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论一个刺客的养成

    短短一个晚上，五月盟死了三个名气不大的炼体证道的修士。
    那个刺客的刺杀目标十分明确而且手段高明，毫不犹豫，一击致命。
    可若说是云魇铮、甚至是殷甘做的，又十分的不合理。若真是要斩去符承弼的左膀右臂，还有更值得杀的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三个呢？
    这三个直接的威胁对象是千尘，他们三个死了，最直接的获益者也是千尘。
    确定她要去比武的情况下，这些人是最难啃的骨头。
    不过殷司说的没有错，以符承弼的境界，他还不至于仅仅失去了三个手下便明目张胆地前来兴师问罪。
    因为旁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三人暗地里是符承弼麾下的人，虽然暗藏伏兵——这算是比武一贯的套路，可符承弼也不至于自己打脸，承认自己准备了后手。
    云傲前来通晓了一声，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真奇怪，究竟是谁，不仅手法高明，而且还能摸清楚这些人跟符承弼的关系呢？”千尘觉得不可思议，“连我们都不清楚呢。总不会是孔痴春前辈吧？”
    殷司点点头，眼睛随即往千尘身上转：“保护好自己。如果对方想杀的是所有炼体的修士，那么你也有危险。”
    “这…”千尘想了想，笑嘻嘻地抱住他，“我日日黏着你，保管让那个凶手找不到时机。”
    殷司也笑了，揉揉她的脑袋：“我们还算安全。不过，我想不会是孔痴春前辈。她向来不做这样暗地里伤人的事情。”
    “我倒想去看看案发现场。”千尘吐吐舌头，“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云傲说一击毙命、被割断了脖子…那应该是死在刺杀术下，来不及反应就丢了性命。”
    “刺杀…”殷司轻轻重复着，“我一点都不了解。”
    “其实很简单，”千尘心想你终于问到了我的老本行上了，你一说这个我就不困了，“刺客和杀手，讲究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将大部分灵力用于隐匿行踪，剩下的就是好钢使在刀刃上，用最锋利的刀扎进对方最薄弱最致命的地方去。”
    “只有刺客可以用四十级的修为杀死四十一级的对手。”千尘道，“当然，只有暗杀和偷袭，要是真正拉开架势打，即使是最高明的刺客也无法越级杀人。用最少的修为，借助各种各样的工具，达到最大的效果——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刺客了。隐匿于黑暗中，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用最少的成本，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这就是一个刺客的神奇之处。”
    “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刺客，应该很难吧？”殷司捻着下巴问道。
    “难。”千尘信服地点点头，“非常之难。如果将预备成为刺客的人称为胚子，要把一个胚子培养成为刺客，其中复杂你无法想象。”
    她吞了口口水，道：“当然，你若是只想养些，刺杀常人的刺客，那你就当我没有说咯。这你随便找个可以使用灵气都可以。
    “可是你要是想，培养出那种，可以越级杀人的刺客，那就很难了。”千尘转了转手腕，道，“首先，你要选一个胚子出来。培养刺客不可以千篇一律，训练也不能一刀切。你不可以一次培养很多人，那样的话一个都成不了事。你要选出你最想要的。然后，或是给他炼体，或是给他特定的功法…甚至改造他的血肉之躯；由于胚子体型不同，你要准备的武器得专门打造——当然，这算是小事了。更重要的事情是，你得根据这个胚子的体型骨骼，为他准备一套最适合他的刺杀之法。”
    “阿霁，那你…”
    千尘停住话语，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自己，呼出一口气，道：“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只不过，我的前半部分——炼体——由巫族完成，”千尘叹了口气，“后半部分的武器是云魇铮盟主给的，刺杀身法是由五月盟编的。”
    “不信你去瞧瞧，现在五月盟的杀手还是用的跟我一套的身法。”千尘道，“不过，那些杀手只是平平无奇之辈，只能隐匿行踪，杀些修为不如自身的罢了，可不能指望他们去越级杀人。”
    “要培养出一名合格的杀手，那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才能得到这样的好东西啊。”千尘笑着指了指自己。
    “我一直以为傀儡更加好用。”殷司望着她，话锋却是一转，“因为他们不知疼痛，是一种很有灵性的武器，炼体对傀儡而言，就像是淬炼对于武器。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炼下去。有的傀儡，脑袋都被削去了一半，照样可以使用。”
