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妖化

    几个女人一旦八卦起来，不论年纪不论修为，自然会欢笑好一阵。
    末了千尘突然想起件要紧的事来：“陆阿姨，我家阿离还未娶亲呢。我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呢。您可是答应过，要替我好好物色物色。”
    陆芷姜抚掌笑道：“这阿姨自然是留心了。我看哪，宫离那孩子是个善良正派的孩子，若是讨的老婆太厉害，怕是要拿住了他，即使拿不住，二人也只怕要争吵。所以呀，便选了些性子纯良的，阿离即便不喜欢，也断然不会惹恼了他。
    更何况，如今浮玉是多大的势头，也无需借阿离的姻缘增强国力。因此，多选了些小门小户的姑娘，估计是不敢在你面前作妖的。还有些，家里有人去玉宫闹事了，我已经把那些删了。余下只这么多。”
    她神秘地拿出一个簿子，递给千尘：“不过呀，这种事强求不得。还得看阿离的意思。他喜欢最好，若那女孩子不妥，你也可以慢慢调教。阿离听你的话的。”
    千尘已经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阿姨果真是厉害，我看着只觉得个个都好。”
    那簿子上每一页都有一个女孩子的小像，甚至还有她的身高身段，修为如何，成长到现在有何经历…
    “阿姨，我能不能办个游园会什么的，”千尘抬起眼睛，“邀请这些孩子来，叫阿离挑一挑。只是这些孩子，都愿意嫁来浮玉吗？”
    陆芷姜眉头一皱，道：“阿嗔，我只可与她父母长辈说，总也不能一个一个亲自过问。不过多数应该是愿意的。”
    “无碍，”千尘把本本放在腿上，“她即使不愿意，想来也不敢拂了我的面子，她一定还得来。左不过到时候她说明白，我也不强迫她就是了。”
    “阿嗔，那如果阿离非喜欢她呢？”陆芷姜笑眯眯地逗弄着她，“你怎么办？”
    “那就不干我的事了。”千尘知道她在逗自己，便扭过头做出一副傲娇的表情，“他喜欢，由他去追。追不到可别回来找我哭呢。”
    叶倾雅看得大笑起来，又摇着陆芷姜的手：“娘，等咱们泠儿大了，你可也要这样用心整出一个簿子来，咱也跟阿嗔一样，办个游园赏花的，给咱们泠儿找个媳妇——”
    “你们这一个一个的——”陆芷姜哭笑不得，“刚做上媳妇，都想着当婆婆了。”
    云傲却若有所思地端起一杯酒来：“阿嗔，你要想明白了。阿离娶了亲，就不是一个孩子了。我记得，我也是娶亲之后便开始代理五月盟了。
    你…若是想…”
    “你是说，一旦他成家立业，我也差不多该把浮玉交给他了？”千尘此时认真起来，从容不迫地说道，“迟早都是他的。前几日我已经想好了，若自己死在今日，便把要托给他的一并说了。那孩子也经常代理朝政的，我十分放心。”
    殷司终于忍不住插了嘴：“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日？”
    “我怎么知道我打不打得赢他们？”千尘哭笑不得，“那时候我还想把阿离送来五月盟避祸呢。谁知道…”
    谁知道屁事都没有，平白让我写了一回遗书。
    “咳咳，”云傲把话题拉了回来，“万一阿离真的成家立业了，你打算何时退位？”
    “…可能…”千尘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来道，“即使我退位，难道我说什么他敢不听？那他才是真的皮痒了。更何况，我已经在玉宫很多年了，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修行。”
    搞的我杀人都是靠别人的本事。
    “也罢。”云傲释然地笑了，“我看宫离那孩子，根本就不想自立。他才不愿做帝君呢。”
    “瞧你说的。”千尘被他逗笑了，“在权力面前，谁都说不了一个“不”字，不是么？何况是阿离。我只希望他，别在我的庙里往我脸上吐口水便算是我功德圆满了。”
    云傲突然说：“你要是不放心，为什么不让阿离永远留在帝位上呢？”
    “…你是不是说，让阿离变得…跟我一样？”千尘叹了口气，“我想过。但是，这样难道不是一种禁锢？还不如做个普通人呢。”
    “那我可得提醒你了。”云傲脸上分外的认真，“那孩子可不这么想。”
    “俗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千尘饮下一杯酒，“世上这么大，难道没有他容身的地方？前几天还说傻话，要一直跟着我呢。我想，给他娶了亲，一定会好很多吧。有了自己的小家，再有个孩子…他自然什么都会懂的。”
    云傲脸上写着不认同，但还是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是保重自己吧。”
    “你放心吧。”千尘亲和地说着，“万一到时候我不在，他犯了什么蠢事，还得靠你这个作舅舅的去敲打敲打呢。”
