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你说，他好吗？

    跟郭子筠说了不到十句话，慕容夫人并着她的几个妯娌一块儿来了酒楼，一看眼前是许久未见的宁王妃，比方才来时要欢喜得紧，连忙福身要行礼，却被汪静姝客气的拦下，“不要行那些虚礼，难得见夫人们，省了那些礼数罢，如今也不是宫里。你们还是我的长辈呢，论礼，该是我给你们行。各位夫人，新年好。”
    宁王妃的客气叫她们心里很受用，可又有点战战兢兢，见她不是客套几句的，才敢安心受了。转而又简单的拜了年，“给宁王妃拜年，新年好，万事吉祥。”
    “夫人们真是花样多，倒还学起我这套说辞呢，”汪静姝露出一丝小女儿的活泼，惹得她们捂嘴偷笑。笑过，汪静姝又道了喜，“才听闻慕容公子即将小登科，这是夫人的大喜事。我在这给您道贺了，恭喜恭喜！等成亲日子定了，我一定奉上一份大礼。”
    可慕容夫人一听儿子成亲的事却不大乐意起来，瞥了眼站一旁的郭子筠，旋即堆满笑意，她也是要脸面的，佯装欢喜，“多谢王妃，到时你与王爷一定来府上讨一杯喜酒喝呀。”
    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谁都晓得王侯一般不会去参加臣子的婚礼，以免被皇帝怀疑结党营私。不仅如此，慕容明诚之前拒绝皇帝的好意不肯尚公主，自不会有没眼力见的人上赶子跟慕容家示好拉拢。
    汪静姝亦是客套，“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定去慕容府上讨一杯喜酒喝。”
    “今儿正月初二，王妃怎么在这里？”
    慕容夫人原就喜欢汪静姝，是打算跟汪家结亲，可偏偏半路出来个皇室，将她眼里最适合做她儿媳妇的人选给抢走了。如今再遇汪静姝，纵是身份有别，那也想着跟她多攀谈几句。
    如今的慕容府不比当初了，很需要借助外力再次起复，若能跟着宁王也许真能东山再起，再创府上风光。
    汪静姝不想过多的解释，“我好容易出宫一趟，就约了人。”
    “原是这般，那就不打扰王妃了。”这话是郭子筠，她怕再聊下去，慕容夫人的心里更没了她的位置。
    好巧不巧的，王妃干什么到这来？！
    既然郭子筠都这般说了，慕容夫人亦不想驳回，她到底快成府上的少夫人了，“是是是，我们就不打扰王妃了。”
    “夫人慢走。”
    汪静姝送走她们一群人，约莫一炷香的时候，雅间里总算迎来了贵客。
    “请宁王妃安。”
    穿着一身桃红长袄子的秦曼迎在低头请安的那瞬间，突然顿悟了，自己这辈子都要矮好姐妹一截。
    汪静姝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纵然好姐妹终究有了分别，可她不愿这样的分别，她想她们以前那样，“快起来，曼姐姐，快起来，以后不要这些虚礼。”
    去扶秦曼迎又拉着她上座，“我不许你这样，以后都不许，我们是好姐妹嘛，做什么行这些礼数。”
    秦曼迎笑着叫小二上杯君山银针，又笑着向汪静姝说一句，“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你这个王妃不该区别对待的，别人见了，会笑话你的。”
    汪静姝嘟着嘴嘟囔一句，“我见不得你向我行礼嘛。以后不要这样，私底下谁晓得呢。”
    在曼姐姐那里，她才能做真实的自己，她是最自由的。在汪府她是乖巧的女儿，在皇室她是端庄的宁王妃，哪里都不是最真实的她。
    旋即汪静姝向献宝似的拿出青意准备好的贺仪，“对了，这是送你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秦曼迎未去瞧那个锦盒，“你方才已经叫青意送了一份厚礼到秦家了，怎么又送我一份？”
    汪静姝嘿嘿笑两声，“那是送秦家的，这是送你的，可不同着呢。”她亲自打开锦盒，“这是一对羊脂玉做成的玉锁，我在宫里看到的，想着你一定会喜欢的。”
    秦曼迎一看小巧玲珑的一对玉锁，她从来只见过金锁银锁就是未见过玉锁，还是羊脂玉做成的，想来很是名贵，“这个东西很贵重吧？”
    汪静姝不知道这对玉锁的价值，其实她都搞不清楚库房里的东西有些到底是谁送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去岁太后赏赐的。反正是我的了，我又送了你，你就收这吧。”
    在宫里送东西的人很多，汪静姝一向都是交给卉芬嬷嬷打理的，打理完了给她一张单子过目便可。起初她记着那样东西是谁送的，后来东西一多，早已不记得了。
    “你呀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对自己的库房从不在乎。那些下人怎么好完全信任呢。”秦曼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以前在汪府你就不在乎打理这些，如今还不在乎。你都嫁人了，该打理打理这些迎来送往了。这下人奴大欺主坑蒙拐骗挪动主子库房宝物的比比皆是，你怎么还那么信任下人呢？”
