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妥协

    “咳咳，师兄，我很抱歉搅了你们的好事，”云傲敲了敲身边的柱子，“不过事态紧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千尘和殷司的动作尴尬地凝固了几秒，接着便几乎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真是的，气氛和情绪烘得恰到好处，却被他扫了兴…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千尘叹了口气，跳下了方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眼殷司，“又是找他的？哼，总是这么忙…”
    殷司无奈地耸耸肩笑了笑，却听云傲讲：“阿嗔，这你便怪错人了，我来寻你的，不是来找师兄的。”
    千尘疑惑道：“奇怪，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呢？”
    云傲抬起左手，见一条小蛇盘绕其上：“你的灵宠，有它在，自然找得到你。”
    “…我还以为它早就死了呢。”
    “虽说它确实配不上你如今的修为，不过用它来找你还是屡试不爽的。”云傲笑了笑，“收到了一封浮玉的急件，另外，跟你比试的那个少年已经醒了，目前被连叔关在星魔宫。你不去看看？”
    “急件你带着吗？——对了，夜陵呢？”千尘揉了揉眼睛，“得小心保护他，免得有些人跟天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却拿夜陵泄愤…我看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放心，安排妥当。”云傲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玉简，“我还没拆呢，你先看看吧。”
    “谢了。”千尘搓搓手接过来，慢慢打开看了起来。
    见千尘看得飞快，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愉悦，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云傲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事？”
    “天魔之战之后，轩辕族人全部退出了元沧界，余下的一部分是自小生活在上界，但非轩辕族的修士，还有一部分是由人间飞升的修士…轩辕昭熙死后，元沧上界由一家姓祁的任首领，上界的统领如今借赤柔的通天塔派来使节，要跟我们谈条件。”千尘慢慢合上玉简，“既然天界要陨落，他们也是希望在人间有立足之地吧。”
    “他们什么要求？”殷司问道。
    “他们的估计是，天界的土地会落在浮玉以北，如果任由其陨落不加干涉，浮玉一大半都会被毁灭。摘星楼可以借助灵力将天界推离…但是，力量不够。最多只能保住帝都不被砸到地底。”千尘若有所思，“他们愿意贡献出灵力移动天界，只是要求我们不落井下石…到了人间，他们将在原有的天界的土地上立国…意思便是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阿离是什么想法？”云傲问道。
    “他？”千尘摇摇头，“估计是没想法吧。你觉得呢？”
    “我？”云傲想了想，道，“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上界飞升的许多修士与人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不好直接与他们为敌…他们可是地上种族的前辈祖宗呢。”
    “我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好说话。”千尘道，“我可是准备了许多东西，就等着战争开始了。”
    “或许他们到了人间，就不那么好说话了。”殷司幽幽地来了一句。
    “云傲说得对，这些人中不少都跟人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拦是拦不住的。”千尘笑了笑，“他们或许是御宗庙里供着的，或许是宗庙里供着的，或许…嗐，也只有这样了。”
    “决定了？”殷司又问了一句。
    千尘点点头，神情有些无奈：“嗯，我也没得什么办法了。真不知道这群神仙下了界，又要搞出多少事情来。”
    她沉默了片刻，在玉简上写了几个字——“权且应他，行事须谨慎，随机而行。”
    “终于，元沧界也只有人间魔域两片天地了。听说其余六界只有一层呢。真不知道那里的修士需不需要经历天劫。”云傲情不自禁地说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事，换作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反而觉得世界变得太快了，我都要跟不上了。”千尘送走玉简之后忍不住叹息，“就像轮盘一样，越转越快，我不知道它何时会停，最后又会停在哪一格…而我，疲于招架。”
    说这句话的时候，千尘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又搓了搓手。
    “阿雪，我去瞧瞧千岫。”千尘站了起来，“你总得去跟殷甘前辈一道吧…顺便把刚刚阿离发来的消息告诉他，我记得他说过，不希望天族在人间得到任何助力…可惜天魔之战提前之后，天族已经撤走了…那么…剩下的天界人也不算是我们的敌人…你便同他解释解释吧。”
    不等他回应，千尘便转身自己往星魔宫的方向走了。
