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蛊人泛滥

    他要上傲然峰！
    他要去见离非大天尊！
    凌音的名号是先师所赐，谁都不能把它夺走！谁都不能把他赶出御宗！
    他可是唯一的凌音！
    他感到双眼发热，脚步不稳，感官好像变迟钝了…只有嗅觉分外灵敏。
    他已经在傲然峰下徘徊了将近三日，仍然没有找到以往上山的道路——定是离非设了禁制，让他在此地徘徊许久。
    嗅觉也无法帮他找到正确的道路，周围弥漫着的已经全是他的味道了。
    他好恨！
    恨那些心怀叵测的弟子，明明是他们撺掇他一起去讨药，最后他们一个个都逃脱了处罚，只有他一个背下了最重的罪名，离非甚至不顾先师情面，将他逐出御宗！
    他恨离非，为什么不了解事情真相，便重罚了他！他只不过教训一个杂役弟子，难道他一个长老，连这权力都没有？一个长老还抵不上一个杂役弟子？
    他恨的牙痒痒。
    他甚至恨上了自己的师父。
    凭什么，连那个杂役弟子，都有玄罗大天尊撑腰，他却要一人撑起一门兴亡？那殷司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离非的内门弟子吗！如果他的师父是离非，他不知比他们强到哪里去！
    师父啊，你怎的这样不争气，去得那样早？为什么让我凭弟子的实力却要做个长老？多教我些日子你再走，哪怕你传我些功力…我也不至于如此怨恨了。
    我怎样才能振兴凌音一门？
    御宗老弟子都清楚我的底细，谁肯做我的弟子？他们都太聪明…用不上我时从不敬我…却任由离非如此重罚我…
    他心头又一阵苦涩，喉头哽咽——师父啊，我将来如何敢去面对你…
    他终于倒下了。
    御宗忽的下了场雨。
    他慢慢从泥泞中醒来，睁开眼睛——那已经不是人眼了，称之为兽瞳倒更贴切一些，只是毫无生气，比傀儡的眼睛又多了份野性。
    他身上青筋毕露，骨节仿佛生长了些，将他的皮肉撑得紧紧的。
    他慢慢转了一圈——他嗅到了美妙的味道。嗜血的天性令他双手撑地，如同动物一般手足并用，往那味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理智让他徘徊，野性却让他找到了方向。
    千尘突然觉得心中十分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不由得抬手攥紧了胸口的衣裳。
    “怎么了？”殷司察觉到了她的失态。
    千尘心想，总不好说是自己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吧…便摇摇头，说：“应该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不舒服。”
    殷司点点头：“若没有好转还是早些找你师父看看吧。”
    千尘忍不住问道：“那个凌音长老…是不是也挺可怜啊。我听楚天戈师兄说，他只是担了个长老虚名，盛名之下，其实不副…又因为教训了一个杂役弟子就被逐出御宗…”
    “嗯，是挺惨的。”殷司面色如常，“不过你不是应该庆幸他被逐出御宗了吗？”
    “我才没有这样想。”千尘平静地说，“如果他在御宗，还有规矩约束，自然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地为难别人。可是他一旦出了御宗，他岂不是寻仇更方便了吗？”
    殷司耸耸肩膀：“这你放心，他没有被逐出去。”
    千尘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不是你说的…你假传法旨？”
    殷司一只手掩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靠着嘴唇，轻轻地“嘘”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我师尊早就出门去了，这段时间是我在代他管理御宗…”
    “你…”千尘难以置信地指着他，又发觉这样不太礼貌，但是又不好放下——“你这样…”
    “便宜行事。”殷司不慌不忙，“不重罚他，后面几天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千尘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便叹了口气，放下手来。
    “御宗除了玄罗一门，都发放了续命丹，现下各门几乎无忧，各长老都在照顾那些病倒的外门内门弟子，杂役弟子便全凭掌事外门弟子发药。现在呢，连五毒仙君都回来了，想来不久疫病就会被消灭殆尽了。”殷司说完，便倒出砂锅里的药液，“我去送药，你等着。”
    千尘点点头——她乐得清闲。
    殷司刚进院，她便感到玉牌有异动——是凌风仙子的信息！
    “一号居所出现人蛊，请求支援！从速！”
    千尘心道不好！忙奔向院落，却跟殷司差点撞了个满怀。
    “快走！眼下只有我们不会被感染！”殷司一把把千尘扛了起来，也不沿山道行走了，而是直接从山壁飞身而下。
    千尘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喊着：“你这是违背规定…”
    “胡说！我没用灵力！”殷司的声音倒不抖，“这叫轻功！”
    “为什么不叫我师父！”
    “他老人家要么不能去，要么比我们去得还早！”殷司终于稳稳地立在了平地上——不过他嫌千尘脚力太慢，索性一直扛着她直到到达她居住的那片蜂巢。
    凌风仙子已经开启了蜂巢的禁止，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并不能进去，所以他的目标只有凌风仙子。
