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从黎未审视前半生的自己

    魏琛没空和这个人嘴贫，只问道：“要是我把顾嫣给你要过来，你把莫卿言赔偿给我当助理是否可行？”
    魏琛没有可以压低声音问关阳，关阳因为刚才的缘故手机还大大咧咧地开着扩音，所以魏琛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在了莫卿言耳中。人只微微皱眉，不太明白魏琛忽然这么说有什么意思。
    关阳倒是一如既往地吼了回去：“魏琛，你小子想都别想！”
    被人拒绝也在意料之中，魏琛直接“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手中还是看着那份资料沉思。
    ……
    舒雅到了西餐厅后其实黎未和麦克尔都已经用餐完毕，舒雅恰巧走进来人在切一个西餐厅精心准备的小蛋糕。
    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庆生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画面异常和谐。舒雅一进来，黎未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投射到这个人的身上。
    “雅雅姐，你来了！”他站起身来，像是个温暖的大男孩儿，舒雅微微点头，看到了仍旧像上次一样用微微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麦克尔。
    “你好！”
    麦克尔这个人相当朗润，不过这种猎人看猎物神色的人她有些不喜欢，像是自己会在他的掌握之中。
    “舒小姐好，你能来黎未很高兴。”麦克尔绅士地给舒雅拉了一张椅子，舒雅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黎未，不好意思啊，出来太急没准备什么礼物。”
    她抿抿嘴，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是黎未的生日，不待礼物确实不太像一回事儿，不过这都九点了，魏琛还在等着。
    “舒小姐回去之后补上好了。”麦克尔打破了舒雅的尴尬，黎未微微笑笑，笑容里也算得明显带了点儿牵强：“没事，我不需要礼物的，雅雅姐吃饭了么？”
    吃饭？
    舒雅这次是真愣住了，她真没有往这方面想。黎未这么一说舒雅就不说话了，是了，从下午七点回来，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吃饭，自己没吃，魏琛自然也没吃啊。
    黎未和麦克尔也是一惊，舒雅这都晚上九点半了，结果还没吃饭，不是应该吃了才赶过来？
    黎未紧张起来道：“雅雅姐，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再”
    “没有，我吃了的。”舒雅快速打断了黎未的话：“不是要庆生？”
    她说着，伸手去像小时候那样扯了扯黎未的脸，这个大孩子尽管已经二十四岁了，但是皮肤依旧嫩地不像话，做她永远的弟弟，这个几乎勉强称得上半个亲人的人，是除了魏琛外唯一的倚靠了吧。
    除了魏琛？
    舒雅心里陡然一惊，原来自己已经把那个人当做自己唯一的倚靠了么？这么多年都没有问过这个人有没有吃饭，又或者胃病有没有好。
    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黎未一早就看出了她的这种状态，只是舒雅能来，黎未就觉得很幸福了。这种幸福等了十年之久，如今忽然拥有过来，黎
    未才觉得有些不真实。
    “许愿啊，看我干嘛？”舒雅把黎未看自己的两个眼睛捂住，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最后的旧人了，我亲爱的旧人，你想许个什么愿望在心里说出来就好。”
    黎未勉强闭上眼睛，但是很快说了出来：“我希望能够照顾同为我旧人的雅雅姐。”
    舒雅微怔随即笑出来：“你啊，不知道愿望是不能够说出来的么？不然就不能实现了。”
    黎未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笑容里都泛着苦味。
    “雅雅姐，你忘了么？我从小过生日许愿的时候你就告诉我，愿望都是要说出来的，只有大声地说出来，你的愿望才能够被别人所知晓，最后那个人才会给你实现你的梦想或者帮助你实现梦想，所以生日愿望一定是要说出来才好。”
    愿望都是要说出来的，这句话的确是从前的舒雅说过的。
    从前的自己有多好呢？也说不出个怎么好，大概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很多东西都还单纯地像个孩子，心思自然也是单纯的。
    就好像现在的黎未，对所有人温暖如初，所有的事情都饱含热情和期待。过生日的时候会围着一大堆最重要也是最亲近的人，说生日愿望吹蜡烛的时候会大大地把生日愿望说出来，因为守在你身边最重要的人他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你实现。
    原来，能够在生日许愿的时候说出自己的愿望，是一件这么美好又奢侈的事物，永远天真烂漫，永远此心不老，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岁月未曾磨平棱角，你还未成负重前行。这些种种，想来就会让人湿了眼眶。