    “师兄，那我跟她去吧。”云傲见殷司的眼睛一直追着前面的身影，便如此说道。
    殷司默然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阵子确实会难一些，以后会好一点的。”云傲安慰道，“你跟阿嗔总是聚少离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我没事，你快去吧。”殷司点点头，“小心她的脖颈。”
    星魔宫。
    千岫被连星澈固定在了一把拷问犯人用的铁椅上，由于连星澈顾忌他会挣扎反抗，逃逸之后更是会造成极大的伤亡，于是——
    连星澈虽然修复了他的肋骨和内脏，却卸掉了千岫四肢所有的关节，并使用物理方法封住了他的所有灵力脉络。
    所以千尘见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坐在椅子上，脑袋低垂，只有嘴唇在颤抖。
    “他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连星澈道，“如果我们晚一步把你弄出来，你的身体也会停留在当年，再也不会生长了。他…可以说是一具活傀儡，一个活死人罢了。实际上，他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你也明白，傀儡当然是生不了孩子的。”
    千尘点点头，道：“确实，跟他相比，我太幸运了。幸好他还有心智。”
    “说来奇怪，理论上他是断然不能保存自己的神志的，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竟然在天族手下还能保持自己的意志…”连星澈摇摇头，又望向千尘，“或许你们一族真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吧，你跟他，都是这样子。”
    “连护法，请让我单独跟他待在一起，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可以。只是你不要动他身上的机关，”连星澈道，“万一他逃了，我们很难再抓他回来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
    “阿嗔，你不必如此客气。真要排资论辈，你与盟主该是一辈的。”
    “…是您太客气了。”千尘的表情凝滞了几秒，随即恢复自如，“我小的时候多亏您照顾，当年可是您一直关照我的。”
    “时过境迁，到什么时候我们便应该做什么事。我先离开了，阿嗔，你不必管这里的事情，做完你的事，走便是了。”
    “只是，护法，我还有一事。”千尘抱歉地笑了笑，“他好歹是我的亲人，不知能否替我求求云盟主，让我带他回家吧。”
    连星澈想了想，道：“我会帮你问的。”
    “谢谢您。”
    连星澈离开后，千尘不由得望着椅子上的千岫，她围着他慢慢转了几圈，而千岫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腿，似乎完全不在意身边有谁。
    千尘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灵力凝成实体，她便坐了下来。
    “以后你不要再喊我阿姊了，还是按年岁，我喊你哥哥吧。”
    “这一场该是你赢了，是我取了巧，趁你不备，我玩了黑枪。”
    “我早就知道，我是不如你的。”
    “还是跟我回家吧，不要再掺和这里的事了。”
    “你现在，血缘关系最近的人就是我了，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何苦自己人杀自己人呢？”“我原谅你差点割断了我的脖子，你也原谅我，当年为了自保杀了那么多同龄人，包括你的两个弟弟。”
    千岫原本一动不动，闻言却突然抽了口冷气，沙哑的嗓音随即响起：“我说过，我会给你另一半丹药。那丹药便是我的血液…而你，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血了吧…”
    “嗯。”千尘点点头，“早就没有了。以前还存了一些，现在已经慢慢用完了。”
    “用你的刀割开我的血脉，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千尘拿出一把柳叶刀刀来，走近千岫之后割开了他的手腕，接取了一些之后直接饮下：“果真是药血，我许久未曾闻到过这样的香气了。”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千尘有点懵。
    “为什么不杀我？你本是瞄着我的心脉，为何最后心慈手软？”
    “幸好我心慈手软，要不现在我的脖子已经断了。”千尘苦笑，“你看，上天注定我们不会死。”
    “…”千岫陷入了沉默。
    “你别见怪，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总是想有个家的。咱们的血缘关系太近了，我不愿意杀你。”
    千尘想了想，又道：“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交…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比我年长，更该做个表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就当是，你今日才认识我…我们别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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