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冬忆·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可笑和愚蠢

    “沙沙沙——”
    穆泽明抹去脸上的水渍，雾气中，能看到他那空洞的双眸。
    “开玩笑的吧……”
    浴室里，穆泽明站在花洒下，热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试着回忆这两天不可思议的经历，萧姐、苏沫、跑车、黑色的怪物，还有那燃烧的火车头……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江泽带给他的，他本该在热闹的面馆里下着面条，可现在却要承受江泽甩下的烂摊子，还有那句非常可笑的“活下去”。
    活下去，你让我怎么活下去啊？
    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其实他不怪江泽的，反而很感谢他，以往每次危险发生时，都是江泽强行切换意识，将最危险的留给他自己……有时，穆泽明会和他说：“江泽，如果是你来主导身体，肯定比现在过得要好。”
    可他却一脸鄙视的回答道：“让我去给别人做饭？赶紧滚吧，别在这恶心老子！告诉你吧，外面的东西我都玩腻了，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么？”穆泽明抿嘴一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回过头来，在经历这件事情以后，穆泽明越发感觉自己太自私了，他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而江泽却要承受死亡的风险，可说了这么多，他又能怎么办呢？
    呵呵，他什么都做不了。江泽能手无寸铁在封闭的仓库里独占数十人，穆泽明可以吗？江泽能一人灭掉整个乌昌帮，穆泽明可以吗？江泽能抱着冲锋枪在火车里激战怪物，穆泽明可以吗？
    穆泽明摇头，他做不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开面馆的少年罢了。
    他呆呆地看着白色瓷砖，热水从他脸庞划过，脑海里似乎多了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确定这些事情江泽没有告诉过他，可他却全部都回忆起来了。
    唉，也许他得和江泽好好谈一谈了。这么想着，穆泽明关掉了热水器，随手抄了一条白色浴巾，推门走了出去。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一瞬间死掉的想法悠然而生，下一刻，他又跑回了浴室。
    “我说苏……苏小姐，你不是有房间吗？为什么会在我这里？”穆泽明一边喊着，一边将浴巾围在身上，他紧张的手一直在抖。
    喂，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他的房间吗？为什么苏沫会在外面？刚才，刚才他没穿衣服啊！
    我的上帝啊，让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吧！
    穆泽明还在浴室里胡思乱想着，外面却想起了苏沫的声音，“我房间的热水器坏了，所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我有敲过门，可你没听见，我就问老板要了钥匙。”
    “啪。”穆泽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由上而下的揉捏着脸上的五官，心里吐槽道：卧槽，这什么老板啊？有没有考虑过客人的隐私？
    虽然猜测老板娘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加上苏沫又是个女生，估计就没想太多，但就算这样，穆泽明心里还是把老板娘问候了一遍。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次确认浴巾已经绑好了，穆泽明慢慢滴再次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看起来有些阴暗，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昨日新闻，那条长长的街道，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路上各种汽车的残骸，警车和救护车交错停在路中央，医护人员从火车里抬出一个又一个的伤员。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场景，穆泽明有些出神，苏沫此时突然叫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你不是要洗澡吗？我洗完了，你快去吧！”穆泽明一边说着，脚下一边走向椅子，那里有他脱下的衣服，他抓起外套就套在了身上。
    “好。”
    穆泽明没去看苏沫脸上的表情，最主要的是他不敢看，但能从她语气中听出她心情似乎不错。
    “那我去楼下找点吃的。”穆泽明说着，拔掉了床头充电的手机。
    “你带手机了？”苏沫惊讶的问道。
    穆泽明点点头，“是啊，但手机没电了，最主要是没有充电器，不然昨天晚上也不用在跑车上受罪了……你快去洗吧！”说完，穆泽明快步走向大门口。
    “穆泽明！”苏沫突然叫道。
    “嗯？怎么了？”
    “能，先别通知他们么？”
    穆泽明眼神疑惑，“为什么啊？你也看到了，这里环境什么的都不是很好……”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
    沉默了半分钟，穆泽明咧嘴笑道：“苏，博士，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苏沫偏头，咬了咬嘴唇，说道：“你不是找我治病吗？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穆泽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最后耸了耸肩，说道：“额……好吧，反正钱包里的钱还充裕，嗯……那就这样吧，我先出去了。”
