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有孕

    这夜，两人进了王妃院，和衣而睡。
    到次日清晨，汪静姝服侍王爷穿衣戴冠离去，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隅中时分，皇城议论纷纷之际，宜王妃武凝芳初次登门拜访，打了帘子进门，她一身嫣红袄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心情不错，“今儿我第一次登门拜访，不晓得我受不受欢迎？”
    汪静姝今日懒怠才起床没多久，一身宽大常服掩住她纤纤细腰，一时被眼前的美人比下去，“瞧姐姐说的，哪里能不受欢迎呢。”又是命人奉茶，又是命人添炭盆的。
    武凝芳一路风尘而来，走得都热死，没成想屋里还有炭盆，银碳烧得极旺。接了宫婢的茶盏，猛喝一口暖和身子，“不过才初冬，屋里怎么就烧起银碳？”
    “姐姐有所不知，我一向畏寒，母后体恤早早赏赐与我了。”原王妃品级能用银碳，可宫里每月领取数是有限额的，况如今不是用银碳的时候，若非皇后格外赏赐，这好东西，汪静姝还用不上。
    武凝芳一挑眉，“那你这畏寒可够严重的，”转而又看向满屋子的宫婢，卉芬嬷嬷看一眼便明了，带着宫婢们离开，待四下无人时，她才神秘兮兮的说上一句：“你这可要找太医问问改善的法子。我可听说，太畏寒不好不容易怀子。”
    汪静姝一个劲笑着摇头，她还以为什么神秘的事。可偏生武凝芳一脸认真样子，倒叫她很快憋了笑，硬生生变得正经十足，“凝芳姐姐就想着这个呢……”怀子一事，她是不想的，亦不敢想。
    “咱女人不就想这个吗？你现在是无所顾忌，要等我这样，你便什么都明白了。”没孩子到底是孤寂，要熬过漫长的年年岁岁终是一桩难事。武凝芳轻叹，“你该趁着后宅女人不多时抓紧些，等以后就是想有，你也找不到人。”
    如今都找不到人了。她的话虽不大中听，倒句句发自肺腑，一片赤诚。汪静姝笑着应承，转念提及了皇城里的风言风语，“天冷，母后免了晨昏定省。我便没出门不晓得皇城里流言蜚语。昨夜……今儿如何了？”
    武凝芳一下子将话头转到了昨夜的事上，清晨她从自家王爷口中得知了这事最终的处理结果，“按理，今儿该是新妇斟茶拜见的大日子。好些皇室宗亲都进了宫，就连太后那边早早等着了。奈何父皇突然取消了新妇的拜见仪式，五弟那边扬言是新妇病了。这，众人议论纷纷，什么话都有。”
    “我可听闻，康王和王妃，天刚亮便离开了皇城，赴封地去了。悄没声息的，这宫里估计还不晓得呢。”
    汪静姝叹息，“这事如何处理那都得议论纷纷。父皇才娶新儿媳，出了这样的事，我怕宫里且闹一阵子呢。”
    可不就是。武凝芳撇嘴，“好端端的，康王怎么会闯进新娘子的屋里？这着实叫人奇怪。”偏生其他屋子不闯，却闯了新娘子的喜屋。一个王爷喝醉了，身边总该有小厮搀扶的，莫非小厮也喝醉了不成？
    汪静姝与她互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里探出几分疑惑，心照不宣。
    “可怜了杜氏。她当初进宫谢恩时，在母后那，我还见过她呢。虽说家室不算好，可人品脾性倒不差，生的极美——”原想着跟小家碧玉的五皇子妃交好很不错，那日哪会想到有今日。武凝芳一听，好意的说一句：“你倒还有闲工夫怜悯杜氏，你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还是想办法罢。”
    “内有太子妃与你暗中较量，外有陈姑娘勾得你家王爷三魂去两魂的。妹妹，你自己不着急呀？”
    汪静姝心态很平衡，“瞧姐姐这话说的，是急能管用的吗？”她昨夜算看出来了，太子妃有心跟她暗中较量的事。
    武凝芳端着茶沉吟，片刻，敛了眸子，“此事闹成这样，我跟王爷也快回封地了。饶州没个主事的，不成体统。他也蛮挂心的。”冷静的言语瞧不出是悲是欢。
    若说她私心，自不想回封地的。可出嫁从夫，宜王在哪她就在哪。
    “等六弟迎亲的时候，你们还来罢。”
    武凝芳颔首，“那是自然。不过，婚事应该也快了。何况快过新年了，原是想着过了新年再回，可这事出的，我想父皇应不会留了。”
    两人正说着家常，卉芬嬷嬷匆匆敲门而入，福身回话：“王妃主子，青梅来报：昭训昏倒了，请求传太医。”
    “快去传太医。”
    “是。”
    汪静姝请武凝芳再坐会儿，旋即一刻不敢耽搁，去了昭训院里，如今赵氏颇得王爷宠爱，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王妃必又要挨骂，她可不敢出什么岔子。一进院落，看到小宫婢就急急问：“你家主子怎的突然昏倒了？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前两天我才嘱咐过，你家主子肠胃弱得吃的干净。”
