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灵验

    孙良娣院里有不少人聚集，主子们丫鬟们济济一堂，只因方才和宪长公主的提议被传了出去，要塞几个能生养有福相的姑娘进王府。这引起了大家的躁动。因为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府又要多争宠的女人了，跟她们一样。
    庆幸的是王爷拒绝了此事，否则日子更难过，只是这种拒绝可能是暂时的，不可能是永久的。这王府注定还要进很多年轻的女人，而两相对比，那时她们已算老去，青春年华不再。这是所有女人都恐慌的事，谁也无法避免。
    沉寂的空气里流淌出一声叹息，很快无可奈何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气沉沉，“哎，这要是再无……如何都拒绝不得了。即便拒绝了和宪长公主，还有其他长辈呢，宫里的皇后娘娘只怕盼急了。”
    众人闻声而望去，这会子说话的是郭奉仪。
    话茬子一旦打开，这话嘛就止不住了。孙芳蔼提到这个，脸上多少有几丝尴尬，自从来了这个王府，王爷只来过两三次，此刻她也不怕人笑话，“王爷不常来，就是想生也生不了。”又假意试探，“要我说，你们才最有可能怀孕。王爷出去微服巡访期间都是你们陪伴在侧，怎么，你们没有好消息吗？”
    赵婼念变得更尴尬，原本王爷一个月还来几次，可自从那个女儿没了之后，就是到她那里也只是坐坐，睡觉也真的是和衣而卧，竟以她身体要调养为由推脱了男女欢好之事，她还不能说什么，总不好上赶子生扑硬拽他上床罢。哪怕是微服巡访期间也是如此，是不是真要厌弃了她？可面对孙芳蔼的试探，有意无意轻叹，“我哪有，之前一路奔波身子还没高全乎呢。倒是郭奉仪怕有喜了也未可知。”一下子把话茬子往正品茶的郭氏那里。
    郭以竹沉重一叹，“那是昭训姐姐的抬举，我哪里有身孕了呢，便是有，能不能生得下来都未可知。这王府长子非嫡子可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没有身孕也好，我可怕有人作祟。”
    这话里有话直指王妃。也许她提的柳氏小产的事跟王妃有关，但赵婼念默默无言，掩着帕子吃起点心，而孙芳蔼也没回应她这件事不能胡说，而且王爷根本没想着调查，谁做的又有何人知？
    只是一下子把话茬儿引向王妃，孙芳蔼就想起前院时王爷的话，她心里有多少不满，但碍于方才是王妃帮衬说话，到底没有细说，只提一句，“王妃主张接受那些女人，说起来她也确实没法子，如今不依长公主的话，她都动起手了，王妃额头磕到香炉，不晓得会不会破相。”
    赵婼念巴不得王妃破相，“她破相，你操哪门子心？倒还心疼上她了。”补上一句，“她要是破了相，王爷那就没她什么事了。或许一开始是会内疚几分，可内疚久了就麻木了，很快就不愿多面对了。那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如今就属王爷去她那里和去侧妃那里最多。”
    或许事实真是这样，可孙芳蔼却聪明，“或许是这样，可也许又是另一番场景。就像侧妃的事，谁都以为侧妃心里有老相好便不得王爷宠了，可如今呢，她一守孝，王爷立刻从昀城赶回，便足以说明她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咯。这点，你看不清？原本我们以为的事都没有发生，那么现在也一样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去想这桩事。自古以色侍君者能得几时好？你以为王妃靠得是那张不怎么出众的脸？”
    赵婼念听着有几分道理，泄气的坐在一边缄默。
    郭以竹阴阳怪气的说一句，“王妃接受那些女人？她倒是大度。”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如何品评这桩事的，有点嗤之以鼻又添了几分无奈，对女人的这个当家主母的身份平添了几分无奈。
    孙芳蔼抿一口茶，方才她是看到的，因此也唯有她最有资格说这话，“不接受也没法子，和宪长公主的脸面总要顾忌三分，要不是王妃磕破了额头，这事儿且有的闹呢，恐怕王爷到最后也不得不答应。你以为长公主是什么，那可是王爷的姑姑，是长辈，她可以插手王府的事而且她说的也很有名目就是因为王府没有子嗣。你们说，如何反驳？”
    听上去是有几分道理，偏赵婼念不承认，还回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今儿向着人家？”
