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造福万民的道路上依然困难重重

    鲜红如血的埃瑞拉缓缓的爬上了地平线，在清冷的早上为山林带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深渊之子带着他的“学生”们从草地和缓坡上跑过，树枝上蹦跳欢叫着的鸟儿们也会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停下来，停下来悄悄的多看那个跑在前头的少年两眼。他的身上有着如大树和青草般令鸟儿们感到亲近的气息，却又如野兽般躁动，令它们感到些许的不安。
    早餐前的体能锻炼是安德烈昨天才做出的安排，异世界的填鸭式教学不过为了一纸文凭，而文凭的最大作用则是在其他条件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令刚刚开始独立，面临人多饭碗少这一社会问题的年轻人能够拥有一个更好的起点。
    嘉兰迪雅并不存在与之类似的问题，虽然农耕社会中剥削的现象更加的直接血腥，但大多数人都只为自己而“工作”，至少名义上是这样。没有寻找工作的压力，文凭所代表的能力自然就凌驾于文凭之上。
    在安德烈看来，在法制形同虚设的荒原及法治并不健全的城邦之中，自我保护的能力注定凌驾于其他能力之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其他能力再出色也只会沦为他人窥伺摆布的目标，就像因美貌而落得如此境地的安德罗妮一样。更何况，两位兽人姑娘一开始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变强”的目标，而深渊之子令自己变得强大的手段除去两位神灵的派给的任务“报酬”之外，也就只有龙战士育成方案这一条路最为成熟了。
    龙息术以及龙击术和安德烈所听闻过的绝大多数“修炼方式”一样，对修炼者本身的血脉和体魄有着一定的要求。然而，在安德拉芮的龙战士之中，修炼进度最快、掌握龙击术最熟练的并非身强力壮的牛头人、狮人，也不是生命魔力契合度最高的精灵游侠和德鲁伊，更不是结实的如同石头墩子一般的矮人，而是除去怯魔和小恶魔之外的进阶恶魔。虽然他们仅仅只是安德拉芮之中数量最少的那一部分，可“魔族”这个称呼已经被事实所多次证实，绝非“言过其实”。
    简单而言，成为一名合格的龙战士需要强健的体魄以及魔力亲和。德鲁伊通过生命魔力引导龙战士掌握龙息术和龙击术不过是在缩短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安德烈所安排的晨练则是为了让他的学生们巩固体魄这个所有战士“职业”的基础。
    让安德烈觉得意外的是，除了两名体力胜过同龄人的兽人少女，安德罗妮竟然也咬着牙全程坚持了下来。然而强健体魄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太过勉强有时候反而会伤身，他更希望安德罗妮能够像罗格姆、拉里以及安德鲁一样，走完后面的大半个沙漏时就够了。
    ……
    直到早餐被端上餐桌，摆在自己的面前，罗格姆仍然没有完全缓过气来。虽然他仅仅跑完了不到安德烈五分之一的路程，除了手脚发软、头冒冷汗之外，平时令他食指大动的早餐此刻已经无法勾起他的食欲。而跑完全程，状态却比他要好过许多的三名姑娘则让他意识到，胖或许并不像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富裕和健康的体现，而一种病症。道理和那些面黄肌瘦的贫民相似，却又呈现出上完全相反的病征。
    这种被先生称之为“营养过剩”的病征仔细想来也不难理解，就像先生所说的那样——“你见过哪个骑士身材跟你一样？知道低语森林的纯血精灵么？他们能活一千岁，你却无法从中找到任何一个胖子……”
    当约书亚提着一公一母两只山鸡出现在餐厅的时候，罗格姆正在小口小口的呡着杯中的奶茶。早已从半精灵的行为中意识到什么的胖子看到送来“实验样品”的少年，便两眼放光的为其递上了满满一大杯奶茶。
    “你早几天送来的两只母鸡在前天晚上各自产下了一枚蛋！”罗格姆对一名猎人之子展现出了让对方觉得无所适从的热情。
    “母鸡下蛋有什么……不对么？”虽然被猎人逮住的母鸡因为受惊而极少下蛋，甚至还会主动绝食，但初秋原本就是山鸡和锦鸡繁殖的季节，被抓后产蛋也算不上什么罕见的事儿。
    两人正因迥异的思路而陷入短暂的交流困境之时，刚刚上马厩转了一圈的深渊之子出现在门口：“午餐食谱加蛋。”
    安德烈将两枚透着粉色的温热鸡蛋轻轻的摆在餐桌上，人类少年这才突然意识到胖子之前的激动到底是为何。
