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未知的恐惧

    龙游星海，其声如戛铜盘，苍凉而古老，带有一种洞穿人心的伟岸力量。
    赤松弘陷入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之中，他昂起头，视线所到之处，几乎无法将这条龙庞大的身躯完全囊括。
    哪怕相隔亿万里，巨龙嘴边飘动的一根须髯，看起来也比他的身体要粗壮好几倍。
    巨龙颔下有一颗比恒星还要庞大、璀璨、耀眼的明珠，喉下隐隐能看到一片与众不同的特殊鳞片，竟是倒着生长，与其他所有的龙鳞形状和颜色都截然不同。
    “这就是传说中能显能隐、能巨能细、能短能长的真龙？！这怎么可能？”
    强烈的震撼彻底摧毁了赤松弘的认知，让他的灵魂陷入了未知的恐惧之中：“真龙怎么会存在于一面铜镜之中？”
    起初，赤松弘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陷入了某种人为制造的幻觉之中，他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星空、星云、巨龙都不是真的，只是借助某种结界阵法显现的幻象。
    但是，当那一声穿透了他灵魂的龙吟声传来，瞬间荡涤了他灵魂中所有的杂质，让他的灵魂经历过一场洗礼之后，他便知道，无论这广袤至不可思议的星空，还是这足以扭曲时空、撕裂虚空的龙吟声，全都是真实的！
    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一尊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的神兽也是真的。
    待得确定了之后，赤松弘并未获得解脱，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之中。
    他可以肯定世上根本就没有龙这种神兽，神龙只不过是一种源自华夏上古时代拼装组合而成的图腾。
    除了华夏本土之外，就只有瀛洲、暹罗、安南、真腊、吕宋、骠国等深受华夏文化影响的周边国家，才有神龙的传说。
    西方国家虽然把长着翅膀的大蜥蜴也称作“龙”，但是本质上与华夏的“龙”根本不是一回事。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条真龙？
    为什么这一面仿古铜镜的现代工艺品里面竟然封印着一条真龙？
    面对这样一条横跨星河、脚踏日月的真龙，赤松弘感觉到自己实在太卑微了，卑微得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那被细细碾磨过的自尊心，即便是再小的微风都会令它随之颤栗。
    身为影子幕府S级暗部忍者长老，真实的战斗力还在六阶大阴阳师之上，赤松弘本以为他已是瀛洲四岛上最顶尖的高手了，即便不如“钩玄馆”这位年轻的馆主，肯定也相差不远，可是谁知道……
    谁知道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赤松弘觉得，不要说两人之间的差距了，就算是自己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心，都显得那么的愚昧而可笑！
    ——因为人间顶尖高手已经不足以形容唐泽谦，他分明是神明行走在人间！
    正当他心中转过这个念头之际，那巨龙似有感应，龙鳞抖动欲飞，龙目如电，绽放出耀眼的金光，直接刺入了赤松弘的眼中。
    惊惧之中，赤松弘只觉得一股澎湃的能量波动从灵魂深处缓缓逸散而出，精神力量急剧网上攀升，竟然一举将此前“第二人格意识”造成的寸寸裂痕，彻底修补完善了。
    “难怪馆主此前说这铜镜有敛神聚魂的功效，邪气邪灵不能入侵的神效，最适合我这种神魂不稳定的人……”
    不过，龙目中耀眼的金光并未持续多久，便骤然一敛，消失不见了。
    “昂……”
    那头横跨星河的巨龙昂首发出阵阵的龙吟之声，一股股强横的龙威弥漫席卷而来，途中遇到的星球，全都化作齑粉……
    赤松弘正在惊惧惶恐之际，眼前那种毁天灭地、宇宙崩塌的画面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他的神魂退出了铜镜，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现实世界仿佛没有任何的变化，唐泽谦仍然保持着将铜镜递给他时的微笑，仿佛时间仍然停留在刚才那一秒。
    但是，赤松弘却知道，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尤其是在他的目光瞥了铜镜的镜面一眼之后。
    从镜面的反光中，他看到自己原本就灵动的双眼，骤然间变得凌厉了许多，充斥着幽幽的寒芒，最关键的是在他眼瞳深处，还有一道细微的龙形缓缓游动、若隐若现……
    赤松弘转头，看了唐泽谦脸上那毫无破绽的微笑，心中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道：“多谢阁下的馈赠！”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放在桌上道：“这面令牌算是在下的回礼，如果阁下有什么凡尘俗世要办，却不方便自己出面的话，可以将这面令牌送去二条城，将那些俗事交给他们去办，必定会让阁下满意……”
    唐泽谦闻言不禁讶然，有些懵逼：什么意思，令牌一出，号令群雄？可是现如今是法治社会了呀，又不是幻想中武侠世界，哪有那么多行走江湖的套路？
    他只当赤松弘这位老哥是开玩笑的，也没当真，随口开玩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东西也送你了，你特么倒是快点走啊？再不走的话，万一等一下又该犯病了！到时候算谁的？
    赤松弘点点头道：“今天冒昧登门，确实多有打扰，还望阁下见谅！告辞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当他走出了“钩玄馆”的大门，感觉到外面夜深之后微凉的空气时，微微打了个寒噤。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钩玄馆”那隐藏在夜色中的鎏金牌匾，心中若有所思。
    原本他过来是追查被“血影山魈”弄丢的那枚卵的下落，没想到却意外遇到了这么多的事，见到了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还驱除了体内的“第二人格意识”隐患……
    “卵”是肯定要不回来了！
    有这位大隐隐于凡间的神明在京都，即便是“卵”孵化出来，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动静，他此前半年里所有的图谋眼下已经悉数破灭了！
    不过，他并不觉得沮丧，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隐匿于此的馆主阁下，似乎对自己、对影子幕府并不存在什么偏见，否则也不会帮自己驱除体内的“第二人格意识”，更不会在临走前送给他一件价值连城的“太极仿古铜镜”！
    “今后幕府在京都的所有计划都要重新调整了……”
    赤松弘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走进了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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