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玲珑心

    汪静姝眉头紧锁的走在宫道上，陈尔嫣在一旁并肩同行，从同心殿出来，王妃几乎没有说过话，她亦不好随便开口。
    直到回了宁王院，两人正要分道扬镳，陈尔嫣却提出，“王妃，不如去我那边坐坐？”
    汪静姝不解其意，侧妃一向不爱搭理宁王院的事，她也算看明白了，侧妃便是个想要无事一身轻的，忽的，根本不想替她分忧，那么如今这会子，终是答应了一声，很是干脆，“好。”
    两人进了侧妃院，汪静姝见桌案上的宫规册子，像是在誊抄的样子，可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急了。陈尔嫣见四下无人，“王妃是不是在考量公主提的那件事？”
    “其实我也听说了，之前的五皇子妃姓杜，如今皇上有意在京都贵女里寻找更合适的女子成五皇子妃，而且也姓杜。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杜。”
    汪静姝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她的说话，也承认了确有此事。陈尔嫣又说了一句，“方才我亦听出来了，太子妃跟公主都想要那个乐工成五皇子妃跟皇上的意思相违背，那么她们想要心愿达成，就得借他人之手。而且这个他人是您，或者说是您背后的汪家。”
    汪静姝抿了口茶，没成想，那么几句话就让这个侧妃听出了门道，甚至猜中了所有的想法，果然能进宫的哪怕再人淡如菊也不是事事不懂的。
    陈尔嫣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是猜对的，便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我想，崇福公主代表的是谁，或者说她偏向谁，王妃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
    汪静姝明白，依旧没说什么。似乎只等着对方的答复，“既然两方都有意…那么您何乐而不为呢？”
    汪静姝有自己考量，索性将一切说明，她相信侧妃不会到处张扬此事，毕竟侧妃嫁给了宁王，宁王的利益就是侧妃以及陈家的利益，因此侧妃决不会自断羽翼，“汪家效忠的是皇上，并不为我所用，我并非家族掌舵者，无权干涉家族所有事宜。若想操纵此事，并不容易。”
    陈尔嫣淡笑一下又抿了口茶，“我不知道别人如何想的，但我想的，汪府站的可是东宫。”
    汪静姝一愣，“这件事不容易操纵。这事儿的关键不在于汪府效忠谁，而在于如何成事……”
    “他们借你之手，你亦可借他人之手，只要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够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五皇子自己愿意，去向皇上求娶乐工。”
    汪静姝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一个皇子妃娶乐工做正妃……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这等于叫人家心甘情愿放弃皇储之争。东宫将这种事交给她，到底意欲何为？她该如何平衡各方利益？
    “方才侧妃也说了我们汪府的事，那东宫明白告知我，结果汪府却故作不知，如果是你，你该如何？”
    夹在两边的汪静姝着实为难，陈尔嫣自然看清了王妃所处地位，想要凭一己之力平衡各方势力和利益，并不容易，“自古出嫁从夫，王妃该有个抉择才是。”
    抉择……
    这个抉择太难。
    这宫里的人，似乎谁都想利用她，她处于两难境地。她嫁的是宁王，自己的母家却效忠东宫，一个弄不好就成了两边弃子。
    陈尔嫣抿一口茶，将茶盏重重掷在茶几上，“此事，必须借他人之手！”
    汪静姝咬了咬牙，“不知侧妃有何高见？”
    “听闻皇上对德福公主的话很……”
    汪静姝不是没有想过德福公主这人，可这法子不妥，“如今公主在公主府里养胎等闲不进宫，我若大费周章的出宫探望，很快被人疑心。”
    陈尔嫣一句话轻飘飘的说过，“史家诰命夫人，许久未进宫了罢……”
    她口中的史家诰命夫人就是当今皇帝的奶嬷嬷。宫里多少人都痛恨史家，不愿提及，偏巧她提及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汪静姝疑心起了眼前这个侧妃，一个人淡如菊的侧妃才进宫几天倒将宫里的事摸得滚瓜烂熟，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平常倒没见她对皇城里的事对宁王院的事有多大的上心。怎的，这事她会出谋划策？