    片刻后，随着轻微的一声碰撞，房间门关闭，屋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早上七点钟，估计是昨夜下大雪的原因，天色还是有一点灰蒙蒙的压抑。
    “滴滴滴——”
    直升机上，江浩轩接起电话，“怎么样了？”
    “调查完了，穆泽明，17岁，华北市人， 现在正经营一家面馆。”
    “完了？就这样？”江浩轩问道。
    “对，就这样，数据库里录取的资料和我们之前调查的一模一样。”
    江浩轩皱眉，说道：“那他17岁以前呢？一直在华北市吗？”
    “额，数据库里是这么显示，全国有上千个叫穆泽明的人，光华北市就有几百个，我们匹对了他的指纹以及面貌，但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他显示出了两个“穆泽明”，其中一个就是华北市这个穆泽明……”
    “另一个呢？是什么情况？”
    对面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不是它显示错误了……【S级权限】，我们无权查阅。”
    说完，江浩轩挂掉了电话，双手环胸，望向飞机外，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S级权限……”
    穆泽明回到房间的时候，苏沫正坐在窗边发呆，窗户是打开的，冷风吹起她湿漉的头发，一时间，穆泽明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我带了些米饭菜，这附近只有一家餐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穆泽明把装着塑料袋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他没有脱外衣，因为他下面只围了一条浴巾，幸亏大衣足够长，让他出去的时候不会太尴尬。
    摊开了塑料袋，食物的味道立马在房间散开，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很普通的两道菜，甚至火候有点大，鸡蛋被炒的有点黑。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两人都非常饿了，这个时候也不管鸡蛋黑不黑了，能有吃的就很好了。
    “不喜欢吃这个？”苏沫示意面前的鱼香肉丝，问道。
    “呃，是，不太喜欢，我吃这个鸡蛋就好了……”穆泽明咧了咧嘴笑道，总共就两道菜，很容易就能看的出他一直在吃西红柿鸡蛋，而旁边的鱼香肉丝动都没动过。
    “嗯，我们来聊聊头疼吧……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穆泽明移开话题，问道。
    苏沫咬着筷子，微微低头，说道：“听你之前说，你认识杜克院长？”
    “是的，他是一个很好的医生，就是他推荐我来找你的。”
    “他有说其他的什么吗？比如说……吞噬之类的？”
    穆泽明拔米饭的动作一顿，随后尴尬一笑：“哈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你后面也会知道的，没错，他是说过我快要死了……”
    说到这，穆泽明看到苏沫的手一颤，当他抬头去看的时候，苏沫已经把头低下了，垂在两侧的秀发遮挡住了她的面孔。
    “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穆泽明疑惑道。
    苏沫抬起头，说道：“没什么，你不会死了，有我在，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你的头疼呢？现在还疼吗？”
    穆泽明点点头，“还有一点。”
    “穆泽明，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吗？”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苏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穆泽明垂着眸，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苏沫为什么这么问，什么叫不知道她是谁了？难道她以前认识自己？对了！一定是江泽，她应该是认识江泽的。
    思考着要怎么回答她，片刻后，心中转念一想，算了吧，反正都要结束了，一切都交给江泽吧！等他回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对，就这样吧。
    “穆泽明？你说话啊，你真的不记得……”苏沫又问道，可这一次，她话并没有说完。
    “吧嗒。”一次筷子掉在了地上，苏沫一只手扶着桌子，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昏迷前，穆泽明缓缓抬起头。
    “你……”
    “抱歉，苏沫，你该去了，你不属于这里……我也是。”
    最后，穆泽明露出了一个看似非常愚蠢的笑容，随后，“咚。”沉闷而又重的响声传出，苏沫摔在了地上。
    房间里安静里许久，几分钟后，穆泽明收起了他那愚蠢的笑容，从大衣内兜里拿出那本黑色的日记本，撕拉一声死掉了最中间那一页，一时间，还能依稀看见上面潦草的字迹。
    连着桌子上那袋鱼香肉丝一起，冲进了马桶里。
    换好衣服，把苏沫抱上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掏出手机，打开通讯栏，拨通了那个14分钟前的通讯电话。
    “结束了，带她走吧。”
    他这样说道，黑暗中，穆泽明露出了自嘲而又丑陋的笑容。
    江浩轩猛地推门冲了进来，环视四周，随后快步走到床边，确认对方只是昏迷而已，松了一口气，开始搜查起房间。
    没人，应该是走了。看着床上的女孩，二十分钟前的一组对话，渐渐浮现在脑中。
    “那个，稍等一会，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在做什么？！”
    “额，就聊会天，不会耽误很久的，而且我们都还没有吃饭……”
    “……”
    “穆泽明，我现在怀疑你和三天前就不是同一个人！希望你还记得你的承诺。”
    “呵呵，我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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