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秦（一）

    海秦合上通过飞鸽传来的纸条，上面红色的帝印有些刺目，海秦不想再看到他。
    海戈和肖东站在海秦的左右两边，肖东刚刚缩回了自己的脖子。
    “拓帝说了啥？是不是对我们在帝港的表现大肆夸奖了一番，还要降低东海区税收什么的？”肖东的嘴一张开，海戈就知道他说不了什么好话。
    “你刚刚不是一直伸长了脖子在看吗？”海戈问。
    “嘿嘿嘿，”肖东挠挠头：“我这不是不认识字吗？”
    “不认识字你脖子伸得跟鸭子似的。”
    上船之后，肖东已经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所有船员，自己已经是“海”姓家族的人了，现在是船上的三把手，还要所有船员对他毕恭毕敬的。
    然后所有船员合力揍了他一顿，大有要把肖东打回躺在床上时候样子的架势。对此海戈也是不厌其烦，他觉得所有人都已经问过他一遍了——肖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海戈一开始还乐意跟水手们抱怨一下船长错误的决定，到后来说厌了，可是水手们没有问厌，于是海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点头，活像一个不倒翁。
    就是这件事，加深了海戈对海肖东的坏印象。
    海秦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今天是一个适合航行的好天气，就连风都是往家的方向吹的，好像知道船上的这些人归乡心切，自己也确实好久没有回家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道海谦和海瑶这两个小娃娃又长大了多少，小孩子就是这样，一旦离开家稍微久一点，长得就比雨后的春笋还要快。
    “拓帝的信里说……雨林城被攻破了。”
    海戈和海肖东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却双双被海秦的话给镇住。长夏人最不愿意去的两个地方，沙漠区排在第一，排在第二的就是雨林区。雨林城是雨林区的主城，居然就这么被攻破了？
    “谁干的？”海戈立刻松开了抓着海肖东衣领的手，眼神急切地看着海秦。
    “叶则天，就是那个被拓帝选中做自己皇后的酒家女。”
    “怎么可能！”海肖东怪叫：“雨林里面那帮巫妖是全体偷懒睡觉了吗？自己家主城都能被人攻破？不对，居然能让敌人摸到自己家门口？”
    “事已至此，”海秦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苦，就算是保卫帝港的时候，甚至是被不死鸟附身的时候，海秦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拓帝下令，命东海号立刻前往雨林，镇压叛乱。”
    “船长，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海戈和海秦一样，早就想回家抱抱自己的女儿，眼看马上就要回到东海城了，难道要因为拓帝的一封书信继续开往雨林区？
    “这是拓帝的命令……”
    海秦话还没有说完，一直站在瞭望台上的水手却激动地喊了起来：“船长！我看到陆地了！东海城！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水手刚刚说完，自己已经开始欢呼，海航其实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往往都伴随着强烈的目的性，不然的话也没有那么多人能够坚持下来。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航行，没有什么能比看到陆地更加让水手们兴奋的事情，如果说一定要有，那应该就是那片陆地上有着水手们的家。
    原本忙碌着的水手们，在甲板下面休息的水手们，都跑到了船头，跟期待日出的孩子一样期待着陆地的出现。从无名之海，一路航行到了帝都，在帝都打了一场及其惨烈的仗，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可以回家了……
    最郁闷的事情不是赚不到金币，而是赚到了金币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花。陆地，意味着新鲜的水果，意味着只要有钱就喝不完的麦酒，意味着只要有钱就能睡到的女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水手们为之奋斗的理由。
    海秦突然改主意了，他的这些兄弟们实在是太累了，也确实应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了，至于拓帝的命令，身为臣子，皇帝的命令不能不听……
    “小的们！准备靠岸！我们！回家了！”海秦高举着自己的左手，把右手紧紧攥着的纸条放回了口袋里面，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东海号。
    确实，应该回家。船员们站在船头应该还没有看到陆地的出现，但是站得比他们高的海秦，却是已经能够看见东海城的轮廓了。
    “老大！那雨林的事儿怎么办？”海肖东走到海秦身边，他同样注意到了现在船员们的情绪，在海秦的耳边悄悄地问。
    “雨林城已经失守了，你认为就算东海号过去了，能够战胜连巫妖们都战胜不了的军队吗？”海秦的眼睛始终锁定在东海城上：“战争已经开始了，从帝都开始燃烧的一把火已经烧到了雨林区，那东海区还能一直平静下去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回去要做的事情，就是加强东海区边境的守卫，只要能够守住东海区，就已经是在帮拓帝分忧了。”
    “战争……”海肖东认真地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战争，也还不错。”
    “你在想什么？”海戈不知道为什么都火烧眉毛了这小子还笑得出来。
    海肖东看了海戈一眼，不屑地说：“我就笑了，关你什么事？”
    “肖东在想，乱世出英雄，现在乱世来了，英雄辈出的长夏，还会远吗？”海秦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看，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东海真的能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存活下来吗？所谓英雄，是不是一群没有家的人？
    如果满目疮痍的地方也能被称之为家的话，那倒另当别论了。
    “说到这个英雄啊！”肖东没有反驳，反而因为海秦猜出了他的想法而有些激动：“我觉得老大你就是一个英雄，我呢，适合当你麾下的武将，上阵破敌，温酒杀人！”
    说到这里，海肖东斜眼看了一眼海戈：“你嘛……适合当个百夫长。”
    气得海戈当场跳起来就要跟海肖东大战三百回合。
    “别闹了。”海秦叹了口气：“哪有什么英雄，不过是在战争洪流中抓住一线生机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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