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宿命论

    “粥——”凌风仙子哭笑不得指指炉灶，“粥糊了，我都闻到焦味了。”
    “什么？”千尘狐疑地嗅了嗅，丝毫没闻到焦糊味，随即笑道，“哪里有焦味啊。很正常的味道啊。”
    “你就信了她罢。”殷司笑道，“我曾告诉过你，她的五感在这里是顶尖。她既然说糊了，那估计过几句话的事，粥就糊的没法吃了。”
    千尘忙过去用铁制的长汤匙搅了搅，道：“我也知道，叫我来厨房，是要支开我。也不知你们说出个什么结果来。”
    “还能有什么。凌风仙子苦笑道，“你也知道楚天戈，那个人容易被冲昏了头脑，加上这些年，因为慕容飞雪，他一步都离不开御宗，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千尘耸耸肩，一脸不屑：“凭他那句还不如让李修元杀了我，我就想送他一盏天灯点。”
    “有再一再二，不可有再三再四。”殷司接过话头来，“下一回，我也不能纵容他了。”
    “我说师兄，”凌风仙子无奈地说，“我听着他的话，是全然不知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只知道阿霁已经即位浮玉帝君，不知道你如今的身份。”
    “他自然不知道。”殷司望向窗外窗外，见姬青正在清理院落，“我也不曾告知于他。”
    “那…就让他这样被蒙在鼓里？”
    “他原本就是无关之人，”殷司道，“将他扯进来也不好。”
    “可是…”凌风仙子苦笑着，“原则上，你不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凌风，很多人你团结了其实也并没有用处。左不过是我和阿蛟去战一场罢了。如果我们输了，那么团结多少人，最后也是做鸟兽散。相反，若是我们赢了，自然能使天下归心。”殷司淡淡道，“自古成王败寇，胜者即是正义的道理你是明白的。”
    “那样的人怎能算团结？”凌风仙子不满道，“分明是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千尘听着听着觉得他们要陷入一个辩论的死循环，忙插嘴问凌风仙子：“师姐，你可知道我清连师兄去做什么了？怎的一直联络不上啊？”
    这一句问出来，突然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清连师兄啊…”她为难地挠挠头，“阿霁，你问我也白问，这些天我一直跟着殷司师兄忙来忙去，只听说，他是跟一个人参鸟精出去采药去了，谁曾想到现在还没回来…”
    “采药？”千尘皱了皱眉，“他不会是去了妖界吧？还是被谁给留住了？”
    “我会通知他们，着重搜索妖界的。”殷司道。
    “怎么还拦着我姬青师兄，不让出去找呢？”千尘又给气笑了，“更何况，御宗的玉牌难道没有显示他在哪里？”
    “等他们发觉人不见了的时候，玉牌的踪迹早就找不到了。”凌风仙子的表情有些肃穆，“不过好在，清连师兄修为高深，你也不用太担心。师兄向来谨慎，做事也考虑周全，在人间也从未树敌…我想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点时间处理吧。”
    千尘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希望能早些找到他。”
    “别着急，我们在这里等着，一定能找到他的。”殷司安慰着她，“三天怎么都找到了，我们权且等三天。”
    “三天？”千尘又一次皱眉，不过这一次是感叹这个可怕的速度，恐怕仅次于蛊虫之下，连五月盟都要甘拜下风。
    如果殷司真的想拿下人间…只怕不费吹灰之力。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殷司一直保持高尚的品德，不对人间下手不对浮玉下手？
    千尘很困惑。
    “听殷司师兄说，你们第一回见面就是在这个小院里？”凌风仙子笑道，“果然是有缘。”
    “岂止有缘。”殷司也笑着望着千尘，“那时候我重伤躺在这里，若不是她舍出一点精血救我，我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醒过来呢。”
    “重伤？不是吧——”凌风仙子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重伤？谁有这个本事？”
    殷司撇了她一眼，道：“不是被别人打的，是被师尊罚的。”
    “蛤？”凌风仙子觉得更加不可置信了，“你天天不在御宗，他如何罚你？罚你旷课？：不会吧…他揍你了？”
    想想殷司挨揍的画面，千尘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什么揍不揍的，”殷司叹了口气，心想两个女人在一块儿果然要命，“他把我关在锁妖塔里了。”
    “锁妖塔？”千尘更加来趣了，“不会吧你还进过锁妖塔？你师尊是不是想送你归天啊——”千尘想到前些天把顾清连和姬青捞出来的惨状。
