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血淋淋的现实

    慕容飞雪陷入了沉默。
    “师姐，我还是想知道。”半晌，她问道，“为何五十招之后，你步步先我，似是未卜先知一般？如果不是这样…我兴许不会输给你。”
    凌风仙子英气的眉毛挑起：“小师妹，五十招，足够我记住你的曲调了。虽说我不通音律，可是记住你手指的动作还是很容易的。五十招啊，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我当然，很快就能通过你手指的位置和动作预测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面对呆滞的慕容飞雪，凌风仙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师妹，修为和法宝都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要动脑子。师姐我别的不敢说，唯这聪明…哈哈，日后多多练习，便不会被人钻了空子了。”
    估计着顾清连已经上去见到离非大天尊了，凌风仙子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也不再和慕容飞雪纠缠，拎起心爱的凤翅鎏金镗便离开了。
    她的想法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有一点——顾清连根本就没见到离非大天尊！
    还没进门便被楚天戈拦住：“清连，我知道你来找师尊有何事。但是他现在不在御宗。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让开！”顾清连怒道，“离非大天尊在不在，我自会判断，不用你提醒。”
    楚天戈心知阻拦不住，只得放他进去：“清连，他真的不在。师尊的住所我们是不能进去的。你在外头击鼓…他也不知道啊，难道你要一直敲到他回来？听我一句劝，还是回去吧。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顾清连不理会他，一意孤行地拾起两支石制鼓槌，挥开衣袖，开始击打那玉白的鼓面，声音响彻云霄，振动御宗上下。
    “清连…”楚天戈还是忍不住劝他，“别敲了。师尊他回不来…你等他回来再敲，不要白费力气…”
    “我不能退！”顾清连语气坚定，“我一旦退了，便是玄罗一门退了！”
    “清连！你要听劝！”楚天戈一向与顾清连交好，见昔日好友一意孤行，他却无能为力——顾清连这个人，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要做无谓的劳动！你能在这里撑到几时？师尊若一月不回来，你要敲一月？他一年不回来，你难道要敲一年？”
    此鼓一响，御宗皆知。只是击鼓者要敲响此鼓，必定要劳心劳力。一般人只怕是连鼓槌都拿不动。
    “能撑几时便几时！”顾清连目光如炬，一双手臂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奏出昆山玉碎的响声。
    “你…你这是何苦呢…”楚天戈的脑袋别向一边，“师尊是不会回来的…”
    “不论他回不回来。”顾清连的面色冷峻，“这是玄罗一门的立场，绝对不能动摇！”
    楚天戈心知他是个极其纯粹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认死理。现在这情形，只怕他真的会待到师尊出现。送不走这尊大佛，可如何是好？
    顾清连甚至一边击鼓，一边跟他讲起了道理：“那我问你，假若出事的不是阿霁，而是你家雪儿…你还能忍吗？还会劝我离开吗？我师尊已然飞升，便欺我年轻，修为浅薄；而我顾清连要让他们明白…玄罗一门不容亵渎！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讨个公道来！”
    楚天戈只得苦笑。
    谁敢动慕容飞雪？那可是离非大天尊的内门弟子，暮落大天尊唯一的宝贝女儿…如果雪儿出事，恐怕凶手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如果玄罗还在，李修元是断然不敢拿阿霁动手的。且不说宁悦多宠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单是玄罗的脾气，即使离非大天尊不在，他也势必要杀上门去，即使和暮落大天尊开战也在所不辞，定要讨个公道来。
    可是如今，玄罗和宁悦身在上界，玄罗一门的掌事人是顾清连。他能做的只有满腔悲愤地击打这面玉鼓，祈求师尊现身为他主持公道。
    楚天戈悲哀地笑了——即使是在御宗，也避免不了弱肉强食，墙倒众人推。
    “这不是道标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我猜你是来找我的吧。”
    楚天戈回眸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若不是男子身后跟着暮落大天尊，他很想抽出自己的重剑狠狠教训他一顿。
    顾清连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但是他依旧心无旁骛，打定主意不理会他。在御宗处置他之前，他不能知法犯法，动用私刑。
    李修元绕至他身侧，挑衅道：“你怎么一个人来击鼓了？好歹把你师妹叫上啊。”
