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失去理智的母亲

    千尘差点就没忍住用自己依旧僵直的手捶他了——可是思及如今的殷司，又无修为护体，或许还因天劫内伤未愈…
    千尘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的小动作被殷司看得一清二楚。
    “阿霁，我没虚弱到那个程度，”他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刚才义父还帮我治伤了，放心吧。”
    “我怎么能放心，”千尘抿了抿唇，“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殷司打断了她的话，笑嘻嘻地瞅了她一眼，“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阿霁的小跟班，阿霁罩着我就行了。”
    有一说一，千尘的生命建立在他剩下的小半真元上，她的实力不减反增，甚至比之前还要稍稍高些；而殷司，如今只能算一个不老不死的凡人罢了。
    要在短时间内回到以前，可谓难比登天。
    “哪里敢让你做跟班，左不过我是你护卫罢了。”千尘勉强笑了笑，“我一定…”
    “别，别一定了，”殷司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听着：一定，这两个字，我就心慌。今后我们还是少说一定吧。”
    千尘被他逗笑了：“好，以后不说了，一定不说了——”
    “你看，你又来——”
    千尘捂住了嘴，自己也没忍住笑了起来：“都怪你，说正事呢，你又逗我…唉，真是的，我看，我就没法儿跟你说正事儿…”
    “什么算正事儿？夫人开心就是正事儿。”殷司大言不惭，“这是最天大的事儿，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了。”
    “油嘴滑舌，”千尘深以为然，“你啊，真是越老越不正经。我看啊，在御宗时，你还高贵冷艳些，如今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我觉得这样正好，”殷司看上去倒没有什么跌入尘埃的心理负担，看上去还有些悠然自得，“我也早想歇歇了，人都道夫为妻纲，现在我倒想体验体验妻为夫纲…阿霁，你可得照顾着我些啊…”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没皮没脸起来了！”
    外头突然传来孔痴春的娇笑声，“打搅你们两口子说话了，姐姐我进来了？”
    千尘连忙坐了起来，并推了推殷司示意他起身待客。
    殷司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过去开了门。
    “真巧啊，你们都在呢，真好。”孔痴春手里没端着那柄她心爱的孔雀羽扇，而是换了一面白羽扇。她脸上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却叫千尘心里觉得怪怪的。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千尘还未作出反应，殷司先凉凉地开了口：“巧是不巧，不过，好倒是的确好。若不是孔姐姐，我们怎么有机会双双在此呢？也是，在外头奔波，到底不如躺在床上舒服。”
    被他一呛，孔痴春一时间有些尴尬，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的有些缺德了，既然殷司嘴上呛了，依孔痴春对他的了解，他便不会暗中下手使绊子。
    上一回，跟澹台巍然不就是没谈妥？殷司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要私了…结果呢？还不是叫他人财两空？
    澹台晚莞的名节也毁了，连元漠界都被他撬了。
    算了，呛就呛了，总好过他暗暗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殷司失了修为，孔痴春还是有些怵他。
    “阿雪…”她赔着笑脸，“我若是知道，云傲那孩子会被宫麟所骗…还，最后还搞成这样子…我自然不会这么办了。我…我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嘛…你放心，我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还是算了吧。”殷司撇了撇嘴，“大战将至，您还是别把修为浪费在我们这里了。我是不顶用了，您还是专心备战吧。”
    又把孔痴春的话堵回去了。
    孔痴春摇着扇子，竟然觉得有些难堪了。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千尘轻轻推了他一把，佯装嗔怒：“真是的，怎么跟孔姐姐说话呢？你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亏你刚刚还教训我呢…好歹问问人家来找咱们是什么事吧。”
    “阿霁，你真好，”孔痴春感激地瞧着她，“阿霁呀，姐姐有一件事要求你，你便答应姐姐吧！看在姐姐的扇子都为了你，被天雷烧了的份上…”
    “此事本就因你而起，烧你一把扇子算你运气好，否则…”
    千尘拼命拽着殷司的衣服，让他别在说话了。后者倒也听话，握住她手的同时，收了声。
    “您先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我才好决定。”千尘从容不迫地瞧着她，气定神闲，端庄优雅。
    “啊…是这样，”孔痴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阿霁啊，宫麟是姐姐抓过来的…理应交给你处置…可是，姐姐有事要用他…你看…能不能——”