    “那你也放心吧。”云傲笑道，“我可是个罪子，日后浮玉换了哪个帝君，都是我的小辈。我想什么时候去敲打，就什么时候去敲打。”
    众人又玩笑起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月上中天云傲等人便送千尘和殷司两人离开了。
    “照顾好她。”
    临走时，殷司听到云傲低低地说了一声。
    “走咯！回去告诉阿离，他要有媳妇儿了！”千尘欢欢喜喜地兑现了她的诺言——要殷司继续抱她回去。
    然后后者却去了另一个方向：“走，让喻南星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不要嘛。我本来就是半个妖精。”千尘一脸自暴自弃，“迟早也要变成一个妖精的。迟早的事，怎么，你瞧不起妖精？”
    “闭嘴。”
    地宫。
    “嗐，阿雪，你早说嘛。”寂空无视殷司的黑脸，自顾自地说道，“这么点小事，还把我押在这里——”
    “谁说看完放你走了。”殷司冷冷地说道，“喂，到底怎么样？”
    “你那妖力也太纯了吧？这要是真妖精，早就入魔了。”寂空一脸的哭笑不得，“估计也不是今天这一回弄得。要根除很难啊。”
    见他没有找到精髓，千尘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和尚，我自己有一窍妖魄。”
    “什么？”寂空惊叫道，又笑起来，“天啊，你们人间的人胆子真大！真是惊世骇俗！谁搞的？他怎么敢这么干啊！”
    “你就说，怎么办吧。”殷司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寂空并不在意，“你要明白，人妖殊途。她最后，要么是个人，要么是只妖。可是呢，她原本那一窍，已经没了，这才用妖精的换上——不过说句实话，这一窍精魄选的太妙了——”
    “喻南星，我不是来听你夸人的。”殷司的脸已经像锅底了，“还有，这是我的妻子，不是别人的什么作品——”
    “好好好——”寂空笑嘻嘻地接过话茬，“你放心，办法总是有的，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何谓治标不治本？”
    “很简单啊。我又换不掉她身上的妖魄。”寂空摊摊手，“所以，可以先阻遏她妖化的趋势，但是呢，你要明白，根在这里。只要那一窍精魄在，它会慢慢同化她的。总有一天，她要性情大变，甚至失去所有的记忆——”
    “我要是用别的换掉那个妖魄呢？”殷司打断了他。
    “换？你拿什么换？”寂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嘲讽，“一般人的会直接被她的魂火烧成灰。只有妖精的…呵，妖精那不跟现在一样吗？换成别的修士，你不怕她变成别人啊？”
    千尘没再听他们讲什么，只是坐在阿蛟旁边，面前放着盐罐子。
    她蘸了一指头盐巴，慢慢放进嘴里。
    阿蛟强笑着：“帝君，您还记得吗？当年您第一回来，还告诉属下您饿了要吃东西。那时候，咱们这里就没有厨房，后来啊，属下又辟了一间，才有了这些——”
    千尘点点头，轻轻笑了笑：“可惜后来我也没在这里吃过饭。”
    “不要紧的，日子还长呢。”阿蛟宽慰道，“现在您想什么时候吃，这里就什么时候备下。”
    千尘笑了笑，继续做着重复的动作，将沾了盐的手指含进嘴里。
    阿蛟收起盐罐子，眉目间忧心忡忡：“不能这么吃盐的，身体要出问题的。”
    “不会的。”千尘毫不费力地从她手里拿过来，“你忘了，我不会生病的。”
    “啊…不生病也会口渴吧？”阿蛟关切地看着她，“不如我们吃点甜的吧？甜点比盐巴好吃多了对不对？”
    千尘摇摇头，一边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模模糊糊地说道：“阿蛟，我要记住盐是什么味道的，现在是我的味觉最灵敏的时候…以后就…以后就没有这个味道了…”
    阿蛟的眼睛黯淡下来，她摸摸千尘的脊背：“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千尘看上去倒是十分自然，她一边继续品味着盐的滋味，一边对阿蛟说，“不就是嘴里没味吗？只要不忘了你们就好了…其它的有什么要紧…”
    不知不觉间，殷司和寂空已经停止了交流，而是远远看着坐在一起的千尘和阿蛟。
    真是各花入各眼。
    阿蛟一脸同情：“没事的，喻南星肯定会有办法的。他要是没办法，我就剐了他…”
    寂空：“…”
    他觉得一口老血梗在脖子里。
    啊这个臭丫头！
    臭丫头臭丫头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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