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赵清然

    不吃猫的鱼！
    赵清然！
    服装设计师！来面试的！
    几个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词汇，就这样奇妙地被串联在了一起。
    林晓虽然已经习惯了电商和直播处于电脑幕后的销售模式，深知屏幕上那串奇奇怪怪的名字，不仅仅只是一串简单的符号，更是代表了一个个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生活经历和需求，只是默契地都选中了同一家店铺，有着相同或是类似的喜好。
    但也仅此而已。
    当这些人，从电脑上的一串蓝色符号，变成现实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时，林晓难免有些恍然。
    她脑补想象了很多，不吃猫的鱼现实的样子，最开始觉得和眼前赵清然的样子截然不同，看了一会儿却又觉得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赵清然和有着卡通头像的不吃猫的鱼，就这样奇妙地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
    服装设计师，面试。
    这些都是黄禄压根儿就没有提过的事情，就连前两天在开会的时候，对招人的事情也只是随口提了两句，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当时秦越越还借此又吐槽了挖苦了一遍黄禄，说他比黄世仁还要黄世仁。
    怎么转眼，就招上人了，还招的是设计师！
    “你好，林晓。”林晓伸出手去，和赵清然简单地握了下手，说：“凡特斯现在的主播。”
    握完手之后，赵清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笑着端起面前的细细地抿了一口。
    她性格不比秦越越那么自来熟，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黄禄和林晓，笑着自然打完招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少许的局促和拘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林晓看了眼黄禄，没说话。
    黄禄迎上林晓的视线，挑了挑眉，依旧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林晓此刻心里的确非常惊讶，但还是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脸上神情不显，仿佛对不吃猫的鱼，或者说赵清然来面试这件事情完全不意外似的。
    看黄禄和赵清然现在这样子，显然已经一起“密谋”互动了一段时间。但她并没有和赵清然真正地相处接触过，不清楚对方的习性，只能根据之前的事情来片段。对方的心理相对平常人来说，应该要略微敏感一些。如果林晓在这时候表现出来过多的震惊和疑惑，难免会让赵清然多想。
    “怪不得黄禄要卖关子，原来是准备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林晓等赵清然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笑着说道：“前两天的时候，我们都还在一起吐槽，说他舍不得招人，想把黄世仁给当到底。”
    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人，而且招的还是设计师。
    “嘿嘿，就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赵清然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像是完成了什么有趣的惊喜和恶作剧。
    “的确是挺惊喜的，”林晓往黄禄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揶揄，说：“又多了一个人过来，遭受无情黄世仁的剥削。”
    “啧，这我可不认啊。”黄禄当即否定，说：“别的公司，都是员工多努力努力，老板就能换台新车了。到凡特斯，就是员工多努力努力，我就离破产不远了。”
    “再者说了，”黄禄刻意停了下，撇了撇嘴，一副不是感慨颇多的样子，说：“原本是想赚你钱的，没想到现在还来赚我的钱了，当真是世事无常。”
    “你有钱？”林晓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扑哧——
    见到林晓和黄禄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挖苦，赵清然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本还有些紧张忐忑的心情，在这时候都消散得差不多了，神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你是本市人？”玩笑开过之后，林晓随便挑了个话题问道。
    不吃猫的鱼下单的时候，林晓虽然不负责发货，但也特地去留意过对方的地址，并不是本市人。选择到这里工作，不得不让人觉得意外。
    “不是。”果不其然赵清然摇了摇头，不过眉宇间倒是没有什么困扰烦恼，坦然说道：“我可以在这边租房，而且禄哥也说可以在这边帮我租房，或者我自己租，工资也能加上去。”
    一日三餐都在凡特斯解决，倒是能免去很多异地漂泊的烦恼。
    林晓不由得笑了起来，说：“看来找对人了，就喜欢剥削这种没其他社交，只能全身心工作的人。”
    “其实我自己也挺期待的，能彻底融入新环境的话。”
    林晓挑眉，这个回答几乎在她意料之中。
    赵清然是学的服装设计专业，毕业之后进了一个名气还算不错的大公司。大公司平台高视野阔，能接触到遇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更广，但同时人员也更复杂。
    赵清然当时进的那个公司，便是如此。
    “大概来说，就是阶级比较分明。”赵清然想了想，说道。
    阶级分明，新来的设计师尤其是像当时的赵清然那种，没有后台背景也没有特别大亮点机遇的普通毕业生，自然而然地也就处在了鄙视链的最底层。
    一般公司都有不少在稳定合作的供应商，设计师挑选新样通常也都会把这些供应商列为首选对象。但一些不好相处的，或者产品不是太稳定对口的供应商，就交给了像赵清然这种“新来的设计师”。
    学校学习的东西，和步入社会公司和市场所需要的东西，都有着不小的差别。赵清然没有经验，也的确完全不懂市场，最开始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反而还要去应付难搞的供应商和烦人的厂家，渐渐地也就成了设计团队里的边缘人物。