    “不行。”千尘冷静而干脆地拒绝了，“宫麟我一定要杀。如果您认为我人微言轻，那便不必来拜托我，您自己处置了就是。”
    “阿霁，姐姐好歹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万事万物逃不过一个理字。你若是不答应，姐姐不能强迫你，这样不是正道。”孔痴春叹了口气，“不过，姐姐呢，希望你听一听姐姐的事，这种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嘛…你不要急着拒绝。”
    “故事可以听，宫麟我一定要他的命。”千尘依旧坚定，“您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实力。我若不吞噬了宫麟，我连阿雪都护不住。宫麟是我要解燃眉之困的一桶水，我怎能把他让给姐姐？这可不行。”
    “你…你需要修为，却未必是宫麟的。”孔痴春的眼神有些疲惫，“我会帮你提升修为，但是，宫麟不能杀…哪怕等我用完了，我交还于你，你再杀不迟。”
    “您用他作什么？”千尘歪了歪脑袋，“您可知道，一个宫麟抵得上多少灵涡？我自然是不能让的。把我师伯请了来，是要救殷甘前辈；难不成留下这巫族老祖，也是为了殷甘前辈？您若是牺牲了自己的修为，殷甘前辈又该骂我们不懂事了。阿雪说得对，您还是安心备战吧——”
    “阿霁！”孔痴春激动地打断了她，“听我说，宫麟此人，极善占卜…他…他能帮我找到我那个被人拐走的孩儿呀！阿霁，你也是有孩子，做了娘的人了…你一定能体谅姐姐的，对不对？姐姐找那孩子，找了千百年啊！若是宁儿不见了，你难道做得到放弃他吗？你也会一直找下去的吧！”
    千尘愣了愣，垂下了脑袋，一语不发。
    “阿霁，求求你了，等我找到我的栀子，宫麟随便你怎么处置…姐姐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孔痴春的眼睛看上去苍老而疲惫，混浊却闪着泪花，“求你了…”
    “宫麟此人，心思缜密，心机深沉，”一直沉默的殷司突然开了口，“宜速处决，夜长梦多却是不好。”
    千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孔姐姐，这种人留在身边没有好处的。您若是要找孩子…大可以寻些与我们关系亲近，人品高尚的大能帮您，何苦非要跟这个宫麟…总之，我怕您是着了他的道儿啊。他正是利用了一个母亲的坚持，来换得自己的性命。日后受害的也会有您啊。”
    孔痴春令人意外地陷入了迷惘。
    她的样子有些可怜，倒叫千尘心里有些同情了。
    “姐姐，我看，你不如搜了他的魂，”千尘提出了一个自己的好办法，“如此一来，您不是轻易便能知晓他看到了什么？也不怕他骗您。这样也是可行的啊。”
    “傻孩子，你以为你说得那些，姐姐没有想过？”孔痴春擦了擦眼睛，“这样好不好，姐姐收了他的魂血…只要他有一点不听话，我立刻杀了他交给你…好不好？阿霁，我会送来安身立命的东西给你们，会派人保护你们…你…你就把宫麟先让给我吧！”
    有一说一，千尘心动了，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这样…倒也可以。”千尘跟殷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您务必要小心，宫麟那个人十分危险，他并不是他看上去那样的。您一定要拿到他的魂血啊。”
    孔痴春连忙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的，不会出岔子的…阿霁，等我找到我家栀子…我…我一定让你做他干娘…我肯定看死了宫麟，他跑不了的…”
    千尘笑着点点头，心里慢慢松了口气：“嗯，那就好。姐姐，你自己小心些，宫麟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实在是个人物。若他不是我的仇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吧…您小心些，别被他利用了就是了。”
    毕竟，若是孔痴春要护着他，哪里有人有那个本事能伤了他呢？
    “姐姐，我今天刚刚活过来，精神实在是不济，我也招待不了您了，若是没有别的事——”
    “哦哦，”孔痴春连忙起身笑道，“阿霁，那你好好休息…姐姐我…姐姐我先去了。你好好养着，昂，等你再好些，姐姐带礼物来看你…”
    千尘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目送她消失。
    “啊！”千尘深深地吸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终于走了…”
    “留着宫麟，实在是下策。”殷司皱着眉头，“只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不留着又能怎么办？”千尘凉凉地摊了摊手，“孔姐姐要留他，那还不好留？我们不答应，又有什么用？反正迟早是这个结果，就当是做了个交易，我们也不亏。”
    “只怕，那宫麟是棵毒草。”殷司的眉头依旧拧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何况他，他已经明白了孔痴春的弱点，要拿捏她还不容易？”
    “不会吧…那…那刚刚你怎么不说？”
    殷司沉默了片刻，道：“看样子，孔痴春已经失去理智，完全听不进去这些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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