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四合院

    用完早膳，汪静姝不急着去逛宁王府，只是清退了小丫鬟们，同青意独处，有些事她也要探清楚的。不怕其它，就怕青意在外惹了祸。尚未说话，青意就添了绿茶，“主子，这是尚好的，您尝尝？我瞧着茶叶没有宫里的好，不知您喝不喝得惯？”
    汪静姝接过茶盏，刚用了早膳还不想喝茶，轻轻放下茶盏，“我这才来。可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殷勤周到了呢？”
    “有时，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叫她们小丫鬟做好了，要不她们反而空闲了。”
    青意轻叹佯装发愁，她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哎，婢子怕伺候不好主子。主子冷不丁的连青云都带来了，可偏偏熟悉的青柳和嬷嬷却没来，我这心里存了疑呢，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主子不快，倒时让我也返汪府去了。那我可不得要小心些伺候了。”
    汪静姝反倒笑了，“没有的事，你不必存疑。不是我不要带她们来，而是我以后没有大事不可回京都，她们在汪府都有亲眷家人，我也不好非要她们跟随，是让她们自己做决定的。可不是她们做错了，不让她们来。我身边总要有人服侍代替青柳，既青云愿意一道跟来，我就让她来了呀，我总不能让你跟又晓两人忙坏罢。这里寻得丫鬟虽是家生的，可总归不好近身伺候的。”
    听着主子的话，青意一时赧然，有点过意不去。她昨夜也听青云说过是他们自愿选择的，可终归不安，如今安心了几分，“是是是，是婢子想岔了。”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不如婢子引你去王府里逛逛，如何？昨夜还没好好逛过府邸呢。”青意笑着说：“听阿广说，这王府原是上一代老王爷的宅邸，后无人继承爵位，平州就收归朝廷，先帝便重新修缮了王府，这会子皇上才赐了平州给王爷，王爷又寻人翻新过，就跟新的一样。”
    “自是要逛的，”汪静姝环顾屋内，看着正院的装饰，除了她自己那几样大件嫁妆，其余的都未添置，“我瞧了这屋子，在这屋子里多放些古董字画摆着吧，瞧着增色些。我嫁妆里不少好物件呢，一一取出来摆着。如今瞧着有些死气沉沉，太中规中矩了。”
    这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太简约质朴瞧着沉闷，她也喜欢不起来。
    青意满口应承，“是，原是要摆的，可没有主子吩咐，我和阿广也不敢乱动您的库房。”转念又说：“等过两天婢子再去集市采买一些装饰品。”
    “好。”汪静姝看了一眼青意，“你是正院一等丫鬟，该改回本家名字了。叫什么，你直管告诉所有人！”
    “是，多谢王妃。婢子本家姓池，池采玉。”
    采玉……在汪静姝眼里青意确实像一块璞玉，天然去雕饰，将来她一定要为青意寻一个好去处，希望有一个不错的郎官能采了这块美玉。不吝赞美之色，“不错，确实是好名字，很衬你。以后叫你采玉罢，之后上丫鬟簿时就用这个名字。”
    “多谢王妃。”
    如今青意成了采玉，人还是这个人，但心情却极不相同，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叫回本名。对于她们丫鬟来说主人家是买断了一生的，主人家是唯一该用心的地方就像祖宗一样，可她们内心还是渴望能认祖归宗至少有生之年唤回本名。对青意而言是大事，但对于汪静姝而言只是一桩小事罢了，随口一句的恩典而已。
    她笑了又笑，“瞧你欢喜的样子……”转念又说：“又晓本就是她的本名，只是青云没有本家名字，我之前赐了一个，叫宁青云，还是原来的名字，多了个姓罢了。”
    “是，婢子记下了。”
    这些事儿一一交代了，汪静姝才起身搭了采玉的手往屋外走。她得好好逛这个正院。
    正院很大，站在正屋往后瞧，空旷得很，后头四面又有不少屋子，各自独立又有走廊连接，非常宽绰明朗，适合北方人生活。这样的建筑在北方一带虽少，但确是特色，汪静姝也见过，知道这叫四合院，四面建有房屋将庭院合围在中间。上一个王朝时就渐渐有了这种建筑，到了本朝就更完善了几分，有了正房东西厢房以及后院倒房等之别，跟南方的庭院很不相同。
