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乐府令

    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的，还没到娱乐至死的地步，而最能接受这些新兴事物的一般都是认知水平不低且精神追求颇高的人，俗称……文青。
    有人乐于接受，就自然有人坚决抵制。
    比如方才的出租车司机，那就一脸的鄙夷啊。
    那样子，分明就是在说这些个人实在糟蹋酒馆，理应天打雷劈。
    起初都是这样的。
    一切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赵元开在街头没有过多的逗留，便径直进入了一家人气最高也是最热闹的名为暮色的酒吧。
    门口是有侍从的，穿着打扮前卫且大胆，透着叛逆和张扬。
    他们一见着赵元开，顿时眉头就蹙了起来，似乎很是意外，不是特别的欢迎。
    虽然脸色不是很明显，但赵元开还是清楚的感知到了。
    赵元开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但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
    问题还是出在了他的这一身打扮上。
    古典汉服，而且还是皇室水准的，和当下的珠宝路明显是格格不入的。
    而且放眼看去，几乎没有看见身穿古典汉服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古典汉服和长安新兴的夜色文化是冲突的、对立的！
    “临时起意，所以忘了换衣服了。”赵元开笑道。
    这话一出，两个门口侍从顿时喜笑颜开了，而后赶紧招呼着赵元开进入了暮色内部。
    灯光有些昏暗，但色调不错，没有赵元开料想之中的那样光怪陆离。
    有舞台，也有舞池，还有一圈圈的吧台小坐，此时几乎是满堂。
    舞台之上，一个乐队在唱着摇滚曲目。
    对！
    就是摇滚曲目。
    当然了，和前世的摇滚乐没法比，甚至听起来还有些四不像的别扭了，但赵元开还是听出了这是摇滚。
    早期的摇滚。
    汉土的这些领域起步还是太晚了，也没有一个系统化的启发和引导。
    不像是之前的国策推行的发展领域，那都是有着现成的作业来直接抄的。
    但赵元开还是觉得有趣的。
    找了一个偏角落里头的小坐，点了一杯取名花里胡哨的酒，颜色很鲜艳，但味道属实不咋地。
    当然了，这应该是赵元开自己的问题，口味太刁了。
    毕竟是帝尊。
    而且在这个时代，皇室水准可不是什么笑话啊，那就是实打实的极致品质代表！
    至于相比之十年前，那这些酒可就真是人间佳酿了啊。
    别的不说，工业发展和工艺的精进，以及对于酒品的爆发式大开发，直接让整个汉土的酒文化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不要迷信古法，要相信时代的进步！
    气氛是热烈的。
    孤独或是迷茫的灵魂们在肆意的宣泄着。
    赵元开依旧是觉得格格不入。
    而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一个人，坐在赵元开的不远处。
    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裹着很紧，戴着一顶黑色呢绒圆帽的盖住了几乎半张脸，光影之下，只能看见那曲线极为惹眼的下颌线和一张略显淡薄却别有风情的嘴唇。
    琼鼻十分高挑，皮肤细嫩，却略显苍白。
    这是一个女人。
    气质很独特的女人。
    也是独自一个人坐着。
    虽然是现代服饰的打扮，可却和赵元开一眼，和这个场景氛围是格格不入的。
    最重要的是，
    女子坐在赵元开的侧后方，目光时不时的看向了赵元开。
    赵元开是沉静在这个氛围之中的，一直都在思考着，感受着，并没有注意到身后。
    他来这里不是寻欢作乐的。
    而是像一个缔造者，在静静的欣赏自己的创造和作品。
    也正是因此，赵元开此时显露的气质极为特别，很惹眼，却又有着一种极为冰冷的生人勿进。
    不过。
    恍然之间。
    赵元开眉头微微一蹙。
    侧后方有个目光一直在他的是身上。
    本来赵元开是无意的，因为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少，但车后发的那个，似乎有些特别。
    赵元开下意识的侧身，扭头，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
    是个女人。
    气质很特别。
    因为坐的位置光影很弱，在加上帽檐盖得很低，所以只能看见半张脸，但就是那半张脸，便已经是美的足以让人惊心动魄了。
    不过！
    就在赵元开看过去的时候。
