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不用粉墨，不用闪躲，就站在光明的角落，能不能…”
    歌喉平平的老章一段残缺的副歌，却将袁郁淳唱得心折神往，正当她期期艾艾更欲多言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破空而来，引得俩人循声望去，一艘宽体飞机恰好从附近的浦东国际机场拔地而起，庞然巨物正席卷起惊人的气流从玫瑰园呼啸掠过。
    甫一起飞的航班离地距离还很近，她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机腹上红蓝相间的彩带logo，还有巨幅展开的机翼上显眼标注出的British  Airways字母标识。
    “大不列颠航空公司的飞机…”
    目送着航班直攀云霄而后远去，泛着幽蓝光泽的天空此刻并不刺眼，可袁郁淳远眺的目光却肉眼可见地转而暗淡，她喃喃咕哝了一声：“每天准时在这个点，从浦东直飞伦敦希思罗机场。”
    “嗨，那我们渊儿肯定会抱怨…”
    明悟出这条航线便是袁郁淳和司渊曾策划过的公开关系后的首选私奔之路，章雅梦的反应也很快，她不动声色地以江夏口音娇声抱怨道：“老袁，这儿哪哪都在点儿（好），就是吵得也太闹药了些嘛。”
    “哪有江夏话带儿化音的，去你的，还敢学我叫老章！”
    试探着和章雅梦开始第一场打闹，已关掉手机的袁郁淳无从知晓刚刚从她们头顶飞过的航班中，有个戏特别多的男人正忐忑不安着上演一出胜利大逃亡，而男人的女友也隐匿在互联网后试图席卷出一场大风波。
    2019年9月22日，因“危险驾驶”罪名被黄埔看守所收监的周书恒，三十天羁押期满后，终于于今天上午被正式释放。
    惶惶不可终日的周公子甚至没来得及收拾齐行李，只匆匆回家一把抓起护照，便在女友庄蓉安排下登上这趟返回伦敦的直飞航班。
    在确定男友已顺利过完海关后，庄蓉所布置的后手也一一同步展开，而雄踞沪海多年的袁家也终于迎来了他们曾不屑一顾的，来自小人物的反击：
    先是服务器架设在鹿特丹的某论坛，一个已持续更新多日的热帖毫无征兆地爆出某件陈年往事，除了缅怀、追思五年前不堪社会舆论压力而香消玉焚的某司姓女生外，发帖者还隐隐晦晦提及此案女主疑与沪海某名媛私交甚密，两人当年曾有过一段极为隐匿的情史。
    由于该帖的内容涉及一向对某特定群体认可程度相当保守的华国，事件背后神秘名媛的身份在外网一度引发极大的猜疑和热议，跟帖者中甚至有人通过脑补揣测出一份像模像样的重点怀疑对象名单。
    由于袁家大小姐执导的首部电影选题便直击相关题材，而无独有偶《触碰》的开拍日期又定在司姓少女生日当天，诸多原因下，袁郁淳在该名单上的排名可以说相当之靠前。
    更加蹊跷的是，并没等流言蜚语再多发酵原贴便被贴主直接删除，但很快冒出几位别有用心的热心人士以截图的形式将帖子和名单搬运回细语并加以讨论。
    恰巧被几位以“人伦三纲五常之卫道者”自居的大V一眼相中，他们如同一条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开始就此发表一系列批判和攻击：
    一向自诩“嫉恶如仇”的作家刘瘾达，第一时间发布他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檄文，他牢牢占据着道德高地抢先一步批评道：
    …
    自古“伦常”即君为乾，臣为坤；
    夫为乾，妻为坤。
    颠倒乾坤者皆视为佞。
    燥湿互通，乃阴阳之正窍。
    迎风待月，尚有荡检之讥；
    对食余桃，难免掩鼻之丑，
    毋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庆幸此类所谓的特殊关系在当前社会体系中属于极少数群体，试想倘若有一天他们变成了构成社会主体的多数，正常婚姻变成少数群体，那恐怕人类的繁衍史也就此走到了尽头。
    是以，作家刘瘾达呼吁全体网友齐心抵制糟粕文化入侵，更要抵制这部美化扭曲之爱的电影。
    #抵制电影《触碰》#、#袁郁淳《触碰》#
    …
    在刘瘾达率先发难后，以弘扬儒家文化为己任的豫樟书院迅速转发并引经据典跟上火力输出：