    “如今东厢房是容姑娘暂居，昨儿夜深了临时安排了住东厢房，不知您意下如何？是将姑娘挪去他处，还是叫她在这安置下？”
    汪静姝走在长廊里，看着东厢房那边，容若芬暂居在此，怕不合时宜，“你先叫她移去后院。等她见过王爷，她们都选好各自院子了，再让她搬进去住。在别人眼里，她到宁王府是客人，终究客随主便。”
    按大户人家的住宅方式，东西厢房是给儿子们住的，后院是小姐女儿住的，互不影响，在这四合院里隐蔽性又甚佳。容若芬非她儿女，若被人瞧见住东厢房，恐要被人笑话。
    “这院子里栽些花草树木，一年四季都遍开，再养些金鱼，叠石造景，风景怕比外头还要好两分呢。”
    汪静姝又思索再三，“正房外头的樱花树不要了，移植到后院去。”
    采玉称是，“那品樱也跟着去后院洒扫吗？”
    “嗯。”其实汪静姝根本没看上品樱让她做正房的丫鬟，“叫她先历练历练。有时候嘴上没把门的丫鬟不长久。”
    恐品樱祸从口出。
    “那主子为何不让品樱去其他院子呢？”
    汪静姝赐了名就只得收了这名丫鬟，“我已赐了名！若再将丫鬟送去其他院子，若赐名的事被晓得，她们还会以为品樱是我的眼线呢。”
    “您真的不想安排几个眼线？”
    汪静姝自有考量，她可不自诩单纯，这点眼线的事她是清楚的，尤其是这种四合院似的建筑里若想知道其他院子里的事还真不容易，“这事儿以后再议，我都不晓得那些个院子将来住谁，又该怎么安排要紧的丫鬟家丁做眼线呢。再说这会子丫鬟家丁也没一个真正叫人安心的。”
    “是主子想的周到。您一来呀，婢子才算有了主心骨，要不这偌大的王府就只有丫鬟家丁也不合适嘛。”
    汪静姝笑着不说话，只顺着走廊走了一遍整个正院，瞧着尚可，便往外走。出了正院才能瞧见真正的宁王府。
    由采玉轻声为她讲解。整个宁王府是大四合院的样子，百姓俗称大宅门的规制，正院前头还有个前院，是王爷的住所，也是按四合院的样式打造的。往后走动，又是鳞次栉比的院子，依旧是四合院的规制，只是比前院正院小了些，是个小四合院的规制。一个又一个院子都由走廊可互通，中间庭院假山造景，又遍开各色花卉，偶尔常青树种栽。
    往后走还有湖心亭，映着湖面湖光粼粼，仿若与碧蓝的天融合成一体，叫汪静姝逐渐好转，“这地倒雅致，那儿还有长玉桥呢。”
    “是羊脂玉打造的长玉桥，在老王爷那会儿就有了。”
    这是汪静姝不知道的，没想到采玉比她还了解的多，“你倒知道得多，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考究呢？”
    “那不是听阿广说的嘛，阿广也是听王爷提及的，才到婢子跟前卖弄。王爷跟王妃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人。您那是不想知道，您要想知道呀，王爷哪会不告诉你？”
    “我才说了一句，倒平白得了你这么多话，”待她走近，果真是羊脂玉打造，细密温润光泽如脂，“用羊脂玉打造长桥，倒是稀罕物。就是在宫里也少见。”
    “想那老王爷是个懂得享受的。若换做咱宁王府，怕不会倾一州之力打造这样的长桥。”
    采玉默默无言。
    随后汪静姝走过长玉桥，坐在湖心亭里，微风吹过，眼前的风景甚美，“你也坐罢！”转而又问：“这王府里共多少个院子呀，都是四合院？”
    采玉谢过后才敢坐，“的确都是四合院，一共有五十八座四合院，尚且不算前院和正院，以及一个戏台子。除了前院正院，其余都是小四合院，倒有几个略大的，应是侧妃贵妾居住的中四合院。咱这是王府，肯定跟一般百姓居住的四合院大得多。”
    这王府大的超过汪静姝想象，“确实够大。这样的大府邸，只怕洒扫的家丁丫鬟都不够呢，还得再添置，每日进出怕也大得很。”
    “若后院人少，应是够了的。”采玉话里有话，她指的是妾室少。
    汪静姝哪里会不懂，重重一叹，“王爷再路上又添置了个新人，柳氏。”
    采玉倒头一次听得这事。“那婢子是不是该命丫鬟们收拾几个院子？”
    “先别收拾，也不知道王爷他们到哪里了？等他们快到了再收拾院子也不迟。”汪静姝望着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我想，我该写封信去问问了。不知道他们路上顺不顺利？”
    虽她口中说着‘他们’，可采玉晓得主子又想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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