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是他的阳光（五）

    只是，陆是微微的眯起眼睛，他看见了手上的温热的液体，晶莹得好似那天母亲在他五岁生日上带着的钻石一样闪耀剔透，不是血，是透明的，干净的。
    这是，水？
    他呆呆地将那水放到口中“好咸。”
    这是泪水，可是他没有哭。那么这是，谁的泪水？谁在哭？
    “阿是。”那声音软糯中透着清甜，很好听。
    阿是？阿是是谁？陆是低低的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轻轻地，握住了拳头。
    “我有很乖的。”
    陆是看着自己手心的泪水，茫然的，缓缓地抬起头，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一缕阳光，习惯了黑夜，忽然出现的阳光照亮了他苍白的手。
    阳光？
    冰冷的风划过他的脸，这一次居然带着一股苹果的甜香味，不再是只有血液的血腥味了，好像有什么在他的世界悄然改变着。
    这段时间以来那若有若无的软软的，温暖的感觉，好像再度出现了，又好像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样的感觉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阿是？”
    陆是缓缓的睁开眼。
    眼前是阳光，不对，是他的阳光。
    叶非趴在他跟前，大大的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纯粹，带着纤尘不染的纯净与温暖，就好像他见过的最最温暖的一缕阳光。
    他伸手，触到叶非脸颊，嘴唇微动，但是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晕了过去。
    叶非慌忙的叫来了叶弘，这已经是这两个月第三次了，叶弘见怪不怪，给他吊好营养液，看着自家闺女也因此饿瘦了不少的小脸蛋，真的有些后悔把这小子留下来了，叶弘是真的不觉得，陆是还有什么恢复的可能了。
    这样的乱世，陆是的遭遇确实可怜，可是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叶弘也只能尽到照顾一下的责任了，并不想自己的女儿太过操心一个疯了的见人就要杀的孩子。
    叶非打了个哈欠，照旧趁着陆是昏迷给他擦身子。
    忙完一切，叶非点点脑袋，趴在一旁睡着了。
    陆是醒来的时候叶弘刚好推进来，看着眼神清明的向自己做着“嘘”的动作的陆是，叶弘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这孩子，居然就自己恢复了？！医生不是说这样大的刺激除非他的亲人活过来或者他自己认为成功报仇了，才会有转变的可能吗？！也不一定是好了啊！除非经过精神治疗和开导，可是……
    这孩子什么都没有经历，就恢复了？叶弘陷入了对自己多年好友的医术深深质疑中。
    “爸爸？”叶非揉着眼睛看向叶弘。
    顺着叶弘的目光看向眼神清明的陆是，“阿是？”
    “小非。”陆是没有打针的那个手轻轻地抬起，揉了揉她的脑袋。
    “爸爸！阿是回来了？”叶非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做梦一样。可是她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只感觉这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境，所以还是迷迷糊糊的。
    叶弘神色莫测，“小非困了吧？”
    叶非确实是困了，于是点点头，不顾陆是抗拒的表情，叶弘把女儿抱了起来，离开自己的房间，毕竟他是不会让没有完全好的陆是在自家闺女的房间里输营养液的，柴房也不是个输液的好地方，送医院？叶弘还真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在罗布镇本身就有问题，如果外面的人顺着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找到这里，会拖累到自己的女儿的。所以陆是每次输营养液都是在他的房间。
    将女儿抱到她自己的房间的床上，盖上被子，“睡吧，我去照顾小是就好了。”
    叶非迷迷瞪瞪的问“阿是是真的好了吗？”
    叶弘没有回答“我们明天再看小是好不好？”
    叶非哦了一声，困倦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叶弘回到房间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床上的男孩正试图从床上下来。
    “坐回去吧。”叶弘叹了口气，他忽然有点后悔心软把这个男孩接回来了，如果这个男孩后面这种情况再度出现，别说让他照顾小非，小非不照顾他都算是好的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你疯疯癫癫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叶弘给他递了杯水。
    陆是轻声说了声谢谢。“我很抱歉，叶叔，让您失望了。”
    叶弘摇摇头“你疯了的第一个月后我就放弃你了，是小非一直在照顾你，那个丫头一直傻乎乎的，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陆是忽然感觉鼻尖有点酸，是的，在这三个月之前，他一直很嫌弃叶非傻傻的。表现的当然也挺明显的，不然叶弘也不会看出来。
    “这个丫头一直傻傻的，就算是三四岁的孩子也没有这么傻的，小非之前养过一只小狗，小狗在她出去玩的时候走丢了，她哭了一天，以后再也不养狗了。你说，哪有三四岁的孩子这么记着挂着一个东西的？”
    叶非的性子实在拗的厉害，叶弘想起来就忍不住为自己来一把悲催泪。正常的小孩子不应该见一个忘一个，玩性大的厉害吗？
    陆是垂眸“我知道的。”他的手紧紧抓在被子上，那些黑暗的日子里，血腥味，沉浸在薰衣草刺鼻的香味的血光中，那点点的温暖，还有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甜果的香味，将他从无边无际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仇恨与弱小将他逼成了恶魔，那个蠢蠢的女孩却将自己从地狱里拉到了人间，给了他阳光，她是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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