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推崇福祉

    和柔长公主跟德福公主并肩沿着宫墙根慢悠悠走，各自揉着肩，又神情不愉。
    方才太子妃大发脾气吓坏了二品诰命夫人连连跪地请罪，幸得和柔长公主出面相劝，才饶过人家，她立刻离开了东宫。两位公主又耐着性子劝解了不少功夫，这一劝都要晌午了，偏生东宫又不留饭。
    太子妃的做法，叫德福公主心里有气，四下无人免不了抱怨一二，“这什么脾气，人家说的又不是她。再说，就是说她又如何？东宫无嗣，代表宗法继承无人，太子妃作为太子名正言顺的正妻，不因为此给个说法，倒还有脸发脾气。”
    她虽是妹妹，到底出嫁，嫁的夫君也是朝廷重臣之后，因此她是不怕东宫的。方才叫太子妃一声嫂子，也是客气罢了。旋即又说：“如今只是未来皇后，便如此对二品诰命夫人，他日，她若成了皇后，还有我们什么好嘛？”
    “跟这个嫂子说话，最是累得慌。”如今可还不是东宫的天下呢，便如此。以礼待人，以理服人才是东宫处事正理。
    和柔长公主缄默不言，静静听着德福公主的话。她所有侄女里就属这个侄女，最是胆子大，小时候便敢向皇帝谏言。而这些话搁她是不敢说的。“你呀少说两句，你这样说你嫂子，旁人听了，可不成你的不是了。”没有高贵的母族也没有得帝王重用的夫族，她就是长公主也不敢表露什么。
    德福公主揉着妆容精致的脸，方才都陪笑僵了，“姑姑，我是不怕的。但凡她在理，我便服，她不在理，我便说。”
    “打个叶子戏都打成这般，若传出去，以后谁敢与太子妃打叶子戏呀，说话都要忌三分。”
    和柔长公主温和笑着转了话头，“你还是想想，我们去哪宫里蹭饭吧？这都晌午了，只怕旁人也吃过了。”
    不说吃倒也无知无觉，一说起吃，德福公主确实饿了，叫嚷着要吃。她终归年轻些，一下子小孩脾气上了，跟自己的姑姑撒娇起腻。
    “要么去康王妃那里，”东宫与康王不睦。她们从东宫出来去了康王妃那里，也算给太子妃一个警醒，“康王回连城了，她一个人想是孤单得很。”
    德福公主一下子猜出她的意思，虽觉得此法不错，却依旧婉拒了，“我坐着胎呢，那里……不大妥。”她跟驸马想着要孩子了，近日正喝中药养身体，可康王妃那里刚没了孩子，这话自有不吉利的意思。
    “那就去两位皇子那好了。即将小登科，想必门庭若市。我们两都难得进宫一趟，今儿又下了圣旨，去恭贺一声才是正理。”
    这个主意甚好。德福公主无有不应承的，满口答应。
    两位公主拐个弯静默的往皇子所去了。
    果然皇子所里两位皇子的庭院门庭若市，恭贺声不断，两个皇子也在各自庭院门口道谢，一时热闹非常。
    彼时朱沛刚回宁王院用午膳，听得那声声恭贺声从远处传进这里，心情不由得烦闷。想起当时被封王又被指婚的自己亦是这般，神采奕奕，如沐春风。
    纵然被指婚的不是自己心中所爱，但那时亦享受着声声恭贺。在皇家，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的。
    猛然想起那个有点让他讨厌的王妃，忽然想知道这时候她在做什么。他早已晓得，她的妹妹只能成六皇子侧妃。如今听着六弟要娶王妃，她这个家姐是什么心情？
    转个弯，去了王妃院里。
    “主子，王爷来了——”
    此刻的汪静姝正小憩，她用过膳觉得没事做，又不想去那里恭贺，等人少了再跟王爷一道去，索性上了床小憩起来。
    外面的宫人喊，里头什么反应都没有。因着春困秋乏，汪静姝都快睡着了，没听见喊话。
    外头的宫人喊了几声，内室里都没回应，彻底惹怒了朱沛，“不必喊了。”
    这个女人从来不迎接。
    朱沛心里存了气的大步流星走进内室，见她睡着，舒舒服服的还挺会享受，一下子掀开被子，从床上拎起汪静姝。
    她身上一凉，渐渐醒了，揉着迷糊的双眼，感觉整个人被拎着，“王爷，做什么嘛……”或许还未睡醒，迷迷糊糊的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轻声细语，藏着几分柔情蜜意。
    朱沛一松手，汪静姝整个人被摔在床上，又挑理，“身为王妃，本王还未归来，你倒好午睡了？”
    汪静姝摔床上顾不得疼，说话间就要反驳，“我没有！我只是小憩。宁王院的下人都知道我从不午睡。我不知道你中午就回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关心不够，所以不知道你从不午睡？”
    汪静姝边下床穿外衣边冷言冷语，“妾身说的话，王爷为何每次都要曲解？”
