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说笑了,”谢夫人面带微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新郎新娘自然是天作之合。但这也是因为这俩孩子原本就相互喜欢,因此长辈们才愿意成全这门婚事。这姑娘嫁人,不论是冲着夫家门第也好,冲着丈夫的人品也好,都没错,可哪有冲着小姑子选夫家的?又不是嫁给小姑子。”
“瞧瞧,说错话了吧?”林夫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儿媳的手臂,口中半真半假地训斥道:“平日里教你嘴不要那么快,你总是不听。你虽是好心,但这嫁娶之事,总是姑娘的长辈们操心的,你一个不相干的旁人瞎议论什么?四小姐可是谢夫人的心头肉,捧在手上怕化了,便是四小姐与穆大小姐再要好,谢夫人也不舍得她嫁进安国公府啊!人谢夫人刚刚可都说了,这姑娘嫁人,一须得看夫家门第,二须得看丈夫人品,这话你可得听明白了,记在心里,可千万莫要再莽撞失言。”
莽撞失言?谢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婆媳二人一唱一搭的,一个暗示他们谢府与安国公府关系匪浅,另一个又在暗讽谢府看不上安国公府的门第,林夫人说话时瞟了一眼正坐在上席与几位亲王说话的仪王,所指简直不要更明显。
只是林家婆媳挺会说话呀,半真半假的几句玩笑,她若肯认真计较,倒显得他们谢府小题大做,况且,怕是林家婆媳正等着她计较生气呢,今日可是安国公府婚宴,若是她们这边呛起来,穆老夫人绝对能注意到,若真如此,他们谢家可真脱不了瞧不起安国公府门第的污名了。
因此虽然林夫人婆媳两个说的热闹,但谢夫人只是淡淡一笑,假装没听见的样子。谢大奶奶也是一派云淡风轻,转过身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笑着说道:“既然穆大小姐过来了,柔儿就随她去瞧瞧新娘子,这穆大少奶奶未出阁时也是你的朋友,她年前去宁陵之后,回来就匆匆忙忙备嫁,你们小姐妹两个也没什么机会说说话,今日她出嫁,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亲口道一声恭喜。”
谢夫人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林夫人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也微微一笑,似乎也没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似的,反倒是林二奶奶,听到谢大奶奶提起顾仪兰,下意识地偏头扫了一眼一直垂着头坐在一旁的林之霆。
林之霆听到人提起顾仪兰,果然一下子脸色煞白,他眼眶发热,绝望漫上心头,险些掩饰不住脸上的表情。幸好林之霆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知道赶紧低下头,匆匆端起面前的茶盏,匆匆遮住了自己的失态。
坐在林之霆身旁的林明月瞧见哥哥如此,立刻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当着谢府的人不要露了端倪。
只是林之霆和林明月兄妹两个显然运气不佳,林之霆的异样谢夫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但她并没吭声,反而在林明月伸手去拉林之霆的时候,主动转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恰好此时,穆老夫人正带着刚进门的穆红裳去给来赴宴的两位公主和仪王请安,林二奶奶一回头,有些惊讶地说道:“怎地信王去更衣去了这样久,还没回来,怕不是安国公府的园子太大,走岔了。”
林二奶奶这句话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让谢夫人忍不住扯起手帕按了按嘴角,生怕遮不住唇角的笑纹。信王去更衣是不是走岔了路,要操心也是穆老夫人和幽州将军夫妻两个操心,怎样也轮不到林二奶奶这个客人多事,为了替儿子遮掩,这当娘的也算是尽力了。
林二奶奶这句话让桌上人都有些意外,林夫人更是皱了眉,当场对着林二奶奶训斥道:“这也是你该议论的?”
林二奶奶立刻低了头,一脸恭顺的模样,细声慢气的认错:“母亲恕罪,是儿媳失言了。”
林夫人当然知道一向规矩极好的儿媳为何会如此,因此她并没有揪着林二奶奶不放,反而又迅速瞟了一眼低着头喝茶的林之霆,话里有话的说了一句:“这么大个人了,也该知道轻重,不要总让人操心才是。”
林之霆闻言一语不发,将头埋得更低,坐在他身旁的林明月脸上忍不住浮起几丝担忧。
而谢家这边,谢夫人有意视而不见,谢大奶奶则懒得关心,谢淑柔着急去找穆红裳,只剩下个谢沐风,有些疑惑的蹙起眉,望着对面的林氏兄妹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幸好此时穆红裳已经给公主一众身份较高的宾客请过了安,朝着他们这一席的方向走来。
穆红裳来了之后,先规规矩矩的给几位长辈请了安,接着当着众人一把拉住了谢淑柔的手,笑着开口问道:“谢姐姐,你早来了?是我有事耽搁了,劳你久等,对不住啦!”
“听说你去做喜童压轿了?”谢淑柔也抿嘴笑起来:“好不好玩?”
“挺好玩,”穆红裳笑眯眯的答道:“顾家可热闹了,可惜我不能下轿,只能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偷偷看几眼。”
“可惜了,”谢淑柔双手拉着穆红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开口笑道:“我们红裳今日难得穿了月华裙,这样好看,真应该让所有人都瞧瞧才是。”
“谢姐姐也觉得好看?”穆红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接着抬起头朝谢淑柔笑的明媚:“裙子是好看,就是我穿着不太习惯,总觉得没有胡裙便利。”
“你穿胡裙也是好看的,”谢淑柔笑着轻轻捏了捏穆红裳鼻子:“但偶尔打扮得隆重些也不错,今儿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你总不能穿着一身胡裙去做压轿喜童吧?”
“谢姐姐,”穆红裳亲亲热热的挽住了谢淑柔的手臂:“我陪你去看看我大嫂吧?大嫂今天可漂亮了!她平时就好看,今日穿上凤冠霞帔,又上了妆,更是美如天仙,我大哥瞧见她,都迈不动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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