    他分明感知到那个女子的身子一颤，似乎大为意外，整个人的气息都紧张了起来，诚惶诚恐，不安而又诧异！
    怎么回事？
    认出朕来了？
    赵元开眉头一蹙。
    另外，他突然感觉那个女人的下半个面容似乎很熟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到底是离开汉土太久了啊。
    罢了。
    赵元开不以为意。
    回身。
    但。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起身了。
    她走到了赵元开的身边，脚步很轻，小心翼翼。
    呼吸很是急促，太紧张了，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靠近了之后，稍作停顿，而后微微欠身，弯下了腰，低着头，没敢看着赵元开的脸，却试探性的低声唤了一句：
    “陛……陛下？”
    “？？？”
    赵元开猝然转脸，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因为低着身子，又是低着头，帽檐盖得严实，就更加看不清脸了。
    但这女人，确是一眼认出了自己。
    而且很聪明，试探的尺度拿捏的很好。
    尤其是在感知到了赵元开的情绪变化之后，女人明显的轻舒了一口气，但旋即又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须臾，赵元开沉声的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
    这是默认了。
    那女子顿时呼吸又急促了起来，依旧是低头，启口，声音微颤，道：
    “回陛下，微臣乃是长安汉乐府乐府令，汤斓曦！”
    “汤斓曦？？”赵元开怔住了。
    竟然是汤斓曦了？
    原来是汤斓曦啊？
    难怪啊！
    难怪自己的看着眼熟啊！
    等等！
    不对啊！
    汤斓曦，堂堂汉乐府的首臣乐府令，正儿八经的当朝二品大员，尤其是这几年存在感极强，是个人物！
    但现在，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赵元开顿时脸色一沉，语气一冷，道：
    “出来！”
    言罢，直接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汤斓曦顿时就傻了啊。
    陛下这是生气了？
    不是……
    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能遇见陛下啊，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啊！
    她本来是看着那个背影，觉得很像，十分的熟悉，然后陛下一回头，当时汤斓曦整个人都惊呆了啊。
    当真是陛下！
    不是……怎么会是陛下啊？
    本来。
    汤斓曦是在挣扎着的。
    她想着要不要去相认。
    而且很显然，陛下是没有认出她自己的。
    可是不去相认的，回头陛下反应过来了，会不会生气呢？
    最重要的是，方才的汤斓曦不只是紧张，她很是惊喜和激动啊，所以牙一咬心一横，便主动站了出来了。
    可没想到，陛下竟然是这般反应……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啊！
    汤斓曦心有忐忑和不安，但还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一同出了这间暮色酒吧。
    赵元开是真的有火气的。
    出门之后，便一直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没有回头，威压骇人，连周围的气温都冰冷了不少。
    堂堂的国朝二品大员，竟然一个人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了？
    这要是被人认出来了，大做文章的话，怎么处理？
    国朝部司的威严和脸面该放在什么地方？
    走了几步。
    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公园凉亭之中，赵元开负手，背对着后方，在等着汤斓曦过来。
    汤斓曦一路上战战兢兢的。
    她是很久很久没有面见过陛下了。
    关于陛下的记忆，还是当初她在长安城里头唱着戏曲之时被陛下选中，不拘一格降人才，直接提拔成了汉乐府的乐府令。
    不只是提拔，而且极大的放权，让汉乐府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国朝一切文娱领域的最高规则制定者和引导着。
    汤斓曦也是不负众望。
    上任之后，大刀阔斧的革新，一时之间长安城百花齐放。
    尤其是她奠定的一个最为重要的基准。