    赵氏自进了皇城，总闹肚子疼，太医常常过来，嘱咐她要吃干净的食物。可她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嘴馋，偷吃些不该吃的。
    “回王妃，上回您吩咐了，婢子们再不敢给了。今儿主子说头昏，早饭吃了一半都呕出来了，就再没吃了呢。哪知这回昏倒了。”
    说着，汪静姝打帘子入内，看到赵婼念躺在那，脸色煞白，复又叫腿脚利索的太监快快去请太医，以免耽搁昭训的康健。
    而此时，朱沛处理完了公务回皇子所，一听赵氏昏倒了，他便过来瞧瞧，可还未进屋，被林女史拦住，“王爷，您万不可进内，以免过了病气影响您身子。”
    “那王妃怎么进去了？”
    “这是王妃的意思。”
    “荒谬！既然她进得，本王反而不能了？这个宁王院终是谁做主？”朱沛硬闯了进去，跟汪静姝面碰面，旋即汪静姝行了礼退到一边，她深知王爷更想见昭训，哪知王爷却提：“方才下朝，碰到汪大人，他说你许久未归家。”
    他从不唤她父亲为岳父，只称汪大人，有时更直呼：汪达。
    或许在他心里，她不是妻子，只是天子为他寻的王妃，所以他亦不认汪府。
    汪静姝面上装笑，“是，妾身是许久未归。汪府无事，又临冬日，妾身怕冷……”
    朱沛沉了脸，汪静姝不再说话。屋里寂静，他守着赵氏，她退在一边，看着自己夫君拉着小妾的手。就那样，静静的，心里挺复杂的。
    也有那么点伤感。
    竟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总算到了，替昏倒的昭训把了脉，一脸喜气的拱手：“王爷，昭训主子是喜脉，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她身子弱又爱吃些刺激肠胃的食物，需要好好静养。微臣等下开了安胎药，给昭训主子服用。您不必担心，她很快会醒来。”
    朱沛顿时眼里放光，“真的？”
    “千真万确。”
    对赵氏是宠不是爱，但他依旧欢喜极了，自郭氏的孩子没了后，他这么久以后才听得了这样的好消息。上次郭氏不名正言顺，这会子，赵氏的孩子必须留下。
    “好好好，赏！重重的赏！！”朱沛欢喜的大手一挥，登时赏了宁王院所有宫人三个月的俸例，又命身边的阿广亲自去凤仪殿报喜。
    汪静姝亲眼看着这幕，心里有点发酸，赵氏得宠有孕不过早晚罢了。终笑意盈盈的给王爷道喜，又吩咐了林女史重重赏赐，转而回自己院落。
    “叫凝芳姐姐久等了。原是昭训妹妹有了身孕，这是宁王院天大的喜事，才耽搁了些功夫。”
    武凝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方才她们还说起怀子的事，这会却听宁王妾侍有了孕。她真该自打嘴巴子，“静，静姝，你没事儿吧？”这样的事，她自己经历太多次了，可人家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想必一时受不住。
    汪静姝嘿嘿笑两声，“我能有什么事啊。昭训有了孕事可是整个宁王院的喜事呢，我高兴还来不及，能跟母后交代了。”
    这笑里总归多了几分无奈。
    武凝芳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心思转过千万遍，女人总要有那么一天，这样的事总得自己个儿慢慢学着去接受。便匆忙告辞，独留她去慢慢体味这种心酸。
    屋里的寂静如外头的喜庆看似多不相宜。汪静姝看似无所谓，但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她心里依旧有些酸楚。纵使她跟王爷更多的是君臣，可依旧难掩落寞。
    心里烦得很，偏巧外头回禀，“主子，郭奉仪求见。”
    近日郭氏安静极了，除了晨昏定省，等闲不出门，更不会到她这里讨嫌。怎的突然上门？若平日里见一见也无妨，可赵氏刚查出有孕她便上门，指不定有什么心思呢。直截了当的回绝：“她来做什么？叫她回去。”
    声音如珠玉落盘般清凌凌。奉仪郭以竹不请自到，已施施然进内了，福身一礼，“王妃主子，妾听闻赵氏有了有孕。”
    有孕二字惹怒了汪静姝敏感的神经，当即发怒，“没规矩，谁叫你尊卑不分的，竟敢如此称昭训。”
    郭以竹冷言冷语，“王妃只会冲我发怒，若有本事，怎的不先怀上子嗣呢。你明明是对昭训有孕不满，却冲我发火。”
    汪静姝笑，“如今昭训有孕，她品级会晋升，至少成个良娣。那这赵妹妹不便伺候了，后宅就该添新人了。”抚着银护甲，“或许会添位侧妃呢。”
    轻飘飘一句，郭以竹如临大敌，那位陈姑娘，她亦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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