    似乎看穿了千尘的想法，殷司清了清嗓子：“我可跟他们不一样。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儿，哪里有他们欺负我的——”
    千尘又笑着拆台道：“反正，现在咱们谁也进不去锁妖塔，你当然想说什么说什么咯。你就是说里头的女妖都看上你了，也没个证人说不是呀——”
    凌风仙子闻言笑道：“师兄，你这日子不好过啊，阿霁这性子可不绵软…”
    “我自然有证据。”殷司笑眯眯地望着千尘，“阿霁，我若不是那时在锁妖塔里，取了那些大妖的妖力，我用什么给你锻造那把赤红的长刀呢？”
    此言一出，千尘瞬间下巴掉地。
    “你是说…那把刀…”这回轮到千尘不可置信了，“那把刀里的妖力都是你…在锁妖塔取的？怎么可能！那时候…那时候你…你还不是魔君、你用什么取人家妖力？那时候你的修为肯定…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是秘密，不告诉你。”殷司很满意这个效果，“只不过自此之后，锁妖塔之中妖力大减，他们才把我给接出来。”
    “接出来？”千尘忍不住捂嘴偷笑，“你确定不是抬出来？”
    “你…”殷司无奈地扶额，“其实我那个时候还是很清醒的…”
    “欲盖弥彰咯。”千尘蹭蹭他，“粥好啦，不怕被毒死的就来试试吧。”
    “我不信能比你师娘的手艺更瘆人。”回忆起宁悦的厨艺，岂止是吃过，只要是见过的，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难不成还真吃啊。”千尘叹了口气，“开个玩笑罢了。既然楚天戈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去整理出一间房来好住吧。毕竟要等找到清连师兄呢。”
    “毒死了怕什么，”凌风仙子开着玩笑，“反正你也是殷司师兄的人了，简直是带了个药罐子，毒死了也肯定救的回来的。”
    此言一出，只见千尘跟殷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沉默了几秒，千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我已经…没有那种药血了。之前楚天戈找我要过，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她摊摊手，若无其事地继续道：“现在呢…可能没有救死扶伤的功效了。当年为了杀回浮玉去，我求师伯助我。所以…我炼了他的毒功，他还赐我一颗血蟾珠…所以我现在也是个通身都有致命毒素的毒人了。准确的说，在人间，能超越这种毒血的，也只有五毒师伯的同归了。”
    凌风仙子忍不住一声嗟叹：“也好，命运也算是公平，虽让你舍了药血，好歹如今，你在人间是万人之上了…幸好，上天终究是没有错付了你…”
    “真的吗？”一提起命运与上天，千尘便忍不住质疑，“真的…是这样？我也是被厚待的？”
    凌风仙子意识到再提这个茬儿，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论与辩驳，语气便柔了些，将重点划到了另外一头：“当然啦。你想想，殷司师兄修为高深长得还好看，是不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呢？”
    殷司见千尘愣了愣，随即娇憨地笑了：“是啊，是啊，这是我拥有的最好的了，能跟他比的，只有我已失去的了。”
    凌风仙子的表情有些复杂：“失去的何必去想呢？既然已经失去了，再想也不会再拿回来，何苦给自己…”
    “怪我太贪心了吧。”千尘笑了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舍弃，最后什么都留不下…最后…最后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烧成灰烬，或许…这样的结局是我这种人的宿命吧。”
    “没关系啊，”凌风仙子说道，“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大不了我们不做那么多事，也不那么累…这么好看而且这样强大的丈夫在身边，完全不用担心那么多。”
    “师姐，道理我都懂。”千尘端起汤锅，往院里走去，“可是有句话叫作骑虎难下。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除非…”
    她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除非当事人已经死了。”
    面对姬青之时，凌风仙子见她将手里的汤锅放下，歉意地对姬青说：“真是对不起，师兄，因为我的问题，你跟清连师兄在御宗的日子…应该也会受影响…”
    “阿霁，别这样。”姬青松了口气，笑着同她说，“只要想一想，如果没有你，我们又会如何呢？这样一想，你还是利大于弊的嘛。”
    “师兄，试试我的粥罢。以前我煮过一回，你们用得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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