第两百一十二章 夕阳里的老人

    三个多小时之后，韩冰终于出现了。
    我看到她脸色很憔悴，看上去十分疲倦。
    “情况还好吗？”我关切地问。
    韩冰摇摇头，没有回答。一上车，她就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意思是要公司在一个小时之后召开紧急董事会扩大会议。
    “去公司？”我接着问。
    韩冰看着我，点点头，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我给她递了张纸巾。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神色十分凝重。
    快到海滨大道的时候，她忽然说：
    “时间还早，去那个天桥下看看。”
    我点点头，打了转向灯。
    不一会，我们来到那个天桥下，那些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了，环境好了很多，流浪汉也少了大半，拾荒人也不见了。
    那个卖早餐的老人，他的摊位还在，现在是在卖一些小件的生活用品，估计是疲倦了，也没有什么生意，他用右手托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有几只蝴蝶从那些花基里飞了过来，飞到老人的身边，调皮地停留了一会，相互嬉戏着，过了一会，感到无趣，就飞走了。
    老人脸上的皱纹很粗犷，写满了沧桑。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落日的余晖照耀下，反射到他的脸上，让他不愿睁开眼睛。
    他坐在一张倾斜的藤椅上，那张椅子两边的藤已经脱落了很多，斑斑驳驳的——随时都会断开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酸。
    韩冰透过车窗看着他，发起呆来。
    我本想下去跟老人家聊一下，跟他道声谢，可是见到韩冰没有出声，也就算了。
    很多的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老人还是不愿睁开眼睛，一阵风吹来，把地上的塑料薄膜掀起一个角，那些生活物品散乱满地……老人才惊醒，一跃而起，步履蹒跚地走到那些物件旁边，蹲下身子收拾起来。
    夕阳幻成一道道长长的彩带，铺在天桥下的地面上，像极了一条条黄色的藤条，在斑驳陆离的空间里，点缀着孤独的灵魂……
    “我们去海边走一下，好吗？”韩冰忽然幽幽地说。
    我点点头，把车开了出去。
    我们随便停靠在路边，走到海边那片礁石附近。
    韩冰在地上随手找了几块贝壳和小石块，然后坐在一个礁石上，看着海面，把手里的石块，随意地扔到了海水里。
    一边扔，她的眼泪一边流。
    不知道她在扔石块，还是在扔自己。
    在黄昏里，落日倒影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映衬着礁石上的女人，显出一种不一样的色调与伤感。
    我干脆坐在沙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韩冰一直在默默流着眼泪。
    一阵海风徐徐吹来，她满头的秀发随风飘散着。我在那片海水里，看到了一张白皙的脸庞，殷红的嘴唇……眼泪却随风而飞，飘落在朵朵浪花里。
    我低头看到那些礁石之间，藏着大量的小螃蟹，它们动作敏捷，发觉一点点动静就迅速钻进那些缝隙或者沙堆里……如果是往日，韩冰一定会叫我一起抓螃蟹，而今天，她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了。
    许久，她抿着嘴唇，从礁石上走了下来。
    回到公司，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韩冰不想吃任何东西，直接来到会议室。
    我陪着她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概有二十多人。
    大家的眼神，齐刷刷地盯在韩冰的身上。
    我留意了一下，这些人，估计有一半以上是韩冰父亲时代留下的老员工，他们用关切的眼神看着韩冰，另外一部分是秦鶴金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表情冷漠。
    韩冰咬着牙，露出坚毅的表情，大步走到中间那张大班椅上。
    “我们开会吧？”她看着大家。
    “好。”众人点点头。
    “开会之前，我先宣布一个消息。本公司董事长高岳先生，涉嫌一宗谋杀案，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审查，我们正在力争澄清事件，在此事没有完结之前，按照公司的规定，由我暂代董事长一职。”韩冰冷静的说着。
    全场哗然，许多人面面相觑，估计还有一些人没有收到消息。
    “按照公司的章程，股份占比排第二的韩冰小姐，可以暂代董事长一职。我们今天开会，符合规定，我们现在进行表决，请每个董事会成员都讲一讲……”旁边一个秘书模样的女孩站了起来，拿着一个文件夹，大声说着。
    接下来，那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过了几分钟，韩冰厉声喊了一句：
    “够了！”
    全场立即肃静。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女人，忽然变得强大而有力起来。
    “这个公司，是我父亲一手创建的，虽然他已经不在人世，但是，这里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规章制度，每一个基础项目，都是他亲手奠定的！现在，我们韩家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困难，我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共同面对这个危机！我以前从来没有介入公司的具体事务，就算和我先生结婚之后，我也是把股份出让了大部分给他，由他来具体管理公司，现在他有难了，我理应出来撑起这片天！我在这里严正声明，如果谁要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耍手段，故意刁难，我一定不会饶了他！”韩冰一番话，掷地有声。
    “散会！董事会的成员留下。”韩冰接着说。
    众人纷纷散去。我看着那些离场的中层干部，内心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愤怒感——韩冰父亲亲手创办的公司，竟然被秦鶴金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同情心，没有团结合作，更没有担当精神！
    庞经理经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公司的几个老董事，倒是还有点人情味，他们走到韩冰身边，拍了拍她，说着安慰的话。
    这个时候，刚才坚毅而果断的韩冰，忽然变得柔软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家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韩冰简单回应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开会。我看着，准备走出去回避一下。
    “你不用走。哦对了，跟大家说一下，这位钱唐疆先生，是我刚刚聘请的董事长助理，今天开始，公司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都要经过他，才能到我这里。”韩冰大声说。
    会议室的灯光，像个炽热的太阳，照在我的头顶，让我一时不知该如果回答，只好对着众人微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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