    朱沛不提这个，“那边热闹得很，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汪静姝笑得仿若鬓边的海棠步摇那般美艳，“等王爷一起去恭贺。您的皇弟即将小登科，王爷自是要去贺一贺的。”
    朱沛故意存了心思试她一试，背着手，“怎的，你不回汪府看看你那好二妹？她可就伤心呢，只能是皇子侧妃。”
    “妾身虽是汪家女儿，更是皇家媳妇，分得清主次。”汪静姝虽内心担忧，但也明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若她真彼时回汪府，倒真会叫人背地里说着是非，更会惹的王爷大怒。
    汪静姝端了茶盏放在朱沛手里，朱沛习惯喝了一口，他以为是茶，一尝才知不是茶，寡淡无味，又凉得很，立刻掷在雕花茶几上，“这是什么，寡淡无味？你给本王喝的什么？”
    “昨儿御医请平安脉，说妾身火气旺，内火重。妾身就叫人备了开水，放凉了喝。不晓得王爷来，一时忘了换。”
    跟本王都能争执不休的女人能不火气旺吗？
    “你自己多喝点。”朱沛背着手离开内室。
    汪静姝满不在乎的又上了床。王爷从未在她这里用膳，她便也不用去伺候布菜。
    这几日，院里小家碧玉的赵昭训最得王爷宠，她服侍的次数最多。
    而汪静姝跟朱沛两人，虽是夫妻，倒不如说君臣，各有分工，互为倚仗。他给她足够的尊重给她王妃的体面，她为他打理好后宅为他去尽孝也为他去拉拢各方势力，虽然打交道的都是女人，可女人的枕头风也是很厉害的。
    两人反倒比之前和睦了些。
    汪静姝睡了不过一刻，卉芬嬷嬷敲了门，“主子快起，和柔长公主和德福公主来咱们这了。王爷正恭迎呢。”
    “那你快进来伺候，我换身衣裳。”
    卉芬嬷嬷叫上青云一块进内室。伺候汪静姝换衣梳妆。套一件暗红色大袖衫，头发有些乱又重新梳了。
    此刻林女史也进了内室，汪静姝忙不迭的问，这两位公主虽见过几次却未曾深交，“女史，她们好相处嘛？我不甚了解。”
    她只晓得，和柔长公主是王爷的姑姑，德福公主朱婉是王爷的姐姐，排行第二，有时候宫人们称一声，二公主。她嫁进宫时，这两位公主都出嫁了，因此见的机会不多。
    “主子，德福公主那边您说话要当心。在一众公主里，她可是个厉害角色，小时候就敢学忠臣劝谏皇上，叫皇上下不来台。她很得帝宠。”
    最得宠的公主不是安庆吗？
    林女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又索性道明，“安庆公主得宠与德福公主得宠是两回事。安庆公主还小，又是唯一的嫡出公主，自是得宠的。可这位德福公主，已出嫁，嫁的是朝廷重臣之后，听闻是皇上亲自挑选的驸马，又有未传召也可进宫的恩典。同样是公主，大公主便没有这样的恩典。”
    “公主出了嫁，等闲也不能进宫的。只有得了帝后传召，或者是宫里有喜事，才能进宫。哪怕有急事，也只能先连夜承折，得了应允方才能进宫。若随意进宫便以闯宫处置。”
    汪静姝不得不感叹宫里等级森严，“难怪，这几个月里，我只见过大公主一面了。”
    大公主朱媚，崇福公主。
    她反倒有几分兴致，“我未嫁进宫时便听这位大公主很可怜。不知如今过的如何？”
    林女史起初一愣，崇福公主在宫里算是忌讳，甚少有人提及，旋即又回答了，她晓得的一切，“崇福公主年纪轻轻守了寡，众人都觉得她不祥又可怜，才出嫁两个月，驸马去世了，如今守寡也有七八年了。宫里人也私下盛传，皇上觉得自己指错了婚配错了缘葬送了女儿一生幸福，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等闲不传召她进宫。公主也从不承折，一般只有宫中喜事或者年节才会进宫。而公主母妃是福安淑妃，多年前已亡故。”
    林女史说了一半，后面那一半，就是不说，汪静姝心里也清楚了。崇福公主不承折要求进宫，也无非觉得皇城里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了吧。
    皇祖母不管她，皇后不传召她，唯一能为她做主的父皇又眼不见为净。只怕对皇宫也失望透顶了吧。
    其实公主二嫁并非难事，自古便多的是，可这事只能帝王做主。若皇上都不做主，又有谁能提呢。
    崇福，崇福，推崇福祉，可惜，这位公主被终了了一生的福祉……
    这皇宫的情，终究淡薄。
    汪静姝免不了叹息。
    少顷，梳妆毕，汪静姝去了正院见两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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