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硬气了一回

    两人将这所有事大致的说了一通，夜更深了，汪静姝困意席卷，“王爷，您今夜去哪里就寝？”
    朱沛懒得再漏夜去别处安置，今夜跟王妃相谈甚欢，他亦不好再提出去别处，按着宫里规矩，今儿确实该是王妃这里的。“就在这安置罢。”
    汪静姝有点局促不安，王爷一向少来她自己安置，每次来她都觉得不习惯，“那，妾叫宫人进来服侍。”
    “你伺候不是更快？”
    汪静姝应声，上前一步要为他褪去便服，却被他直接抱起送进床里，各自褪去衣衫，很快，不过半刻，帷幔帐里温香满怀。
    在漆黑静谧的内室里，断断续续的传出低吟嘤咛声。
    直到天亮，朱沛已上朝，这是新年第一次早朝，他独自用了早膳早早去了，只剩汪静姝一人睡到自然醒。
    都这会子了，已辰时。
    卉芬嬷嬷轻轻叩门，又低语一句，“主子，侧妃良娣奉仪来请安了，已在屋里候着了。”
    “进来伺候。”
    鱼贯而入的宫人们进入。
    地上凌乱的衣裳，床上的凌乱都彰显昨夜鸾凤颠倒的激烈。
    这样的事，汪静姝都不敢抬头，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卉芬嬷嬷晓得她脸皮薄，只点名留了贴身伺候的宫婢，今儿青意未当差，是青云梳头，青柳挑首饰，青杉伺候她梳洗穿戴。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在汪静姝催了又催的时候，总算穿戴得宜，一身绣花袄子，梳了凌云髻，戴了一套点翠头面，看上去比前两天华贵些，尤其是这套点翠头面价值不菲。
    汪静姝原想着换首饰，可想想依旧出去了，不能让她们久等。
    “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免，赐座。”
    每日的晨昏定省，有时候汪静姝要搜肠刮肚的说些什么，可有时候又格外热闹看着这些底下坐着的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暗潮汹涌。
    “王爷昨儿说了，二月十七去平州。你们要提前送去的大件，今儿统一登记造册，明天一律押车先送往平州。”
    这个日子，除了陈侧妃昨儿知道了不惊讶以外，其他的孙良娣郭奉仪都跟惊讶，距离离开京都只有一个月了。
    孙芳蔼忍不住叹息，“二月十七……这也太早了。”
    郭以竹也没想到会这么早，“能不能往后延一些日子呀？好歹等五六月天气暖和了再往北边呀。”
    “这是父皇定的日子，天子金口难改。”汪静姝虽沉着脸却也理解她们的心，这一走她们得一辈子都留在那里，想要回京都面见亲眷族人是如何的艰难……谁都有父母家人兄弟姐妹，不愿离开京都不愿离开皇城亦情有可原。心软了几分，“王爷的封地在平州，我们只能跟随，非去不可。父皇既定了日子，连王爷都不得不从。”
    “只你们从不从的，都由你们自己。可你们也该晓得不从是什么后果。”
    “今儿是正月十六，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你们趁这个时候多出宫与家人团聚罢，只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至于出宫手令，母后会理解，会同意的。”
    “至于伺候你们的宫人，愿意跟随你们去平州的就去尚宫局登记。不愿跟随的，可让尚宫局给人家安排好的去处，但不可强硬要求。”
    郭以竹满脸悲戚与不舍，不舍离开皇城离开亲眷，悲戚自己渺茫的未来，她不过是个奉仪，即便有幸晋升，晋升到侧妃的可能性几乎不大，如此只怕她这一去，这辈子再难回京都。“主子，我能回母家寻个丫鬟带去平州嘛？”
    “只有侧妃能从家里再挑丫鬟跟随去平州。”
    郭以竹当即闹开了，原本她心里就不好，王妃还得一口一个的提醒着她们跟侧妃身份有别，声音拔高了，“凭什么只有侧妃可以？凭什么我们不能？侧妃还能回皇城回京都！”
    把陈侧妃吓了一跳，方才她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捻着珠穗玩。这会子诧然抬眸，对面郭以竹怨恨的目光，终究轻叹一声，她可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她没法处理，只能寻求王妃。
    汪静姝就晓得有人会不满，“这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止你们宁王院的良娣昭训奉仪，就连宜王康王的妾室离开京都时都是一样的规矩。只有侧妃能从娘家再带一个丫鬟跟随着去封地，其余一律只能带宫人，如果不带，一路上就不会有人伺候了。”
    郭以竹显然不服，孙芳蔼却出言，“哎，主子说什么是什么，妾遵从。”转念又看向郭奉仪，“奉仪何必生气，陈家本是大族书香世家，丫鬟下人一大堆，可你郭家贫苦又没丫鬟会跟你去平州咯。诚如王妃所言，路途遥远，奉仪还是好好拉拢一下宫人好让她们跟你去平州，否则一路上你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奉仪……
