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花好月圆

    夜黑得透彻，天空挂了一轮弯月。
    汪静姝斜倚窗边，万籁此俱寂，整个皇城白日里再热闹，也被会这黑夜所吞噬。
    卉芬嬷嬷为她披了件绣花披风，“这夜凉，主子该添衣了，别着凉了。”
    “夜色尚好，我还不困，你们都下去吧。”又是个孤寂独眠的夜，汪静姝嫁进宫几个月，竟也渐渐习惯，习惯了身边空空如也，习惯了关上屋门只有她一人。每每入夜，她便觉得自己还是那没出嫁的闺阁少女。这样好的夜色，她合该好好赏月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近及远，片刻消散，又轻轻‘吱呀’一声。想是宫婢们都退下了，这屋里只剩汪静姝一人了。
    ——谁也不是天生会做妻子的……
    ——谁也不喜欢一个冷淡的女人。
    ——端庄得体是对着旁人的，不是对着自己夫君的……
    寂静的屋子，她猛地想起皇后说的那些话，所教给她的夫妻之道。纵然她对他没什么感情，可她也想学学夫妻之道，或许是因为这一世她都要跟他一辈子相处，又或许她心里的不甘。总之，若能学成夫妻间平静的过下去，这就不失为一个夫妻之道了罢。
    可他，今天会去哪？
    是赵氏，还是郭氏那里？
    又或者在正院，想念他心里的陈氏？甭管去哪，总不会来这里。这，于她，无比陌生。
    赵氏小家碧玉，郭氏很会讨好，而陈氏，听说淡雅从容，那么作为妻子的她，究竟要以什么姿态面对这个夫君？
    曾以为端庄得体是她最好的姿态。可连日来，皇后的话无数遍出现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叫她不得不去正视自己跟王爷的关系。可正视又如何，她似乎也没法子可解，或许便如皇后所说，夫妻之道要她自己慢慢琢磨慢慢去学，才能一点点解通。
    不知过了多久，夜还是那个夜，而汪静姝却猛的想起那句诗‘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又想起幼年时学这首诗的场景，内心悲戚。牵牛织女……不知为何，今夜这心境与幼年时又有哪个不一样嘛。
    凉风吹过，冷嗖嗖一阵，清醒了她的困意，更孤寂了她的心，像夜空上一颗最明亮的星，因为它只有一颗，她也只有一个。
    宁愿困意再次席卷，可她终是不想睡觉。每夜躺床上的时候另一边总是空空的，而那刻她内心里觉得特别孤独。一下子搂紧披风，她的心随着身子的暖和而更添冷意。
    ‘吱呀’一声，屋门突然开了。汪静姝​头也不抬的望着夜空，“嬷嬷你下去睡吧，今夜别守了，”语气里带了一丝哀愁，“我还不想睡，别伺候了。”
    方才朱沛喝了酒，没几杯下肚便喝醉了，小厮扶他进王妃院。他一下子闯进内室，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在远处，是谁？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嫣嫣……”
    嫣嫣？
    汪静姝一下子愣了，她以为是嬷嬷，转头​却见是王爷，还是喝醉了的王爷，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她立刻上前去迎，片刻扶着他，“王，王爷…您怎的喝醉了？”
    嫣嫣是谁？汪静姝满腹的疑惑，莫非还是那个陈氏？
    朱沛一把抱住她，整个人都靠在汪静姝肩上，她受重不及差点摔倒，肩膀疼得厉害，“王，王爷，您醉了，妾身叫宫人备醒酒汤。”
    话音刚落，他双手捧住汪静姝的脸往上抬，以强硬的态势逼迫汪静姝直视他，她直视他，他盯着她，两人眼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时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屋里只有烛火在摇动，“嫣，嫣，我想你，我，我，要你，要你……”
    “我，我不是，嫣嫣……”她不想做人替身！这是汪静姝的本能反应。又补上一句：“妾身，王妃，汪氏。”
    喝醉了的朱沛捧着她的脸，那眼神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汪氏？”
    汪静姝心里一疼，依旧顾着大局，轻声软语一句，“王爷，妾身，妾……我，我……我，还是，叫人备醒酒汤。”
    刹那间，汪静姝的唇被朱沛堵了，他狠狠吻住她。以强硬的态度迅速掠夺了她的嘴，以及她的领地。
    这个情况，汪静姝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他的吻，被逼的不得不如此。
    此刻，曾经大婚前嬷嬷教过她如何服侍的一切，她都忘了，不知道主动，只是被迫，似乎连呼吸都窒息了。