    陈尔嫣眨眨眼，眼里笑意更浓，“王妃怎么了，这样瞧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你想要的法子？”
    眨眼功夫，眼前的侧妃又如之前那样不关己事不张口了。汪静姝想出个名堂，偏又真琢磨不透，仿佛方才出主意的侧妃并非同一人。
    汪静姝亦佯装不知，“常听人提及，侧妃妹妹果然一颗玲珑心。”
    “我呀就一闲人，玲珑心不过是多思多想得成的了。万万及不上王妃姐姐这样的妙人儿。”
    她们两人经此，关系更好了不少。
    很快汪静姝命青意悄悄着人书信一封送去皇城外的她嫂子的娘家苏府，才隔两天便得了大嫂子苏之湄的回应，已经在办了，乐工的事。
    这下汪静姝安心不少，只要苏府肯帮忙，这事不是很难。苏府亲眷跟史家有姻亲关系，通过史家诰命夫人想皇帝举荐乐工为五皇子妃，或许可行，只这弯子绕得太大，得等上几日。
    又过两日，到了腊月初。
    皇后开始忙起来，要预备着过新年的所有事宜，今年招了自家女儿在身边帮忙料理，有时她亦是空闲的，还不曾忙得脚不沾地，而空余时间又大多意在宁王院。
    经了她的劝，朱沛偶尔也歇在汪静姝这里，侧妃那倒不算专房专宠了。可偏偏这般，皇帝又觉得宁王妻妾不多，不成体统，平时只有王妃侧妃陪侍，另昭训有孕奉仪禁足，有不成体统之意，言语间叫皇后在京都贵女里择一位品性俱佳的姑娘赏给宁王为良娣。
    目前宁王妻妾尚无良娣，而良娣一位又处于侧妃昭训品级之间，亦算来日侧妃的候选，因此这品级的妾侍挑选何人真是着恼了皇后。
    在腊月初十日，总算挑出了三位不错的姑娘，她急冲冲招来王妃侧妃，告诉她们这个消息，“皇上的意思，你们应该晓得，这宁王后宅不可能就你们几个。皇上觉得伺候的人太少，叫本宫再择一位良娣。如今本宫挑出了三位，你们两仔细选选。到时候本宫择个好日子叫她进宫。”
    又要……
    汪静姝无可奈何只得拿过常春嬷嬷手里的文书，里头记载了三位姑娘的姓名家室以及为人处世等，这都是皇后百里挑一挑选出来的人儿，要送去宁王后宅的人皇后肯定是很谨慎调查过的。姑娘最重要的是清白。
    第一位，苏姑娘。
    第二位，徐姑娘。
    第三位，孙姑娘。
    她细细翻看了，心里似有了答案，转念将文书递给陈尔嫣，她是侧妃，多一个人相看总归多一双眼。
    “你们呀，商量商量，本宫还得写文书去，这要过新年了也挺忙的。若定了，再告诉本宫。”
    “是。”
    皇后可没多少时间等着她们做决定，兀自离开。
    这殿里就剩她们两人。陈尔嫣细细看着文书，她就一白身的家室根本比不得人家，结果人家只能是良娣，而她却是侧妃，“不知王妃心里有了主意吗？”
    汪静姝反问她：“侧妃是何主意？”
    “苏姑娘，我听说过，长得讨喜，性子也活泼讨喜，若进了后院，怕有的热闹，可年纪小了些，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年纪要伺候王爷，恐怕不成。
    汪静姝心里亦是这个意思，年纪小了些。却问：“那徐姑娘呢？”
    陈尔嫣看了徐姑娘的资料和画像，家室甚好，恐自己压不住，自然寻不到不好的地方，老实交代一句，“她甚好。”
    汪静姝见她忧心，倒也难免不忧心，再无意进宫也进了宫，自要为自己和家族打算的。“你指的哪方面？”
    却听她说：“哪哪都好。”
    是啊，哪哪都好，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就是这般好家室，汪静姝就怕自己压不住她，徐家必不知足于一个小小的王侯良娣。莫说侧妃忧心，只怕她也有的烦恼。
    何况这个京都徐家祖上出过一位继皇后。汪静姝不顾忌着些必不能够，“既如此，那便选这个孙姑娘罢。”
    孙芳蔼。
    凡人都有私心，却正合陈尔嫣的意思，她从嘴角扯出一丝笑，“芳蔼，是个好名字。”
    芳蔼，芳香而繁盛，亦指有茂德之人。
    汪静姝满眼笑意，似乎只是在论一个姑娘的名字，它不代表了什么，可事实就是代表了许多，“自古有云：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陈尔嫣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王妃姐姐好才学。”
    “侧妃妹妹的才学才甚佳呢，这宁王后院当属你第一。”
    陈尔嫣举了下文书，“就是不知道这个妹妹是不是才学甚好呢……”
    汪静姝将文书一拿，命林女史去寻常春嬷嬷，告诉她，劳烦她告诉皇后一声，选择了孙姑娘。
    半晌，常春嬷嬷来了，“王妃主子，皇后娘娘晓得了，只这会子有点忙，她说叫您回去收拾出个院落，过几日孙姑娘便会进宫了。”
    “好。”
    如此，便定下了孙氏芳蔼为宁王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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