    “其实挺失败的。”赵清然提到这段经历的时候，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失败的是不懂互相扶持的前辈们，不是你。”林晓对此倒不仅仅只是随口安慰，而是非常认真地说道：“老人拥有丰富的经验，但是经验并不能够代表一切。不管是什么行业，都需要新鲜的血液和想法。”
    毕竟很多时候，经验反而会成为束缚住自身的一道枷锁。
    因为有了太多的经验，不管做什么想什么，在第一瞬间就能马上想到无数中后续，可能的不可能的，肯定的或者否定的，把自己给框在一定的角落里。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赵清然能说出来显然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释然了，但听到林晓这么说，脸上紧张的情绪还是消散了不少，语气也由之前的低落转变得上扬。
    理所当然的，赵清然在当时的公司离职，进入了另外一个知名度没那么高，但规模也不小的品牌公司工作。
    “当时心态调整得挺好的吧，就想着反正自己是抱着来学习经验的，首先就把自己的位置给放到很低了。”
    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抱着只是学习给自己涨经验资历的想法的赵清然，在第二个公司就如鱼得水了很多。整整两年，她都跟在两位设计师的身后学习和“打杂”。
    那时候的赵清然，不管是心态想法还是经验，都有了一个不错的转变。
    “就是太累，”赵清然笑了笑，说：“当时就觉着，找点轻松的事情做做。”
    恰好的是，赵清然当时也有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中间认识的一个供应商，也想要转行做一线，请不起全职的设计师，便想到了找她做私活儿。
    赵清然顺其自然地辞了职，开始独立接单。
    只是物极必反。
    从非常忙碌的状态中突然抽身出来，换到了相当轻松悠闲自由，甚至没有任何拘束的环境，赵清然的状态受到了不少影响。
    “而且他们半路出家，其实也不是很懂，我也不是很懂。”赵清然耸了耸，说：“所以前面成绩并不是很好。”
    林晓随即了然，如果换成是她，估计并不会和当时的赵清然做同样的选择。
    经验并不代表一切，可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都非常有用。
    那时候的赵清然，迫切地想要从证明自己的“经验”和能力，但越着急越没用，状态甚至下滑了不少。
    几次的款式都没有获得足够好的销量成绩，赵清然自然而然地就被疏远甚至是放弃。
    后来赵清然也试过几次给其他大大小小的品牌或者工厂做设计，但结局都不尽如人意。
    越来越怀疑自己，越来越不自信，凡特斯“不合身”的衣服，也就成为了真正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黄禄看她朋友圈时注意到了对方之前所画的稿子和做出来的成品设计，也就渐渐地聊了上来。
    “其实还是觉得之前那种自由在家的状态可能不是很适合我，”赵清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所以和禄哥说起之后，就想要来这边试试。”
    “我是伯乐。”黄禄适时地不要脸地插了进来。
    “嗯，黄伯乐。”林晓笑着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即使每个字都是好的意思，但黄禄还是从中嗅到了嘲讽的意味。
    还是和秦越越那群傻子玩儿久了。
    大概的故事已经了解，薪资待遇等细节黄禄断断续续地也和对方聊过不少，这次面试叫上林晓一起来，主要就是她的亲和力要比黄禄高一些，能把事情彻底落实。
    当然，多一个人提前知道，到时候少一份震惊也能让赵清然自在轻松一些。
    “住的地方有选好吗？”林晓问道。
    其他条件，大致都已经说得差不多，如果上班对方也随时都可以过来，唯独租房的事情还在待定。
    “还没有。”赵清然摇了摇头，毕竟这地方还是陌生，提到要去租房找房之类的消息时，难免有些紧张。
    “不如先租我那里吧。”林晓说道。
    话音刚落，黄禄和赵清然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就落在了她身上。
    “你不介意的话。”林晓停顿了下，说：“当然，禄哥要付房租的。”
    “无所谓，反正友情价。”黄禄飞快地回答道。
    “我更无所谓了！”赵清然对此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她每天都在看林晓的直播，对林晓的熟悉度反而远高于黄禄。如果能和林晓住一起，当然要比住其他地方要好。
    几人大概就搬家和上班的事情聊了几句之后，便决定继续下一个任务：逛商场。
    其他行业的面试，可能是一排正襟危坐的考官，问一堆正经严肃的问题。但服装行业，尤其是像凡特斯这种庙小自由度高的公司，说再多不如直接去逛商场。
    看面料，谈自己的见解和流行，反而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专业程度和想法。
    “为什么是她？”赵清然走后，林晓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凡特斯要招设计师，即使凡特斯现在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还未成型的小作坊，但黄禄开出的薪资以及他本身的人脉和社交能力，想要在本市找到合适的设计师，说不上轻而易举，但难度也的确不大。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去找不吃猫的鱼，去承担多一份房租以及对方异地打拼的未来。
    可以，但是没有任何必要。
    黄禄这次并没有沉默太久，轻声说道：“缘分吧。”
    “反正都认识了，不管是招其他的人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现在能了解能走到一起，那也是缘分的一种。”
    “这些本身也都是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黄禄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林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来，说：“好歹我也是堂堂黄世仁，怎么能放着可剥削人才不去剥削呢？”
    社区里暖黄的路灯恰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逐渐蔓延，给这时候的黄禄打上了一层柔光。
    连带着那个笑容，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林晓心跳顿时漏掉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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