    他狠狠的吻下去，闭着眼，他的脑子也一片空白。一排牙狠狠咬下去，汪静姝一阵吃痛，本能的拒绝，努力伸手去推他，吃力的一下又一下，她只想要拒绝，拒绝他的吻。可他却不放，“你放……放开！”
    转而朱沛一下子扯掉她身上的披风，狠狠扯掉薄纱般大红色衣裳，通通掉在地上。而她像是光着身子般，只挂了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展现完美身材。
    登时汪静姝脸上发烫发红，低头瞬间双手一挡，而朱沛则喉结一动，又伸手狠狠扯下她的肚兜，狠狠摔在地上。
    汪静姝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不知道手该放下还是伸手推开，这样面对朱沛，只觉得羞耻难当。她那思想本能的让她反感与拒绝，低头弯腰去拾衣裳。
    刚拾起衣裳，她整个身子被腾空，吓得半死，直喊一声，“啊——”手里的衣裳再次滑落于地，火红一片映着烛光。可瞧着朱沛那张醉红又不失清瘦愁苦的脸，她不再敢说话，呆呆的看着他，紧紧搂住他脖子。
    朱沛抱着汪静姝大步流星，又立刻放手，她登时被狠狠摔在床上，锦被瞬间因一阵风飘起。又是一惊，小心翼翼的看着朱沛，双手紧紧抓住锦被，心里害怕，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完全不知所措。
    朱沛一跃而上，双手困住了她整个身子，他闭着眼，直接吻上去。
    一切水到渠成，两个人缠绵悱恻，映照着窗外的月色，花好月正圆，圆了那天大婚时未完成的仪式。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百子千孙帷帐外……窗外的云遮了皎洁月光。
    约莫丑时，汪静姝早已没了精力，浑身酸疼，瘫倒在床上，可睁着眼如何都睡不着。片刻看向一旁躺着的朱沛酒已醒，闭着眼背对她，周身都散发着冷漠平淡，可依旧叫她不自觉往他身边靠，搂住他。他们已有肌肤之亲，成了真正的夫妻。夫妻自要相依偎。
    可偏生此刻只对心爱女人内疚的朱沛整个身子倏尔一抖，立时嫌弃的甩开她的手，又推开她，“别碰本王。”厌恶的语气随着那句话冲口而出，“你不配！”迅速下床。
    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叫她始料未及。他猛然用力的推开她，她整个身子被撞到床一边，疼痛再次难忍。讷讷的不知该如何的看向他，“王，王爷……夜深了，您早些安置罢。”
    “本王该做的也做完了，你可以去向母后交差了。”
    交差……
    汪静姝从床上坐起，锦被遮住了她的身子，脑子还没转过弯。她做了什么得他如此误会，莫非他以为未圆房是她向皇后说的？又像郭氏的事那般误解她……她的心说不出的疼。这几个月，他全然无半丝夫妻之情，也终究看不清她……便又听他说：“你身为王妃竟敢跟本王讲条件，真是笑话。本王就是这辈子不碰你，难道就娶不了侧妃了？”
    他为了娶侧妃迎陈氏，才跟她圆房……这是条件，这是交换。
    他眼里的厌恶终是刺疼了她，强忍着眼眶里泪迎上他的眸子，没做过的事她从不认，“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妾身没有拦着您娶侧妃。三从四德不允许，皇室宗法也不允许。”
    朱沛不介意再说清楚一点，“若不是你，母后怎会知道你我没有圆房，父皇怎会拒绝本王迎侧妃的折子？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这个王妃嘛，你吃本王的用本王的，怎么还不听本王的，跟你父亲汪达一样。他那叫冥顽不灵！你这叫不知好歹！”
    他冷笑一声，“知道本王为何不碰你嘛，因为我嫌你脏，汪达真是好家教呀，竟出了个私会皇子勾引皇子的女儿，那么你这个女儿又好到哪里去？若非你被指婚，只怕你要去投江了吧，我倒要看看，汪府三姑娘还能不能许人家……”
    “如今你我已圆房，以后你也阻止不了本王迎侧妃。”
    圆房夜，本该像古人提的花好月圆般美好，可他的厌恶，他的愤怒，他的冷漠，绝望了她的心，最终他的摔门离去，让她落泪，散落在地的衣裳凌乱不堪印证了这一夜，这不美好的夜晚。汪静姝宁愿不曾有过，或许还会期待。
    这一刻，她再没勇气去学什么夫妻之道，她似乎没脸见人了。闷在锦被里痛哭，这宫里连哭都不能自己做主。
    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夜，耗尽汪静姝所有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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