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道是无情人有情

    秋风瑟瑟，人影落寞。
    青云亲手埋葬清婵，随后修为更是一路高涨，直接成就境主之位，成为卧龙境最新的境主修士。
    榆木如同旁观者一般，将青云境主心底最深处的痕迹，看了个透彻，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青云境主一定要月婵死了。
    杀人诛心，好一个不讲理的大道。
    当初青云境主没有选择对自己师姐下杀手，而是借她来磨炼自己刚领悟了苗头的大道，最终还真给他走出来一条通天大道出来，这是榆木没想到的。
    只不过，青云境主的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自己的师姐，从前的道侣，最后成了自己的磨刀石，换做榆木，他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真正心中有恨，直接抹杀对方就是，何必如此折磨别人，用来磨砺自己大道？这让榆木有些接受不了，只觉得这个青云境主，太过心狠了。
    榆木觉得，青云境主事情没做错，可是手段，就有些让人无奈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榆木原本打算借助痕迹大道，影响青云境主心境，从而为月婵找到一条生路。可是现在看来，青云境主对清婵的恨意，是不可能允许月婵活着的。
    当初只是看她疯癫混沌，现在终于要亲手终结了她么？可是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啊！
    榆木现在是有些明白了，这青云境主是打算借助斩杀月婵之时，顺便帮助自己炼心，将自己心境的某种东西抹去，是出于绝对的好意，半点也没掺假的。
    只不过这份好意，榆木不愿意接收。
    一瞬间，榆木收回自己痕迹大道，黑龙一声长嘶，回到榆木心湖之中，盘踞起来。
    黑龙观看青云境主心痕只用了一瞬功夫，此刻随着灵识重新回归身体，榆木看向青云境主的眼神就很复杂了。
    青云境主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榆木。
    榆木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开口说道：“没想到，原来前辈失去肉身，都不是前辈心中最深的痕迹。”
    “原来当初那个身披虎皮大氅的少年，见到他师姐的第一面时候，竟然会铭记一辈子，就连身躯崩碎都有所不及。”
    青云境主脸色不变，淡淡开口说了句：“你看到了？”
    榆木脸色复杂，轻轻点头。
    青云境主无声叹息一声，随后看了湖边的月婵一眼。如今他躯体崩碎，想要重新恢复以往境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行了。
    当初没有杀清婵，这个他的师姐，导致他的诛心大道并不圆满。
    诛心是足够了，可是人并不是他杀的。
    虽然青云未杀清婵，清婵却因他而死，但终究不是他亲自出手击杀，所以他的杀人诛心大道，终究还是留下了瑕疵，这点瑕疵，直接影响到他最后的大道成就。
    换句话说，因为这点瑕疵存在，他可能终其一生也只是境主位阶，走不到大道尽头，无论走多远，在真正的大道之主面前，也只是个半路人罢了。
    所以，青云境主将月婵做成当年清婵模样，不是没有理由的。
    以相似之花，弥补当年之差。
    虽然很可能对他的大道没有半点作用，但是至少是一个希望。
    若是真有用的话，青云境主大道弥补瑕疵，未尝不能更进一步，突破大道限制的。
    所以有用没用另说，但是这个希望，是不能放掉的，能够尝试一下弥补自己大道，还能帮助晚辈榆木心境不受天魔侵袭，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如此不留情面，铁心要灭杀月婵。
    榆木清楚其中门道，知晓青云境主想法，因此现在的他，决意动用自己痕迹大道，尝试扭转局面。
    只要能影响到青云境主心境，让他改变主意，那就可能保下月婵了。
    只不过现在青云境主有了方才遭遇之后，肯定不会再让他成功入侵心境，而他现在对痕迹大道运用还不太纯熟，只要青云境主有所防备，他就无法用大道取得成效了。
    因此，倒不如尝试说服一番。
    榆木微微一笑，从涂山墨颜那里接下了月婵，轻轻将红颜白发的月婵抱起，面对着青云境主。
    月婵现在已经是落日余晖境地，和天边的夕阳差不多光景，有气无力的看着榆木脸庞，月婵嘴角轻动。
    青云境主看了看月婵面容，眼角微微一跳。
    榆木痕迹大道瞬间落在青云境主心湖，黑色长龙如同戏水蛟龙一般，在青云境主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榆木轻轻开口说道：“前辈，你也看到了。”
    “月婵，是你亲手做出来的。对前辈而言，她不是物品，是一个后辈才对。”