    楚天戈看不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推搡到一边：“现在想要你命的人可多的很。你还是好好待在御宗吧！”
    “呵呵，”李修元笑得十分欠打，“要我的命？也不看看我师尊是谁。如今玄罗已经飞升，是帮不上你们了。天下还有谁敢伤我？谁能伤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楚天戈冷冷地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修元捧腹大笑起来，“自作孽不可活？我只知道，吉人自有天相！那个小女表子以为靠毒液便能让我束手就擒？可是如今呢？本大爷的舌头和嘴唇还好好的在身上呢！五毒仙君教出来的徒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多厉害呢！等本大爷逮到她…我就拿她做鼎，我还要保留她的意识…啧，一边炼毒一边听她惨叫哈哈哈哈哈哈…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做本君的炉鼎！”
    听得楚天戈想一拳砸他脸上。
    御宗怎么会有这种败类？当年到底是谁招他进来的？
    “这里不是寻常人来的地方。”楚天戈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希望用禁令劝退他，“现在离非大天尊不在，前面还有人在击鼓。你还是回去吧。有事等清连的事完了再说。”
    “不用啊。”李修元笑嘻嘻地说道，“我跟顾师兄，分明就是为了一件事嘛。一会儿他敲累了我还可以替他敲一会儿。”
    楚天戈强忍怒火，脸上青筋暴跳：“那你是为了什么？你还有理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李修元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不会连你脑子都进水了吧？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才是天下的道理，难道连你都这么蠢？嗯？更何况，功大欺理，你们以为，御宗是做慈善的？我告诉你们，凭你们，动不了我一根毫毛！”
    “师叔！”楚天戈终于忍不了了，冲他身后的暮落大天尊吼道，“这厮已经如此放肆，你也不加教诲？如今在我离非一门的地界上，他怎敢口吐狂言？”
    “在你地界又如何？”暮落大天尊不出声，李修元反而更狂了，“你敢动我？你能动我？”
    楚天戈欲拔重剑：“我倒要试试，你能不能接我重剑！”
    只是可惜，剑还未出，暮落大天尊便已拦在前面：“修元，散步散够了就回去好好修行吧。”
    “哼。”李修元没有再纠缠，而是转身走了。
    只剩下楚天戈陪着顾清连。听着鼓声从清晨响到入夜。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顾清连已经击鼓五六个时辰了。
    看来，他不会撑很久了。
    也罢，但愿把他累倒了，让他睡个好觉吧。
    果然，又过了一小会儿，他听到了鼓槌落地的声音。扭头一看，见顾清连双臂下垂，仿佛是失了线的木偶，整个人慢慢瘫倒在了地上。
    “清连…”楚天戈一只手臂撑着他，“我送你回去吧。等师尊回来…我们再来找他…”
    顾清连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落下，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不要骗我了。”
    “离非大天尊…他…他是不会回来了…”
    楚天戈不敢回应他的这句话，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走，我送你回去，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那种恶人自有老天收他…”
    顾清连闭着眼睛，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天戈，让我静静…我想静静…”
    楚天戈点点头，让他平躺在地上，自己在不远处观望着。
    顾清连只见夜空如同上好的漆黑绒缎，星辰如同洒落在上面的粒粒宝石…啊，这星河灿烂…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接下来，楚天戈听到了，一个人竭尽全力的，绝望而悲愤的哭喊与嘶吼。
    想过去，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自己去了又管什么用？不如让他哭喊个痛快。此外，他还能做什么呢？又做得了什么呢？
    正所谓人走茶凉。玄罗走了才几年？世态炎凉。如果玄罗还在，如何能见得自己的弟子受如此委屈？
    楚天戈天性纯良，心底也对自己师尊的做法有些不满。天天教导他们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自己却在这种时候做缩头乌龟！明明此事应该由他来断个分明，他倒好，任由暮落一门往人家头上骑…玄罗一门怎么说，也是掌事的宗门，总不能因为人家师尊飞升匆忙，便跟着为虎作伥啊！当年御宗闹蛊疫，是人家请了五毒仙君来，才力挽狂澜救了御宗；若不能锄强扶弱，沉默不语便是助纣为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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