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不如人

    望着落地换衣铜镜中的自己，千尘十分纳闷。
    她发现自己很难理解鬼骨蛇女这种妖怪的进化思路。
    这六条手臂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而且还显得十分累赘，感觉没屁用，还给机体增加了不少负担，真是鸡肋的一匹。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幸好，多出来的四条手臂完全靠灵力凝成，以上身经络为根，实际上，千尘发现手臂的根部、与她的躯体接触的部分，是一寸左右的虚空。
    换言之，它们是可以收回去的。
    千尘先收了手臂，再收了蛇尾，重新化为人形，却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耸了耸肩。
    嗐，因为这种无用的东西，浪费了那么多资源，真是白瞎了。
    罢了，哪个修士还没走过几圈弯路呢？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千尘也不知应该笑还是哭，她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一言难尽”。
    千尘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要忙的事情。
    首先，得想办法把千岫带回去。
    第二，也不知云傲把夜陵安排在了哪里，她还要想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安全地送回浮玉去。
    千尘揉了揉眉心，只觉心累。
    真他妈麻烦，别人都在开天辟地，自己却后院起火…
    嗐，这叫什么事。
    看时间，她应该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现在时辰还太早，要找到连星澈或者是云傲，都不大可能。
    不管了，歇一会儿再说，天塌不下来的。
    在外人面前，千尘可以强打起精神，同他言笑晏晏；独处时，她却觉得心力交瘁。
    千尘拿出一个只有拳头大的精巧香炉来，往里头拨了些安神的香料，随后将其点燃。
    细细的白烟慢慢从香炉的花纹里一缕缕飘散出来，千尘心道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可以供她休息，连外衣都没有褪去，直接往后一倒，便瘫在了床榻上。
    随着全身渐渐放松，千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师兄配的香料效果真好。
    自从千尘在浮玉登基之后，正如顾清连曾经奉劝她的，她的许多本事都因为政事荒废了。
    在御宗时，千尘一边学习炼药，一边修习玄罗赐下的《玄冰诀》，后来又得了殷司的一部《斩龙诀》，虽然只有一招，也在她向巫族复仇之时立了大功。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后来千尘的修行只能用两个词语来形容——“投机取巧”和“走捷径”。
    能有如今的修为，全靠吞噬别人的灵涡。
    关键是前期有些战役，对手实在是送得太狠，直接把她送上了神坛。
    可是有时候，道心一旦乱了，便再也做不到脚踏实地地修道练功了。
    走捷径一旦走成了习惯，正常的路便走不通了。
    千尘很清楚，自己的功底不扎实；可是或是自愿，或是不得不，她的确是选择了捷径。
    然而，点滴积累细水长流的修炼方法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千尘暗暗觉得心惊，忐忑不安，可是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无法回头了。
    五月盟的规矩，是严令禁止罪子出去杀人越货提升修为的，只有在攻城掠地之后，需要屠城的情况下才允许罪子去吞噬其它修士的灵涡。
    云魇铮向来治军严厉，这一条是重中之重，没有哪个罪子敢触犯；否则，是要被云魇铮剐了以谢天下的。
    正是由于云魇铮的严令，五月盟才得以在人间有立足之地，罪子才得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天光之下，无畏他人的审视。
    而千尘是个意外。
    自从她离开五月盟之后，似乎就变成了一片“灰色地带”——明明是罪子，却不属于五月盟。
    仙芝府时，她尚有顾虑；后来灭巫族，吞噬了他们的灵涡也算说得过去；到后来玉宫之上“赤影妖星”现世，那是他们先冒犯她的，将他们吞噬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千尘这辈子的杀戮，大头都在这里了。剩下的诸如玉衡宗、孙苌等等，只能算是细枝末节。
    用一句话来概括——以战养战，无穷无尽也。
    她最担心的事，已经从自己根基不牢，变成了罪子的吞噬能力是否有限度。
    眼下，千尘倒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在香料的帮助下，她已经进入了梦乡——千尘的本意只是想闭目养神一阵，然而香料的效力太足，她竟然直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对疲惫的千尘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千尘做了个有趣的梦，她梦到了千岫。