    …
    《礼记??昏义》有云：
    “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
    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
    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
    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
    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圣人之所以说婚礼者，礼之本，其必要条件就是“男女有别”，配偶双方必须性别不同，所谓彩虹恋实则有悖礼本、人伦，鼓吹此歪魔邪道者其心当诛！
    …
    这帮所谓“文人”虽然网上骂得凶，但原本这一切都仅限于卫道士们小圈子之内的自我狂欢，并未能在第一时间内引发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毕竟他们的话语权更多体现在传统纸媒上，但无奈某些蛛丝马迹被袁郁淳暴露得过于直白，完全遭不住有心人的深挖。
    很快有自媒体发现，自司渊离世后，她的细语账号并未停用，每年生日那天，这个叫“袁之渊”的id都会点赞袁郁淳在2014年7月14日发布的一条细语。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批评家们言之凿凿的抨击配合上袁大小姐引用的来自清代词人纳兰容若那暧昧至极的诗文，这一切很难不惹人遐想，当社会话题牵扯上花边新闻后，吃瓜群众的热情也随之被迅速引爆。
    伴随大量实时搜索数据的涌入，不多时，#抵制电影《触碰》#、#袁郁淳《触碰》#两个tag几乎同时冲上细语热搜榜。
    …
    泛泰984天际线·89楼
    集团舆情与公共关系中心
    …
    “…于总，不好意思，那位章…章小姐的电话也打不通，您看，嗯…”
    落座在椭圆会议桌拐角处的袁郁秋捂着手机，边小声继续着电话，边冲他对面刚收线便投来关注一瞥的袁望嵩递出记颇为无奈的眼神。
    袁望嵩搁在会议桌上的双手一合，大拇指不太明显地点向东北方的玻璃窗外，袁郁秋心领神会自己父亲指得肯定是长江入海口的方向，他随即忐忑开口向于毓敏请求道：“额，嗯，能不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那边…”
    袁郁秋余光中的父亲坐姿微微往后仰，转而侧身跟临近他的崔顺平低声交流着什么，说话间两人脸上都还挂着浅浅的笑。
    “什么…已经在路上了？好的，那实在太谢谢啦，不耽误您开车了，待会再联系。”
    数度联系乃姐无果的袁二公子剑眉紧拧，神色稍有焦躁，但在他和于毓敏通话期间气息、情绪控制得还算得当，特别是确认于女士极其仗义地亲自去找自家大姐后，袁郁秋那拧巴的剑眉也为之一松。
    「说到底老头子其实也担心着呢，不过他不像我好喜忧形于色，啧，拉上崔院士还亲自坐镇督战，真是生怕我姐再受一次委屈，咦，公关部真是“人才济济”啊…」
    舆情事发突然，也所幸正值上班时间，泛泰实业的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袁郁秋挂掉电话，抬眼望着逐渐坐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危机公关作战会议室，他心中更是又安定上几分，视线还在几位容貌姣好的公司公关部中层干部脸上稍作停留。
    “那不等了，大家先按照预案赶紧动起来，源头马上会再发辟谣帖，嘿嘿，来惟秉不够意思啊，还想着跟给我打太极呢，这不，托辞正如老崔所猜测…”
    每逢大事有静气，龙骧虎跱在主位的袁望嵩端得是一脸轻松，不轻不重拍手，甚至还有闲心侧头冲身边的泛泰智库首席科学家崔顺平点头一笑，他这才风轻云淡地复述出适才联络细语CEO给出的答复：“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尤其在当下自媒体盛行的时代，我们细语也不可能完全管住所有人的嘴巴。”