    “这倒也是，”千尘想了想，又觉不妥，“可是他们都说炼制傀儡有损阴德啊。你手上有那么多傀儡…难道这么多年，没有人讨伐你？”
    “讨伐？”殷司很奇怪，“讨伐什么？”
    “你…”千尘一时也说不上，“做傀儡的名声不是一般都很差吗？你这么做，不应该有很多人要杀你…？”
    “嗯…”殷司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道，“这些傀儡是败于我手下的修士，准确的说，属于死人傀儡。虽然将死人做成武器有些瘆人，倒也不会被讨伐吧——对了，”
    他好像想起什么来：“你说的是活人傀儡吧？”
    “啊，对！”千尘击掌，“正是！一直被口诛笔伐的都是活人傀儡啊！——可是，死人傀儡和活人傀儡，做出来有什么区别呢？”
    “活人傀儡可以保留他们的灵力，操纵者甚至可以令傀儡使出生前的术法。”殷司解释道，“死人傀儡便不能，傀儡主只能借助炼体，强化傀儡的肉体强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活人傀儡确实更强，更加吸引人去炼制。”
    “我记得，连星澈似乎就拥有很多活人傀儡呢。”千尘道，“只不过不曾见他用过。听云傲说，他后来就不做傀儡了。”
    “连星澈？”殷司挑了挑眉毛，道，“他虽然很早就掌握了炼制活人傀儡的技巧，不过，从现在来看，他做傀儡只是为了自己高兴罢了——如果他真的炼出了一具修士傀儡，只怕也会给自己招来祸事——对了，阿霁，你要明白，不论是死人傀儡还是活人傀儡，素材的修为越高，炼制就越容易失败。这就跟你炼药的道理一样，越高级的丹药，就越不容易成功。”
    “天，我记得以前喻南星说，你手上有十万余傀儡…”千尘的嘴角抽了抽，“你这得是杀过多少人，才攒出这么多傀儡…”
    殷司没想到，千尘突然会想起这一茬儿来，一时竟接不上话：“嗯…”
    怎么说，才能让阿霁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冷血嗜杀呢？
    于是，殷司谨慎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道：“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
    “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难不成人家把脖子递过来给你杀吗！”千尘真的是哭笑不得无言以对，“罢了，你早生我那么多年，想想也知，手上的血债必然比我多得多。”
    她敛了笑容，一本正经：“死在我手下的人，起码也要一万。稍有些道行的，也大致起码有一百多。这么算起来，没准儿我造的孽更多呢。”
    “造什么孽，以前的那算云魇铮的，玉宫之上算我的。”殷司对这种事早就没什么顾忌了，“你的双手依然很干净。”
    “什么干不干净，”千尘紧接着他的话头，笑道：“我也不怕的。都这么多年了，谁手下没有点血腥？而且，哪怕你替我背了黑锅，我们是两口子，一心同体，共同进退，难不成你一身污泥，我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殷司嘴里很迟疑，不过脸上的表情显示他还是很喜欢一心同体这样的字眼的，他也笑起来，“那我做污泥，你做莲花便好了。在我眼中你最干净，这样就可以了。”
    “是啊，这样就可以了。”千尘也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瞧你说的，莲花不都生在污泥里么？没了你我还活不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司轻轻上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阿霁，你笑起来真漂亮。”
    “不要紧，你若是喜欢，我日日笑给你瞧。”千尘心里觉得他十分幼稚。
    有一说一，殷司那张脸或许更加适合高贵冷艳的表情，可是他现在甚少露出那样精致而锋利的神色了。
    相反，替代的是一种柔和而温暖的神态，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传闻中的魔君。
    千尘曾经听闻过许多传言，或是冷酷或是暴戾或是刁钻或是好杀，但总归也不该是自己看到的这个样子吧…
    算了，何必计较呢？人人都有年轻之时，经过岁月的打磨，饶是殷司，也只能变成鹅卵石了吧。
    有一说一，千尘没把五月盟死人的消息放在心上，因为她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可是，又过了一夜，城里又疑云密布起来——又死去了四个修士，依旧是以炼体为主，依旧是被一击毙命。
    依旧，没有找到证据或是任何有效的蛛丝马迹。
    人心惶惶。真正是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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