    “您成功了？先生！？”罗格姆激动的从餐桌上站了起来。
    “那两只鸡又下蛋了？”约书亚不确定的问。
    “嗯。”深渊之子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能够被饲养，并且会下蛋的鸡！！
    猎人之子从记事起累积起来的常识此刻遭受到了源自根基的重大打击——类似鸡和兔子这样的小型猎物都是十分胆小敏感的玩意儿，就算喂食顺利被关在笼子里养着通常也很难活过一个月。父亲曾告诉他，这是森林和女神赋予它们的野性，也正是这种野性让它们得以摆脱被凡人的豢养的命运，成为森林给予猎人和野兽的馈赠。
    一名半精灵德鲁伊为何会违背女神的教义，尝试驯养这些自由的野性生灵？难道父亲曾经教导自己的都是错误的？精灵都将森林中的野兽视作单纯的牲畜而非野性伙伴！？
    人类少年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几乎乱成一团，罗格姆则早早的把握住了他所在意的关键。会生蛋的鸡，在像商人多过像贵族的胖子眼里，几乎已经等同于金币。再加上安德烈之前吩咐他的那些安排，罗格姆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币们迫不及待钻进他口袋中的美妙画面和那些悦耳的清脆声响。先生那句投资一年翻一倍的承诺实在是太过保守了，如果交给他来操作……他甚至有信心让自己的投入在一年之间翻二十倍！三年翻两百倍！！
    “先生！能够产奶的牛和产蛋的鸡无异于一座产出源源不断的金矿，尽管在短时间之内它们能够创造的财富还……”
    然而就在罗格姆兴致勃勃的尝试着向深渊之子阐述自己的商业计划时，对方却十分强硬的打断了他。
    “罗格姆，我比你更清楚这其中究竟蕴藏着怎样庞大的利益。但我们注定不能使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推广手段，甚至必须十分谨慎的做好保密措施。一旦让其他人察觉到我们手中究竟有什么，那些掌握资源和势力的城邦贵族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企图将我们撕得粉碎然、分食我们的血肉。”
    胖子自然不是傻瓜，他甚至比深渊之子更了解某些城邦贵族的贪婪，于是在被当面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罗格姆也变得慎重起来：“对不起先生，我刚才确实太过激动了。就像您所说的，我们可以将它们进献给坎萨斯城主，将利益分出去一部分以求庇护，拉里也能通过这次进献谋为安德鲁求更高的爵位。就算有人想要将我们从中排除出去，还可以通过我的兄长将海拉城城也拉入局。只要有两位城主的势力相互牵制，相信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也会多出许多顾虑。当然，这其中的许多细节还需要经过仔细的推敲。”
    这一次，直到罗格姆将他的想法说了个大概安德烈才抬手示意他停下来。
    “你的想法很不错，拥有一定的可执行性，但利益纠葛也不过只是我眼下这个项目所面临的困扰之一。”深渊之子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那些即将出现的窥觊，似乎在他所面临的困扰之前，城邦贵族什么的都不能称之为问题，“别担心，只是因为我知道的比你要多一点儿，所以我要考虑的事情也会多一点儿。”
    最后，安德烈也不忘以为人师表的姿态对热情冷却渐显失落的胖子做出鼓励：“有关利益分配和寻求合作伙伴的事情这几天你先整理一下，把你能够想到的关键全部记录下来。等我的问题解决之后或许会有大用。”
    ……
    那么困扰穿越者阿瑟迪瑞尔·格萨雷斯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其实之前有人就已经想到了。没错，正如猎人之子所想的那样，被驯化用于产蛋的鸡和产奶的牛是有悖于大地女神嘉兰迪雅教义的。
    这个时候或许已经有读者觉得作者大概因为故事编不下去而开始无言乱语或者逻辑错乱了。明明安德拉芮豢养鸡鸭鹅获取蛋类蛋白早已走上了正轨，整个低语森林都受益于养殖业丰富了食物来源，这种做法又怎么可能会是违背大地女神的教义呢！？
    准确的说，饲养鸡和牛获取鸡蛋和牛奶的做法并没有违背大地女神的教义。与女神教义相悖的其实是城邦之中人类对于他们所饲养牲畜的态度。