    舒雅怔住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事情回不去的永远都是回不去的，不必介意和挂怀，只是她心底还是一阵止不住的失落。
    是失落自己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么？
    她说不上来，但是总归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了，自己失落最关键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吧。
    “雅雅姐？”
    黎未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人。舒雅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失落于一段回不去的时光，黎未同样也不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愿意帮他完成自己的生日愿望。
    他说地再明白不过啊，自己想要照顾一个同为旧人的雅雅姐，可惜他的旧人，好似不要他了。
    “呢，我在听呢”舒雅回过神来，继续像小时候一样扯了扯黎未嫩嫩的小脸儿，只道：“我只是在想自己小时候怎么这么蠢，生日愿望肯定是要藏起来啊，所有说出来的愿望都不灵验了。”
    她眼眸里带出来笑意，用这样的笑意看着自己面前的黎未，然后再从黎未身上眼中审视现在的自己。
    黎未是十年前的她，十年后黎未还是十年前的她。
    舒雅眸底的余光微微瞥到了黎未的腿，他的腿因为是被截肢的缘故，一条右腿微微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有些跛脚。很难想象这个人能够在遭受到了这样的
    苦难之后还保持这样纯真的本性。
    如果是自己，能够做到像黎未这样么？一定会满肚子都是抱怨，每天杞人忧天或者怨天尤人，总之一定不是活成他这么温润少年郎的模样吧。
    所以，黎未是十年前的她，但是十年后了，这样的黎未还是十年前的她，是她永远也追不上的人。
    她躲起来给自己建造一个碉堡，碉堡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不是什么“躲进小楼成一统”，这只是一种心灵上的压抑和苦痛。这么久了，是个人都会做出改变，你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变好还是变坏，但是你一定要确定一件事件，无论你是在变好还是变坏，你都只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或者你小社会的变化，至于不变的，守在心底默默的就好。
    有些事情，不说是为了更美好，说了也会把事情变地一团糟，也好似许愿。
    可是黎未已经长大了，从前还可以诓骗他，在他身上强加自己的价值观，如今看来，这个大男孩儿也不受自己的束缚。
    有些事情，一经历过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舒雅在看黎未，像是把自己的前半生都好好地审视了一遍，眼泪就“吧嗒”一颗，重重地掉落下来，还在等候舒雅答案的黎未慌了，一旁的麦克尔也有些手足无措，英国男人是见不得女孩子哭的啊。
    “雅雅姐，怎么了？你别哭啊……”黎未显得有些慌了神：“雅雅姐，大不了我不问你这个问题，以后许愿的时候也不在你面前说出来就是了。”
    这是他准备了十年的告白，可惜在舒雅这里，完全派不上一点儿用场了。真要说起来，其实黎未比舒雅还要难过，只是黎未不说，一点儿也不想要说出口。毕竟在这个人心中，自己要永远是这个样子。
    他已然没有什么好的特点，也看不出什么好的地方，唯一能够给这个人留下的就是印象。君子心，少年貌，有骨有相，如此罢了。偏偏这点儿装出来的少年貌，无意中勾起了舒雅内心最深处的喟叹。
    麦克尔倒是相对冷静，其实他还隐隐的有些好奇。关于舒雅，除了她设计上的天赋之外在，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可以吸引黎未的地方的。他不明白舒雅的落泪，在别人的生日上掉眼泪，这是一种很没有教养的事情。
    不过很快，舒雅就让麦克尔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刚才……”舒雅眸子里都是感激和笑意，她按住黎未要来擦拭自己脸上泪水的手，忽而会心一笑：“我刚才只是在想，黎未你这个大孩子我一定会照顾你许久许久，而不是你来照顾我。”
    黎未又好气又好笑，隐隐藏下了失落。开始他以为舒雅怎么了，到了后边儿竟是因为这个，说自己是大男孩么，分明他早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啊。
    “嗯，好，你照顾我也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左右我们谁照顾谁都会在一起，其他的一切就都可以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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