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年过年在二月份，现在这个时候，高三还没有正式放假。
    钟时暮拉宋绯走到教学楼附近，正巧看见教室里各趴各睡觉的学生，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宋绯捕捉到，忍不住揶揄：“想回去上课？”
    他回得坦荡：“没这么学过。”
    宋绯瞬间想到钟时暮自爆的“私生子”身份，顿时愣住，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赶紧追上去。
    钟时暮却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你以前也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宋绯还真有发言权：“我可比他们精神。”她回忆当年，脸上笑意盈盈，“那时候我成绩在年级排到前一百，除了学习，又要忙学生会的事情，周末还要去上课外班，每天都很忙的。”
    “听起来确实。”钟时暮点头，“后来呢？”
    后来？她继续回忆，脑中却一下子艰涩起来，影像越往后越模糊，最后停在了她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钟时暮见宋绯怔忡，问：“绯绯？”
    一连喊了几声，她才迟钝地看他，却又恍惚地摇道头：“我想不起来了。”
    在此之前，宋绯从未过多在意自己究竟记得哪些。她只以为自己醒来时尚在十八岁，之后诸事便由家里一应包揽，而在需要面对消失的记忆时，又有任雨澜等人出现帮扶，再不济，还有钟时暮这个最大的幕后靠山。
    她真没仔细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遗失了十四年的记忆，而最后的截止时间，又为什么恰好是她十八岁的前一天。
    这番毫无章法的思考，却令宋绯渐渐混乱。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眉头紧锁，眼睛胡乱扫着周围，可越是曾经熟悉的地方，就越有种隔雾看花的不真实感。
    而渐渐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安抚她的心——
    这不正是你选择来这里的目的吗？
    事实上，因为那些合照的关系，宋绯真准备从她的高中入手，看看能否通过出国前的学校生活，推断出之后在国外的诸多痕迹。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虽然成功利用了纪深，纪深却转头就告诉了钟时暮，以至于现在身边跟了个“拖油瓶”，去哪里都得瞻前顾后。
    这样想着，宋绯不免有些哀怨地看向钟时暮，却被对方给误会了意思：“想不起来就别勉强自己。”他说，“刚才那小姑娘不是说过吗，你上过学校宣传栏，所以我猜，那时候的你，应该一直都很优秀。”
    被钟时暮一番夸奖，宋绯也不太好纠正，便笑着问：“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好。”他点头。
    两人正要调转方向，校园上空突然铛铛铛地响起清脆的铃声，教学楼里顿时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出来进行醒脑工作。
    宋绯也跟着看过去，却发现一道眼熟的身影，她不太确定地往那方向走了几步，正巧那人也回过头，四目相对下，对面长时间地愣住，而宋绯自己，却突然笑起来。
    高中三年，宋绯在学校的名声颇具规模，其中一部分，全是由学生会的工作攒下。
    她从高一开始就是学生会的骨干成员，不仅对学生事务一应具熟，更在需要出面的大小晚会上，是当仁不让的C位主持。
    当时，学校的晚会主持一般会派四名学生出场，除了宋绯常年霸占名额，还有一个比她高一届的学姐，叫章启楠。
    就是如今眼前这位一派教师模样打扮的女人。
    章启楠的父亲是陵州教育系统的领导，她大学毕业后即回到母校任职，再加上能力本来也强，不出几年竟开始担任起上游班级的班主任来。
    宋绯记得当年在高中，章启楠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行动干净利落，也很会说话，却没想到如今甘愿成为教书育人的园丁。
    倒不是说这个职业不好，可配上当年光芒万丈的章启楠，总觉得有些怪。
    而现在，章启楠在面对她时，表情同样有些陌生，好半天才道：“宋绯，你待会没事吧，去坐坐？”
    故友相见本就有很多话要说，章启楠刚好下午没课，请了假，带宋绯去学校新开没多久的咖啡厅。
    钟时暮不好插在两人之间，便把空间让出来，自己则另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顺便包揽了宋绯这一桌的账单。
    “真是谢谢你们了。”章启楠客气地笑，“当时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还不太敢信，现在一看又觉得你嫁给他挺好。”
    听这说法，难道她与章启楠这些年都没有往来？
    宋绯想了想，面露歉意：“我其实，一直想来看你。”
    果然，话音落后，章启楠沉默了好一会：“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眨了眨眼，循着心中的疑问继续挖坑：“不过，你怎么不来找我？”
    章启楠摇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老公这个人，咱们之前在国外也不是没见过，看你看的紧……”
    对方叹着气不往下说，可宋绯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
    国外？
    真没想到，几小时前还在纠结如何寻找突破口，现在却有信息自动送上门来。
    宋绯心里暗暗惊喜，面上却依然淡定，甚至提议加个联系方式，可章启楠下意识看向钟时暮，似乎有所顾虑。
    她赶紧敲桌子，理直气壮：“现在，他听我的。”
    章启楠更为惊讶，等见着宋绯招呼钟时暮过来，终于有些信了，再看宋绯时就多了些唏嘘：“挺好，挺好。”
    倒比之前多了好些真切。
    钟时暮自然不会没看出章启楠的态度变化，等人走了便问：“都聊些什么了？”
    宋绯摘摘捡捡，给的回答十分巧妙：“女性同胞的话题，你不懂。”
    “那你就告诉我，她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宋绯撑下巴：“可能是觉得你比以前要好？”
    钟时暮倏然一顿：“以前？”
    宋绯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赶紧找补：“看过你上报纸呀……难道你本来就认识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却摇着头：“不认识。”
    不认识？
    宋绯差点惊呼，好歹迅速稳住了情绪，半开玩笑道：“她爸爸在教育局任职，好像级别还挺高，没见过？”
    钟时暮失笑：“市光还没涉足教育领域，如果未来有需求，到时候请你牵个线？”
    “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啊，我还真没想过。”他低声笑，“不然，满足你一个心愿？”
    “才一个？”她鄙夷，“堂堂市光总裁，对我这个小虾米这么小气？”
    “那你想要多少？”
    宋绯顿了顿，干脆跳着挡在钟时暮面前，半为继续掩盖心虚，半为做实讨要：“钟总，你得对劳动力再多点真心才行。”
    她依葫芦画瓢地伸出手，整个人眉飞色舞，可钟时暮脸上却有阴影一闪而过。但他又很快恢复正常，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绯，好像能从她扬起的眼角眉梢之中，发现远比她自己能探究到的、更深层的东西。
    “原来，我还不够真心？”他突然低声问，正巧合着又一次响起的下课铃声。
    宋绯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很快，有好些学生从附近奔跑而来，大约是要去上体育课，一路嬉笑打闹，无意间冲淡了两人的各怀心事。
    宋绯示意道：“别挡人了，赶紧走。”
    她说着转身，不料肩膀被人紧紧一搂。附近顿时吹来看好戏的口哨，她下意识地拍人手背，可对方却根本不想松开。
    “绯绯，不是你要多点真心吗？”钟时暮偏过头，声音不偏不倚，颤动了她正虚弱的思绪，“这样的真心，加再多我也愿意。”
    这一番话堪称霹雳惊雷，宋绯好久都没能开口，直到随他快走到校园大门的时候，她才想起一切混乱的根源。
    钟时暮为什么要说他没见过章启楠？
    可很快，宋绯便没有太多时间琢磨了，因为JeN突然更改赛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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