    “前辈历经无数生死磨难，大敌当前都未曾退步过，为何不能正面自己内心，确定自己想要的大道重要，还是当面那个笑脸如花的师姐重要呢？”
    “既然放不下，为何又心心念念，将那仇恨埋在心底最深处呢？”
    青云境主冷笑一声：“小辈，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自身大道罢了。从我在雨中起身的时候，师姐就已经死了。”
    “正如我现在的体内世界一般，早就崩塌，不存在了。”
    “诛心之道，你又懂个屁，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你这点痕迹之术，落在我心中，不过一层浮灰罢了，轻轻一拂，就没了。”
    青云境主嘴里数落着，眼神却是在月婵那张脸上，移不开了。
    面前月婵，一如当年师姐一般，面容清亮。
    只不过那一双眸子，再也没有了亮光。
    这一刻，榆木发动心痕之术，刻意放大青云境主心底的那份恻隐之心，不求能压过青云境主大道，只要能稍微影响就可以了。
    归根结底，青云境主之所以执着于抹杀月婵，除了那两个原因之外，自己心底的那份愤恨，是一直没有消除掉的。
    若是真正放下了，他不会留着清婵在宗门一直安然到老，无人打搅的。
    正是因为爱之深，恨之切，让青云境主一直无法释怀，现在自己躯体被毁，无奈之下，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当做尝试了。
    此刻的青云境主，心湖略有波动。
    感应到青云境主心湖波动的榆木，心头大喜，自己这次痕迹大道，终于取得成效了！
    只不过榆木心底喜悦还未褪去时候，潜藏在青云境主心湖的黑龙，在一阵清风吹拂之后，直接被驱逐出心湖，重回榆木体内。
    榆木深吸一口气，现在终于是相信了之前青云境主所说的，弹指就可祛除自己大道了！
    不是痕迹大道不强，而是他和青云境主中间修为差距太大，单纯依靠大道压胜，根本不可能弥补得了这份差距。
    青云境主驱逐了榆木留下影响自己的心痕之后，整个人毫无预兆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年找到那座山谷时候，正值春暖花开，那依靠着门扉的师姐，朝着他，灿烂笑着的一幕。
    青云境主心底某处地方，蓦然柔软几分。
    道是无晴却有情，大道无情，人有情。
    青云境主缓缓将目光移到榆木脸上，轻轻开口说道：“小子，明天跟我去两界山，你要是杀不了十个真人，我要你好看！”
    话音落下，青云境主缓缓转身，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术法，就这样一步步朝着村子最中间的小屋走去。
    月婵，他不杀了。
    这小子自己不愿意要这份机缘，就为了维护他和月婵的这么点友情，那就随他去吧！
    看着青云境主转身离去，榆木也是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正一脸平静望着自己的月婵，榆木轻松一笑：“来，我带你继续钓鱼。”
    随后榆木转头交待涂山墨颜一句：“墨颜，你去做竹笋炒肉，我们等会吃鱼。”
    涂山墨颜哼了一声，喜滋滋跑过去捡方才掉落的竹笋去了。
    榆木就这样抱着月婵，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候，钓起来一条肥美的大鲤鱼。
    最终，在新月初升时分，榆木炖了一锅鲜美鱼汤，配着涂山墨颜炒的竹笋炒肉，扶着月婵，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吃着她人生中最后一顿饭。
    小屋内，青云境主目光悠悠，落在榆木三人身上。
    这一刻的青云境主，面色柔和，身披虎皮大氅。
    月婵已经吃不进去东西了，生命力快速衰竭的她，现在纯粹是被榆木不停灌输灵力滋润身躯，才能强撑到现在。
    月婵抬头看着天上月亮，两只动人心弦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月光。
    月婵勉强喝了一口鱼汤，对着榆木微微笑了笑，开口说道：“我不怪你。”
    “真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原本我这虚假的人生，应该没有一点波澜，不知道哪天，就可能安安静静的离去，那才是我本来该有的结局。”
    “现在碰到了你，我人生中的唯一一个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
    榆木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继续用勺子舀着鱼汤，送到月婵嘴边，只是这次的月婵，没办法再张嘴，喝下这口鱼汤了。
    榆木低头看去，怀里的月婵，美目轻闭，身上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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