    这么多年，千岫现在的样子跟他十五岁在药族时的样子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当然，那时，他的指甲还不是深青色，还是健康光洁的粉白色。
    “阿姊…”
    千尘听到他怯生生地喊了自己一声。
    “什么阿姊，”千尘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今后我做主了，你是我哥哥，我做你妹妹。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哦！”
    “哥哥今后 还是叫我阿霁吧。”
    梦境停在了这一刻，所有的景象都凝滞了。
    “阿嗔！阿嗔！”
    千尘被一股大力摇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竟然是叶倾雅！
    “你怎么还在这里睡大觉啊！我找你半天了诶！”叶倾雅看上去十分着急。
    千尘揉揉眼睛：“嗯…嗯？倾雅？怎么了…”
    “我的天，你也真是的，”叶倾雅觉得她不可理喻，“你得明白，你那夫君现在可是香饽饽，多少人想往他身上扑呢，你倒好，不去防着那些狂蜂浪蝶，居然在这里睡觉？”
    “…”千尘的脑子还有点昏，她使劲晃了晃脑袋，疑惑地问叶倾雅，“现在是几时了…”
    “几时？”叶倾雅恨铁不成钢，“都巳时啦，太阳都高高挂着了——你快…”
    “果然起迟了。”千尘苦笑着耸耸肩，“我原来打算辰时就起来的…”
    “嗐，你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我当然不知道啊。”千尘无奈地笑了笑，“我才醒呢，什么我都不清楚。”
    “好，那我告诉你你可别跳脚啊。”叶倾雅翻了个白眼，“今天上午，有个奴婢端茶倒水的时候，直接摔你夫君身上了，一壶茶全洒他身上了。”
    “不就是一个奴婢不小心嘛，什么要紧。”千尘不以为然，“殷司换身衣服不就可以了？”
    “啊！我应该说你神经太大条还是怎么样啊！你不知道那个奴婢有多野，闯了祸也不跪下谢罪，竟然直接掏出手帕给他擦…”
    “叶姐姐，我问你，你在五月盟见过这个奴婢吗？”
    叶倾雅迟疑了一下，道：“没有。”
    “若是五月盟的下人，能过来伺候的都是眼明手快有眼色的，怎么会派这样的来？”
    “这…”叶倾雅又想了想，道，“是啊。可是…不管她是什么人，难道你能容忍，别的女人触碰你夫君的身体？”
    “不能容忍又怎么样？”千尘叹了口气，道，“那个奴婢是不是长得很美，而且眼睛很好看，不仅大，还水汪汪的…”
    “…你怎么知道？”叶倾雅狐疑地盯着她。
    “叶姐姐，这个奴婢的身家跟我们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千尘摊摊手，无奈地说道，“而且，昨天我就知道她要对殷司下手了。”
    “什么？”叶倾雅的眉头皱得更严重了。
    千尘叹了口气，将昨日在花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道来，最后说道：“我想她说的也不错，我确实没她漂亮，没她聪明，修为没她高…”
    “我不明白你了。”叶倾雅脸上有些愕然，“我真不太明白你了。”
    “我又不能把他锁在身边，拴在腰上，”千尘的神情有些黯然，“我总不能阻止他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吧。”
    “阿嗔，你是疯了吧！”叶倾雅全然想不到，千尘竟然是这样的态度，“那宁儿呢？你们孩子都有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
    “而且，要是他愿意，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肯定拦不住啊。”千尘无奈地解释道，“何况，他从昨天跟我分开之后，我一晚上都没见着人，天知道他去哪里了，甚至我今天也不曾见他。”
    叶倾雅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看，他要是自己愿意，谁去都没用，强扭的瓜不甜嘛。”
    “你是不是发烧了？”叶倾雅直直地盯着她，“阿嗔，我还是这么问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要是过去了，万一殷司也喜欢那个姑娘，岂不是很尴尬？”千尘无精打采地伸了个懒腰，“殷司又不傻，他要是不愿意，谁都拿他没办法；他要是心甘情愿，我去了也是白去…说真的，等把千岫和夜陵的事情处理完，我想回去照顾宁儿。”
    “哎呀！”叶倾雅气得锤了一下床，“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上一回那个女人叫璧瑶，你不是学的挺快的？怎么现在换了个人你就放弃了？或者，你总不会已经不喜欢殷司了吧？”
    “上次我能让她家破人亡，这次我要是不小心，家破人亡的就是我。何苦呢。”千尘揉揉眼睛，“我本来就实力不济，全凭殷司庇护…你看，不知不觉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平等了。”
    “你要什么平等啊！”叶倾雅觉得她不可理喻，“你孩子都帮他生了，你还觉得理亏？”
    “理亏倒还不至于。”千尘平静地说道，“只是觉得——卑从骨中生，样样不如人。”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