    显然“令行禁止”的企业文化早已注入每个泛泰人的灵魂，随着袁望嵩谈笑间一声令下，作战会议室中待命已久的集团危机公关团队便像全力开动的精密机器般，依据分组有序各自迅速展开行动起来。
    「老头的风格就这样，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让崔院士他们智库从发帖时间和ip地址、动机分析直接追溯出幕后黑手身份，而后迅速调度集团在英格兰的合作伙伴资源“说服”那家人妥协、删帖、甚至辟谣，一切都快如闪电…」
    出于乃父多年威压下养成的随时应对考校的习惯，袁郁秋细味着事发后袁望嵩处变不惊、行之有素的雷霆手段，宽下心来他开始暗自揣摩着自己父亲后续的处置方式：
    「唯一的缺憾是细语不怎么愿意配合，那么接下来就得看我们家公关团队的硬实力了，如果让我来操作，感觉也只能多抛点骨头出去，看客们不是想要吃瓜，想要爆点么，那就硬塞给他们一些更劲爆的绯闻…」
    心念一转，袁郁秋点开细语app的发现页，实时热度上升榜单上某位顶流的名字异常显眼，知道此人近期跟翟汝文的漫天星公司走动得异常频繁，袁家二少嘴角微微一咧。
    「陈柏豪上热搜了？嘿嘿，大手笔，果然跟我想得差不多，估计翟叔那边早就准备好大堆猛料，然后按照计划分批夹杂着不痛不痒的辟谣放出来，彻底把这摊水给搅浑！不会影响周五的开机仪式…」
    想到原定在周五的《触碰》开机仪式，袁郁秋心中一热，细语都来不及看，连忙切到即时通讯软件微言中，视线扫向第一栏对话框，想确认他半小时前发给霍海伦的消息有无回复。
    …
    16：09
    to_海伦：［我还得上去开会，如果确定开机招待酒会能如常进行，想再次隆重邀请Helena女士作为女伴一同出席…］
    16：17
    to_海伦：［别不回我消息啊，毕竟以你和淳姐的交情，招待酒会肯定要去的呀，求你了，来都来了嘛，海伦大美人！］
    …
    明明霍海伦今天的日程安排并不紧张，下午三点多跟影院各大区总监开完视频经营例会后就提着手袋扭着丰腴的腰肢提前下了班，袁郁秋望着此刻对话框中的两条已发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他原本已舒缓开的剑眉又是一紧。
    「…会不会是去做护理了，海伦也许是没看手机？」
    带着心存侥幸的想法，袁郁秋再点开朋友圈，泛泰影院某位同事几分钟前发的下午茶照片下的点赞者中赫然挂着霍海伦的头像。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无可奈何花落去，望洋兴叹燕归来…」
    突生愤懑的袁郁秋又抬头认真观察了一会几位还处在忙碌状态中的姑娘，将她们的身段、姿色一一权衡比较多时后袁公子点开通讯录上尹恩惠的名字，随手编辑出一条消息发送出去：［你准备下，我周五晚需要个女伴…］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便一连收到三条信息提示，屏幕甚至未自动进入息屏。
    …
    16：47
    from尹恩惠：［好啊，#心花路放#，好啊，Eric，我穿哪套礼服比较合适，好纠结呀，你来帮我决定吧#飞吻#飞吻#］
    16：47
    from尹恩惠：［图片］
    16：47
    from尹恩惠：［图片］
    …
    消息栏置顶的海伦依旧杳无回讯，袁郁秋望着尹恩惠发来两套晚礼服的上身效果图，将那婀娜多姿体态展现得分外妖娆，然而已经尝过滋味的他心中只觉索然无趣，大图都没点开便重新切回细语，继续关注起之前未详细点开的热搜信息。
    「原来不是绯闻啊，还能这么玩儿，发长文再带营销号碰瓷他？思路清奇！也好，话题性更足，陈柏豪脑残粉的战斗力可是公认的“有口皆碑”。」
    花几分钟捋清陈柏豪上热搜的来龙去脉，袁郁秋饶有兴致点开这位顶流的长文，开始他繁忙的细语冲浪之旅。
    …
    PS：前章内容有大修改，建议重新阅读。
    附赠正文小剧场：
    霸道总裁袁泰迪死亡凝视：「我命令你！整段划掉！明明这叫前线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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