    凌风仙子还是那一身英姿飒爽的白衣，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以外，仍然如同一个女战神一般。
    千尘见她持一柄凤翅鎏金镗，比她还高一截，那兵器上沾了些乌黑的血，闻着有些恶臭。凌风仙子微微喘息，与那怪物对峙着。那蛊人像一头狼一样，缓慢地围着凌风仙子打转，凌风时刻保持着和他对视的角度。
    突然，蛊人好像看到了一个破绽，猛地向她扑去——殷司突然闪身到了凌风之前，折扇似半月一转，蛊人又被弹去一丈。
    殷司慢慢把千尘放下：“久等了。”
    凌风仙子呼出口气，笑道：“比我想象地快多了。”
    “这蛊人，仿佛没有痛感，用利器伤其皮肉，也不见它吃痛。而且身体坚韧，我祭出这凤翅鎏金镗来，才能伤得它。跌打损伤想来也没什么效果。”凌风仙子将所知的告诉殷司，后者边听边点头。
    千尘望着那个蛊人，却觉得有些面熟——这不是那个凌音长老吗！
    （五十七）
    没想到，凌音长老竟是第一个发病身亡的！
    千尘不由得觉得，他病发身亡与殷司下的那道假法旨脱不了干系！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殷司的侧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是凌音长老…”
    殷司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听到千尘的话，又好像他本就知道一般，毫无内疚之色，反而支退了凌风仙子：“凌风，你且去二号居所，这里交给我。”
    凌风仙子点点头，拖着那凤翅鎏金镗便去了。于是眼下只有殷司和千尘与那蛊人对峙着。
    “你回去。”殷司不由分说就将千尘推进了禁制内，自己则转过身，祭出一把骨刃——模样像一把长镰，周身燃烧着漆黑透着宝蓝的魔焰，实在不像一贯白衣的殷司会用的兵器。
    千尘仍旧难以释怀。
    她确实怨恨凌音长老，可是她没想过要他死才行。她望着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蛊人，心头滋味十分复杂。
    殷司将骨刃拔高一截，像链刀一样将刀刃像蛊人斩去，后者下肢曲起，用力弹跳到空中，殷司见状便勾回刀刃去，蛊人却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
    骨刃回到了殷司手里，蛊人依旧是积蓄着力量，准备扑击。
    第一轮试探完毕。
    不知为何，千尘却觉得那蛊人眼中仿佛有了丝诡猾，倒是不太像初见时野兽的模样。
    殷司似乎选择了近身作战，他的骨刃竟化作了两把短刀，闪身前去，便和蛊人缠成了一团。
    依千尘看来，她看不出谁在上风，只听得到蛊人燃烧着战意的狂叫，不过殷司的衣服被撕成了许多条条，在旁边翻飞着。
    突然，那蛊人摆脱了殷司，径直往禁制扑去，殷司急忙回身，怎耐蛊人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千尘上方——千尘屏住了呼吸，准备好了还击——却听到了禁制破碎的声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声巨响，那蛊人竟然自爆，炸成了一堆血泥，糊在了“蜂巢”的门板墙壁上。
    千尘闭眼抱头，已经做好了回去狠狠洗刷一番的准备，自己却安然无恙。
    “你不会用灵力挡一挡吗…”
    “…”千尘见殷司的衣服已经破碎得露肉了，身上还有不少抓痕…
    “你…还好吗？”
    “没事。”殷司刚说完，玄罗和五毒仙君便凭空出现了。
    玄罗更是狠狠敲了敲殷司的脑袋：“你把蛊人打成这样，我们怎么研究？嗯？你有没有脑子？能不能留个全尸？”
    五毒仙君环视一周，便制止了玄罗的暴行：“不是他杀的。应该是自爆。”
    “自爆？”玄罗不解，“还有禁制怎么会被打破？”
    “只要控制这个蛊人的人，知道如何解开禁制，便可控制它打破了…只不过为什么要让它自爆呢…”五毒仙君捻着下巴，若有所思。
    “可惜。如果我们早来一阵，也许能寻到它的主人呢…”玄罗望着“蜂巢”上的漆黑的血液，“如果有一只样本就好了，是吧，师兄？”
    五毒仙君摇摇头：“不要再有蛊人了。”
    千尘听到蜂巢里有异响，窸窸窣窣的，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便转头看着蜂巢。
    “不过，蛊人已经有神智了，很可能形成更大的祸患。得快报给离非。”玄罗拿出玉牌，编纂着新的规则，“禁制也不能用了，要快给他们更换…”
    五毒仙君突然大叫一声：“不好！”便向“蜂巢”后面奔去，玄罗等三人急忙跟上…
    千尘惊呆了——数不清的蛊人，正从破裂的墙壁口跳出，往旁边的山林奔去！它们有组织，有纪律，有首领！
    “快去二号居所！”玄罗挥挥手，眼下要全部击杀这些蛊人实在是十分困难，还是快保护好其它人吧！
    其他内外门弟子都有长老保护，应该无虞，最危险的就是这些杂役弟子！
    “玄罗，你去二号，我去三号。”五毒仙君镇定地说道，“你们两个回去保护小宁悦！”
    千尘急忙点点头，扯了殷司的袖子就要走。
    “你先去。”殷司意外地没有动，“我马上就来。”
    千尘也顾不得细问，便急急往山脉上去。如果禁制已经不管用，那么玄罗一门也相当危险——想想两个生病的师兄和孩子一般的师娘，千尘便觉得十分令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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