    “可事实本就如此，并非我向着她。”孙芳蔼并不是向着王妃，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怨王妃，可这件事是非黑白曲直她都晓得，“我向着她作甚……如今在你们跟前说，她又不晓得，自不可能给我半分好处…我也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两人沉默。
    半晌郭以竹问：“和宪长公主如此，难道真只是为了王府子嗣？”她有她的不明白。
    “她是为了康氏。这点，不用想就晓得。也就你会这么想，”赵婼念嘴角一丝轻蔑的笑，“不知是单纯还是愚蠢？”
    郭以竹唇枪舌剑，“多塞女人进宁王府为了康氏好？那不是让康氏更失宠吗？到底是我蠢还是昭训蠢？”赵氏不给她半丝面子还如此轻蔑她，她自然也不会客气。客气这东西从来都是相互的。
    赵婼念清楚意识到这点，和宪长公主真正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康氏，这点王爷应该晓得，只要他晓得，就会做出行动，“王爷没有答应接受那些女人，那么就意味着，他一定会妥协康氏的事，一定会宠幸她。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很快康氏就得盛宠了，不仅如此可能会成第二个侧妃，无人企及。”
    还真不无道理。
    “如真是这样，我宁愿王爷接受那些女人，”至少她们根基不稳定不可能立时帮到康氏，何况真的根基稳定也可能不帮康氏而自成一派，如此反而容易对付的多。孙芳蔼心如明镜，这个王府最不好对付的是康氏，因为她有强大的靠山，想要扳倒她或许难如登天，“康氏没得宠都敢这么嚣张跋扈将谁都不放在眼里，那要是得宠了，整个王府还不任由她摆布说了算，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们，哪还有几个好！”
    郭以竹唯有轻叹，其余又能做什么……倒是赵婼念问：“听说良娣姐姐清了好几个丫鬟，这是怎么回事？她们服侍的不好吗？”
    “那些耐看的我都打发她们去花房做事了，”经过尚奉仪的事，孙芳蔼可不敢再留耐看的丫鬟包括那些略微清秀的都被她打发走了，“反正王妃也说过，花房忙得很，正需要人手。”
    赵婼念环顾四周，“那你这儿还够丫鬟们伺候？”顿一顿，“要不要我那里拔一个给你？”
    她两什么时候这么好关系了？郭以竹歪着头想不通。
    可孙芳蔼一口回绝这件事，“妹妹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这院子人手足够了，挺好的，太多丫鬟伺候也没意思，洒扫什么的粗活不有家丁嘛，你不知道我院子的丫鬟‘金贵’着呢，那些粗活从不愿干，都是交给家丁的。”
    可不就金贵嘛……都能做主子了。这一刻赵婼念觉得尚璞莹上位成奉仪或许根本就是孙氏的意思，如此一想这会子坐在这竟好没意思。“既如此，全当我没说。”
    她佯装看了看天色渐暗，起身便想要走了，“天色渐暗，外头似乎又要飘鹅毛大雪，我还是早些回去了，以免等会子大雪盖地没法回去。”
    郭以竹这会子本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也要走了，“那我也回了。”
    孙芳蔼没有再留，又客套几句，命晴空好生送她们出去。
    两人片刻未留，急匆匆离去。
    她们一走，孙芳蔼立刻垮了脸，全无之前的笑意，忙不迭叫来小丫鬟捏肩揉腰，嘴里忙忙叨叨的说一句，“这两人做什么的，真是瘟神。坐着还不走了，打量想我留饭呢。”她都累一天了，直到这会子才有功夫歇上一歇，只想好好睡一觉。
    “主子好好歇歇，婢子给你揉揉。”
    孙芳蔼很是满意，“你倒是有一手推拿好本事，手灵巧得很，这功夫竟比宫里出来的都不差。”
    渐渐地，闭了眼歇息一会儿。
    直到戌时，孙芳蔼才渐渐醒了，歇息一会儿精神又实足了。却听晴空来报：“主子，今儿王爷去了康良娣那里，这会儿应不会再出来了。”
    康氏！
    果真被赵氏猜对了，下午才说起这事儿，晚上就灵验了，不知道的以为赵氏是菩萨呢，这么灵。
    其实连赵婼念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没成想她说的都是真的。之前说时并没有实足的把握，却未曾想竟成真的了。她是不是称赞自己神机妙算？可她心里宁愿没有这样的灵验。而转念又觉得不在乎了，谁晓得到底是和衣而卧还是真的床笫之事……有些事终究说不准。
    王爷有多久没碰她了…像是，三个月了罢。竟然三个月了……赵婼念望着天，发现这夜又那么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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