    “你嫁的是天家，天家的宫人最经不起诱惑，你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哪怕是你带进宫的嬷嬷丫鬟心腹，你也要多留个心。若哪天反水，对你更是致命一击。”
    秦曼迎句句肺腑，汪静姝听在耳里颇为舒心，可是她有她的感受，“我知道不能总靠那些人，可是我在宫里实在无所依靠，嬷嬷青意青柳是我带进宫的，嬷嬷是我奶娘，青意从小跟着我，青柳是我一手提拔的。你说，我不信任她们，难道信任其他宫人吗？总归要有人替我办事的，相比较，我肯定更信她们。”
    “如今我虽得了管家大权，可并无真正的实权，因为宁王院依旧在宫里的，好多事我都不能自己做主，王妃院里的人手都不够，我实在腾不出空料理我自己的库房，都是她们清点了写了单子给我看。”
    汪静姝说的是事实，在举步维艰的宫里能信任的只有卉芬嬷嬷青意青柳，顶多还有林女史跟青云通和，孙尚宫又鞭长莫及，她手里实在无可用之人。即便现在恩威并施收服了人心，将来也要去封地的，那些宫人未必都愿意跟她去平州的。
    秦曼迎晓得宫里不好过，心里一软，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姝儿，自从你大婚以后我们没再见过面。你在宫里，过得好吗？前些日子听说你大病了一场。如今看着人是消瘦了些。”
    汪静姝感叹一句，“好不好的，也是一辈子了。宫里的日子呀，好比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人都以为嫁进皇室多少风光无限，可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尝得到。”
    “皇城外的人争破脑袋都想进去，可皇城里的人未必不想挣脱束缚离开。”
    这番话，秦曼迎只能听着，她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王爷呢，他对她好吗？”
    汪静姝一口茶猛的喝下去，她希望这是烈酒能让她醉一次，“他陪侧妃回娘家了。你说，他好吗？”
    秦曼迎轻叹的安慰她，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可这样的话汪静姝早已听过无数遍了，不想再听，“方才我遇到慕容夫人跟郭姑娘，我可听说慕容公子要娶人家郭姑娘了，”捻了块藕粉桂花糖灯盏糕入口即化，“慕容公子怎么会答应娶那个郭姑娘呢？我真是好奇。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罢……”
    秦曼迎见她疑惑，附耳过去，“据说是慕容明诚拒绝尚公主有点惹恼了皇上导致慕容家成了皇上的弃臣，应是不能再风光如旧了。正巧郭子筠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慕容明诚，在一次宴会上灌醉了他，两人上了床，郭子筠的清白没了，她好歹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慕容家趁着这股东风干脆传言两家早已议亲，可郭家有些不愿跟过气的慕容家结亲。不知后来为何又答应了，似乎是郭子筠已有了身孕，正月十五一过就会立刻定日子迎娶。”
    难怪方才汪静姝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慕容夫人面露不悦，原是这样，两家都不算你情我愿的。
    “要说我，他尚公主是多好的事，皇上可就这么一个嫡出公主，整个京都都晓得，帝后疼宠得不得了。现在好了，他拒绝尚公主断送自己前程，结果不得不迎娶那个郭子筠，真是个笑话。”
    汪静姝笑而不语，其实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安庆公主自己也不愿意下嫁给慕容明诚，若她愿意，一道圣旨，慕容明诚再不愿也只能迎娶。
    别人的事不愿再提，“曼姐姐你呢，秦家伯父伯母有没有为你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呀？”
    秦曼迎羞红着脸借口了一句，“王妃家的堂妹都还没嫁到我们家呢，您倒冷不丁的说起我的事。”躲避了这个问题。
    汪静姝笑着喝茶，赏着外面的景致，轻笑一句，“集市真热闹，要不要下楼去集市里逛逛？”
    秦曼迎不想逛集市，就怕遇到相熟的人，“别了，遇到相熟的人不好。还是陪你在这说说话罢，很快你又要回宫去了。”
    “相熟的人？谁呀，你方才碰到谁了？”
    汪静姝不解。
    秦曼迎不说话，汪静姝自有种不好的感觉，试探一句，“是王爷？”
    “我以为，王爷是跟你，一起来的。不知道，是他，陪，侧妃……我，跟他，打了照面。”
    秦曼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汪静姝听不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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