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不忍直视

    今日毕竟是御宗的道标来传道，大报坛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幸好千尘是跟着顾清连来的，所以便被顾清连直接摁在了最前面，屁股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个垫子。身后的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从后往前都坐在固定的石凳上，千尘倒成了个特殊。
    传道开始。
    人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什么。千尘在最前面，可以将顾清连炼药的过程手法看得一清二楚。
    听着听着，千尘发现一件事。
    顾清连说的，和她从小学的，完全是不同的。
    也就是说，药族的炼药法是一个单独的系统，甚至相同的草药，两种炼药法的名称都不一样。
    没有这种基础的千尘，想理解顾清连说的，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千尘也有她的办法。
    理解不了就先背下来！回去再慢慢练习就好了。等传道会散了，再去藏经阁取些炼药基础教材就是了。
    千尘暗自立志——她是第一个得见世界的药族人，定要将外界的炼药法与药族传统炼药法融会贯通，让以后药族的子孙都对自身的魂火善加利用，好闯出一片天地来。
    待道场散了，人群慢慢喧闹起来。顾清连站起来，走到千尘身边，千尘赶紧站起来。
    “诸位听我一言！”顾清连拉起千尘的手，高高举起，修士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个是我的小师妹，也就是我师娘的女儿。”顾清连大声说道，“日后在御宗，还望诸位做她师兄师姐的大家多多照顾她，我玄罗一门感激不尽。”
    嘘声一片。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没有人人不在讨论这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少女是什么来头——宁悦可是从来没生过孩子啊！怎么就突然蹦出这么大个女儿？！顾清连既然这么说了，意思就是这孩子他们罩了？动了这孩子，意思就是惹了玄罗一门？
    顾清连可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拉起千尘就走。
    “谢谢师兄。”千尘冲他羞涩一笑。
    “不必谢我，”顾清连也笑，“没有师父的授意，我可不敢把他老人家拉下水。”
    “师父怎的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顾清连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千尘不由得停止了脚步：“我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师父说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
    千尘心花怒放。
    心里有很多苦的人，怎样才会真的开心呢？其实只要给她一点点甜就好了。
    “师兄，我去藏经阁啦！”千尘欢快地、蹦蹦跳跳地往藏经阁走去。
    没想到一楼就见到了凌风仙子。
    “嘿！师姐！”千尘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被吓得一哆嗦。
    “小妮子，吓死我了。”凌风仙子合上手中的书，一把把千尘亲昵地搂了过来。
    “师姐看啥呢？”
    “天工造物。”凌风眨眨眼睛，向她展示了这本书的封面。
    “似乎是…”
    凌风偷偷附在她耳边，轻轻说：“杂书。”
    “那你…”
    “我喜欢嘛！改天给你看看我做出来的东西！”凌风仙子爽朗地笑了，“活着不能只为了修道嘛，偶尔也要找找别的乐趣。对了，你找什么书呢？”
    “炼药基础，可是我不知道在哪里。”千尘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
    “炼药啊，第二层往上，从第三层找起吧。”凌风想了想，“爬不上去就先回去修炼，别勉强自己。弄伤了自己反而得不偿失嘛。”
    “嗯嗯。”千尘其实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踏上第一级台阶她就明白了。
    是威压。
    她小心地爬上第二个。
    这威压竟一阶比一阶强。
    千尘横下心来，全身的灵力运转起来，她快速跨上了二楼。
    二楼阶梯的威压明显更强了。
    但还不足以困住她。
    好不容易爬到第三层，千尘决定试试自己能爬到第几层。
    往第五层爬时，千尘闻到了一股药香，两道热流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就这样吧。
    她返回第三层，寻到了一本入门级的《丹道启蒙》。
    御宗实在是名副其实，给每个弟子发的玉牌都可以拷贝书里的内容，玉牌里的内容可以保留一个月，只不过每个玉牌只能保留两本书。虽然有一点局限，但也是十分方便了。
    用玉牌拷贝了书中的内容，千尘便去了杂役弟子的食堂。
    今天不知轮到谁做饭，竟然是一碗糊糊。
    甭说色香味，千尘甚至觉得这东西放猪圈里，估计猪都不吃。
    千尘很难对它提起食欲。
    罢了，可是不吃就只能饿着了。下午的劳动可是需要许多精力，好歹吃些吧。
    她试了一口，感觉不至于吃死人，便勉强用了半碗，就去了长乐宫的施工地了。
    工地出事了。
    不，是工地的人出事了，准确的说，是杂役弟子…