    贫苦……
    拉拢……
    这几句话无一不是深深刺痛了郭以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顿生恨意，“你们不过是投生投得好，投在富贵人家罢了，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家族的财富又不是你们创造的，你们家族的官位也不是你们努力得到的，有什么可显摆的？”
    “你们也不过是靠着祖宗庇荫才能被人赏识从而嫁进皇城里，比我高人一等。你们有什么资格和脸面说我呢？我确实只是个末等奉仪，可我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皇后的赏识青眼。”
    “孙良娣你瞧不起谁……你凭着祖上庇荫也不过是个良娣罢了和我一样是王爷的妾室。你这个良娣还是王妃和侧妃选中的，可不是王爷皇后选中的。”
    郭以竹三言两句将一切挑明，汪静姝从未想过郭氏能说出这番话，而且这番话也不能说有错。自古都是上下尊卑有别，可人人都忘了一点，每个人的始点本就不同，自然人生的前途命运尊卑会有差。能说出这番话的郭氏倘若投生在富贵人家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际遇。
    可她的话激怒了孙芳蔼，孙芳蔼尚未来得及说，复又听她说：“孙良娣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罢，一个有名无实的良娣倒还张狂起来，难道就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吗……”
    得，这话彻底激怒了孙芳蔼。具体来说是有名无实四字。
    至今王爷尚未跟她行过周公之礼。她实在急了，才想着跟侧妃亲近一二，想着靠侧妃的脸面笼络王爷。可王爷的面确实能时常见到，但王爷的心永远只在侧妃身上，哪怕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过夸赞一句了事。侧妃纵有心替她说话，可王爷不愿，亦不能强求。
    这么多天未行周公之礼，都成了整个院里不能公开的秘密。正如郭氏所言，她这个良娣是王妃侧妃看中的，所以皇后根本不在乎她的讨好，太后根本拒绝见她，她在这个宁王院里都要举步维艰了。只能维持维持面上风光。常说这个可怜那个可怜的，其实最可怜的是她自己。
    面对郭氏挑衅，她当即摔了茶盏，“大胆，郭氏，你太放肆！”
    汪静姝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在我跟前摔茶盏，你是当我这个王妃不在了嘛？”
    这次是非罚郭氏不可了！孙芳蔼不会这么快罢休，“王妃主子在，更该公正无偏私，郭氏只位居末等奉仪，妾好歹是良娣，她怎可如此大胆放肆，目无宫规？！”
    郭以竹不甘示弱立刻接上一句，“孙良娣若自己言行举止得宜，又怎会言语挑起纷争——”
    此时孙芳蔼看向汪静姝，“请王妃择断！”
    汪静姝却将此事推给陈尔嫣这个侧妃，“侧妃妹妹，觉得这事该如何断？”
    陈尔嫣看了这么久的好戏，原不想出声，可偏生被问到，想都不想直接说了，“各自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即可。”
    “噢？”
    “主子的错该惩罚心腹宫婢，以儆效尤！良娣和奉仪的心腹宫婢各打五十板子。她们两个犯了口舌之罪，那就打嘴巴子，可是宫里规矩打人不打脸，干脆打手心五十下，这样就公平咯。”
    主子犯错让心腹宫婢受罚，倒是新鲜主意。孙氏，郭氏都只能挑选皇城里的宫人陪去平州，她们自己犯了口舌之罪，宫婢就受罚。一旦宫婢替主子挨过，很可能不会跟去平州，那这一路上这两人都没人伺候了。而以后若心疼宫婢就不会再犯，若依旧不心疼亦是人心尽失。
    可算一举两得！
    看样子这个侧妃不是只有才学好的，连料理事务也是一把好手，这计谋真是用的得当。
    这样的人得亏无心入宫不与她为敌，否则汪静姝这个王妃位子还真不一定坐得稳。
    汪静姝用了侧妃说的法子，命令通和执行，“青漾青莲各打三十手心，以儆效尤。”
    通和请两人下去，执行命令。
    很快，屋外噼里啪啦打手心的声音络绎不绝。
    而汪静姝再训诫，“一直以来，宫人犯错牵连主子，如今亦可同理，主子犯错宫人受罪。所以甭管你们是主子也好心腹宫婢也好，都要好好谨记宫中法则，少惹事生非。宁王院里的人都该和睦共处。”
    “从来没有主子犯错宫人受罚的规矩。”
    汪静姝沉着脸厉声一句，“规矩是人定的。以后宁王府的事务就是本王妃定的规矩！谁敢不从？”
    顿时鸦雀无声。
    她终于硬气了一回。
    特意说的宁王府而非宁王院，就是要让她们知道，以后去了平州，宁王府的一切都是她这个王妃做主，不再是宫规约束了。
    而这次闹出的事情不过一个开端，一个谁都要习惯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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