    那就是，艺术只有形式上的区别，并没有真正的高低贵贱之分。
    正是这个基准这个定调，让长安城里头的所有艺术形式都有了安全感，也让那些新兴的类似于歌曲和舞台等等被守旧者视之为水火猛虎的艺术彻底得到了鼓舞和肯定。
    汤斓曦很努力，也确实很有才华和天赋。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一直感激着陛下的赏识和恩赐，但，更多的，她希望陛下能看到这些，能真正的得到陛下的肯定、
    只是后汉土时代，陛下深居未央宫，几乎不怎么过问汉土国事了。
    再后来，陛下便登临西天域了。
    “陛……陛下？”汤斓曦跟了上去，弱弱的唤了一声。
    而后四顾了一番，下意识的就要下跪行礼。
    赵元开转过身来，蹙眉，道：
    “不必多礼，不要招人耳目。”
    声音很冷，让汤斓曦心中更是不安了。
    汤斓曦直起腰背，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赵元开此时定定的看着样眼前的国朝乐府令。
    呢子大衣，黑色牛仔裤，脚上踩着是一双黑色的马靴，戴着黑色的低檐圆帽，气质倒是不错，身材更是修长出众。
    但！
    你可是乐府令啊！！
    “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赵元开转过身，看着珠宝路的方向，冷声道。
    机会还是要给一个的。
    而且此时的赵元开怒气多少消了一些。
    印象里头，汤斓曦担任乐府令以来，功绩和风评都颇高，而且有不少亮眼的举措，让赵元开很是满意的。
    按理来说，不至于，也没道理。
    汤斓曦听了这话，顿时轻舒了一口气。
    给解释的机会就好。
    反正她绝不是陛下所想的那样子。
    而这一切都是误会，是陛下误会她了。
    不过！
    思绪之中。
    汤斓曦心中也有些奇怪的小心思，有些小委屈和小不忿。
    自己是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了。
    可是，陛下不也是嘛？
    再说了，人家可是有注意遮掩自己的身份啊，哪像是陛下，大摇大摆的，当真以为换了身衣服就微服私访了嘛？
    委屈。
    越想越委屈啊。
    然后半天没有啃声。
    这让一边等个解释的赵元开再次眉头一蹙。
    转过身，看着依旧是低头的汤斓曦，很是不解，但同时也感知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这是……
    赌气了？
    委屈了？
    不是！
    “汤斓曦！！”赵元开冷声。
    “陛下。”汤斓曦抬头。
    眼下的路灯灯火明亮，汤斓曦又是抬着脸的，赵元开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姿色绝美，一如当初，只是许久不见，似乎比之那时清瘦了不少。
    眼窝子红红的，小嘴也憋屈着。
    呵……
    还真就委屈上了？
    “怎么？朕错怪你了？”赵元开笑了。
    此时赵元开的怒气消散的差不多了。
    毕竟是汤斓曦嘛，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过往印象都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个时间地点突然遇上，想想倒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陛下，微臣才不是亵渎职务呢，来这里也不是自甘堕落，而是职务所需，是为了汉乐府！”汤斓曦委屈道。
    可能是见着陛下脸色缓和了，笑了，汤斓曦一下子也轻松了不少，女人的天性在作祟，越发的觉得自己委屈了。
    听这话的味道，似乎还在埋怨起来赵元开呢。
    赵元开顿时眉头一蹙，脸一黑，“哦？朕错怪你了？”
    语气的变化，瞬间就让汤斓曦清醒了过来，后背一凉，心惊胆战啊。
    那可是帝尊是陛下啊，自己刚刚是什么口气？
    “陛下息怒，是微臣该死，微臣太任性了，微臣来这里是……是想要亲身感受一下最近长安城里头兴起的一种新文化，就是方才陛下也看到的那舞台上表演形式，叫做摇滚乐！”汤斓曦赶紧解释道。
    继而，未等赵元开开口，又补了一句：
    “今年来，汉土岁月静好，子民生活蒸蒸日上，物质富足之后便是精神审美需求的大爆发，这种需求不只是接受，聆听，还有表达和宣泄，所以这几年出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新艺术形式，而汉乐府要做的就是对于这些艺术形式加以管理和疏导，值得发扬的便大为提倡，不该出现的便坚决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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