    和信奉女神教义的精灵矮人不同，人类驯养肉畜早已有了上千年的传统。在安德拉芮，为人们提供蛋类食物来源的家禽被精灵们视作大地女神和深渊意志所带来的恩赐。精灵们虽然会有计划的限制家禽的繁殖规模，却不会屠宰它们。按照安德烈所定下的传统，安德拉芮饲养的家畜将会在自然老死之后，由德鲁伊对其“遗体”进行净化和处理，最后才被端上餐桌。从结果上来看这似乎同人类饲养牛羊并无二致，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人类饲养牛羊所遵循和追求的无外乎单纯的利益，羊在养肥、增重变缓之后便会被列为亟待屠宰的对象，耕牛年老体衰无法胜任农活之后同样会被杀掉作为肉食。类似哞哞母子在染病之后被主人贱卖这样的事情城邦之中并不罕见，并不是没法治好它们，而是为牛治病所需要的花费常常会高于一头健康牛本身的价值。人们害怕食用病牛肉会染上疾病，所以病牛只能被贱卖，然后被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屠宰之后当做优质牛肉卖给那些贪图便宜的人。
    若在安德拉芮，病畜则会得到热心德鲁伊们的悉心治疗和照料。在盛产德鲁伊的低语森林，不光治疗成本远远不及祭司尊贵的人类城邦，更重要的是信仰和传统带给人们观念上的差异。即便家禽在老死之后仍然被端上了餐桌，在精灵们看来这也是它们无比神圣的最后奉献，暗合自然中的食物链法则，同时也符合魔族以及兽人看待生死轮回的传统。
    最重要的是，家禽为低语森林带来了丰富的肉***灵们则回报以它们安稳无忧的一生。这就像一个平凡却又神圣的契约，是由深渊之子带来、并为大地女神所认同，足以惠及众生的恩赐。
    信仰女神的矮人和半身人自然全力支持德鲁伊们的做法，魔族受到安德烈的约束同样尊重对于女神的信仰。来到安德拉芮谋求更好生活的梵嘉海族和兽人作为外来者对于森林主人的信仰和传统则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宽容和理解。
    于是禁止屠宰家畜被视作一项十分严肃的法律由安德拉芮立法委员会全体成员一致通过。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城邦会又会发展成怎样？拥有一整个世界作为参考的深渊之子觉得进行这种推测猜想甚至连一丁点儿难度都没有，尽管前世的深渊之子作为“一群”生物工作者大都从事基因、医药以及野生动物方面的研究，但对于关系相对较近的畜牧业也有过粗浅的了解。
    高效的现代化的笼养鸡场中，母鸡甚至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每天除了趴着站着也就是低头啄食，不断的喂食饲料和高效的肉鸡基因使得从雏鸡到鸡肉的过程只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长期的低运动量和足以震惊外行人的养殖密度使得笼养鸡的养殖过程中防疫药物成了必不可少的“最低配置”。
    再说奶牛，华夏的奶牛大多都是肉奶两用牛。小母牛成年之后就会接受人工授精，预生产之后开始产奶。牛犊一生出来就几乎再也见不到它们的母亲了，公牛除去少部分留作种牛之外大多数都会在短暂的饲养过后拉去屠宰作为牛肉以及工业原料。小母牛则由“奶质”下降的牛奶混合饲料养大，成年后步上母亲的后尘。良种奶牛的孕期长约九个月，产奶期被人为的控制在三百天左右，因为最后两个月已经临近分娩期，母牛的身体必须得到休息和调整。也就是说，母牛的一年中大约有十个月在产奶、九个月在怀孕。这其中并没有逻辑错误，因为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奶牛处于产奶以及怀孕的重叠状态。根据实际的养殖环境以及需求，大约四到五胎之后，“奶质”以及“产量”下降的奶牛将被送去屠宰，作为牛肉流入市场。
    虽然地球上的例子只能说是工业化社会之下的极端情况，但安德烈却也明白——绝大多数仅仅对于日神埃瑞拉保留着形式上信仰的人类是不会像精灵一样在乎女神教义以及什么牲畜的感受的。
    如果牛奶和鸡蛋真的在城邦全面普及开来，阿瑟迪瑞尔·格萨雷斯的罪过只怕就永世都难以清洗了。
    按理说这种因缘罪孽之类的玩意儿应当是无法阻挡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工作者的，但如今已经在魔幻世界生活了两年多的深渊之子已经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科学教徒了。
    更重要的是，安德烈“升级”的奖励发放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大地女神嘉兰迪雅陛下的手上。
    作为一名始作俑者促使整个人类城邦的愚民们公然抵制女神的教义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