    一群身穿藏青色衣裤的杂役弟子，无一不是上吐下泻。长乐宫旁边的树下已经满是呕吐物，厕所更是排了长队，许多人来不及进去，就已经释放到了裤子里…丑态毕露，整个画面美得让人不敢看。
    几个监工的外门弟子快疯了。
    这群人现在连行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他们在这里又吐又拉，恶臭无比。
    有的外门弟子都要撑不住，跟着一齐吐了。
    整个场面都要失去控制了。
    凌风仙子真的快哭了。
    这他娘的她招谁惹谁了，怎么突然摊上这种事儿。
    “姬青师兄，麻烦你快去找顾师兄！”凌风打发了姬青，自己也是束手无策。
    “师兄，师姐！”千尘急匆匆地跑来，“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啊，这是什么情况？”
    千尘觉得十分违和，心里还有些哭笑不得。
    平时这群人应该也算是仙风道骨，此时仪态全无，连自己的身子都控制不了——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他们心里应该也十分崩溃吧。这么一想，千尘又生出些许同情来。
    “没事，已经去找你清连师兄了。”凌风仙子强作镇定，“阿霁，他们怎么回事？你是杂役弟子，总该有…对了，你怎么没事？”
    千尘挠挠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和中午的饭菜可能有关…大概是我吃得少吧…”
    千尘又看了一眼那场面，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态严重，顾清连很快就到场了，果然也是倒抽冷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比师娘做的还要命的饭菜…”姬青偷偷说道。
    “来不及了，先止住他们的上吐下泻再去查病因吧。”顾清连当机立断，祭出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圣杯型药炉，仿佛是黄金制成，炉身嵌着八枚八角宝石，对应八门。
    顾清连催动灵力，药炉旋转起来，八枚宝石闪着璀璨的光，不多时，便飞出一堆黑色丹丸来。
    “第一炉药，你们快去救人。”
    说罢又开始了第二炉药的炼制。
    千尘在忙活间偷偷问姬青：“那就是师兄的炉子吗？”
    姬青点点头：“不过还不是最好的炉子。这个炉子胜在它可以同时炼很多药出来。师兄有一个小炉才是珍品…”
    二人忙活起来，渐渐不再交谈了。
    据事后统计，那天顾清连一个人炼了十一炉药，差点累个半死。
    好不容易止住这群人往外制造秽 物，问题又来了。好不容易他们不吐不拉了，但身体仍然十分虚弱，让他们自己走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御宗为了表示对飞升前辈的尊重，是不许在神庙头上御剑御兽的。
    令人头疼。
    “能不能跟离非大天尊说说，破个例吧…”杨恩龙战战兢兢地问道，“先把人送回去修养才是…”
    “我师父才不会同意呢。”凌风仙子烦躁地摇摇头，“你怎么不上天啊？你自己去问如何？”
    “师兄…你还好么？”姬青见顾清连的额头渗出了细汗，有些担心。
    饶是顾清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保质保量地炼出这许多丹药来，对他的精力实在是一种折磨。
    “就是有些累了。”顾清连笑了笑，宽慰着自己的师弟，“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这么多药。”
    “姬青师兄，”千尘戳戳姬青，让顾清连再去炼药实在是强人所难，只能问问姬青了，“你可不可以炼制一些那种，可以让他们先能走回去的药…”
    “能是能，”姬青苦笑摇头道，“可是我不比清连师兄，我没法一次炼那么多出来啊。等我炼完，估计都到明天了。”
    顾清连虽说在休息，也没有闲着。他运起灵力，将那些脏东西尽量处理掉了一些。
    千尘提出来一个建议：“长乐宫还没有修好，不过应该住的下这么多人，不如…”
    姬青突然狠狠瞪了她一眼，千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噤了声。
    千尘忘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人提出这个办法呢？
    很简单，因为这实在是个惹人嫌的事。
    长乐宫是修给栖月长老的，谁愿意自家新房先住进去一群臭烘烘的杂役弟子呢？提出这个办法就要触这个霉头，长老对自己印象很差，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千尘前几天才“揍”了人家宝贝儿子。
    这么一搞，岂不是要永远结下梁子？
    杨恩龙欲说：“好啊，”却被凌风仙子一眼瞪了回去。
    “那…还是算了吧。”
    过了半晌，玄罗突然出现了。
    “这是药。事情我都知道了。”他拿出一个紫金葫芦交给顾清连，“离非大天尊说了，此事必将彻查。”说罢又一闪身消失了。
    大家可算松了口气。
    “大家快动起来。”
    吃下灵药，中毒的杂役弟子们两两三三互相搀扶着回去了。
    “阿霁，你先别回去了。”顾清连说，“师娘以为你也出事了…很是不放心，今天到师父那里住吧，起码让她安心。”
    “嗯，师兄你们要是没有什么事，我跟着你们回去就好了。”
    “对了，你没吃那个吧？”
    “…我吃得少吧，没感觉有什么事情。”千尘只有苦笑。
    “这可真是奇了。”虽然见她没事有些奇怪，但好歹人没受罪，顾清连安下心来。
    只有千尘有点想哭——她的杂役弟子制服已经泡了两天了，今天还不能回去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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