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却是不理唐麒,坐在马上遥遥朝着杨谷说道:“杨队率,我要你携众千人就于此地结营,还需往中军帐中立上我那‘天威无敌别部司马’的旗帜依仗。”
杨谷一时愕然,过得半晌才反应答道:“末将不与殿下同往颍阳城去吗?”
“不必了,只需子丰随我去颍阳便是。”刘辩摆了摆手言道,旋即从腰跨上取下那柄从来都随身携带的匕首,抛掷于杨谷道:“你便执此匕首号令全军,便是别个屯长、军侯亦要听你号令,结营驻扎之际,行军撤退,亦或是攻伐据守,皆由你一人定夺。”
杨谷接过匕首,惶恐莫名,须知其人以一医者身份到得刘辩身侧不过数日之久,跟随刘辩的时日更不与这些个虎贲将士相同,如今身为队率,早就算是刘辩的特殊恩惠了,如何现下竟要做这提领全军之事,这般重任又如何能叫其人不惊惶失措呢?
刘辩看在眼中,心中自然生得一番计较,故而环顾全军,高声言道:“今日我之任命,尔等莫要不服气,不瞒诸位,诸位眼前这位杨谷杨队率,乃是我大汉鸿都门学主碑上的《洛神赋》的作者,是我大汉文宗,其人地位与陛下而言,堪比太学主碑上的孔圣,今日其人虽为队率,那不过是我刘辩今日亦不过别部司马而已,他日朝堂之上,社稷当中,杨谷之地位,至少也当位列九卿,尔等今日归属这般文武英才统领,可还有不服的嘛?”
如此一番言语下来,原本还兀自计较、细碎出声的个别将士当即不在言语,皆由所在军伍的主官带领下高声呼应刘辩道:“没有不服!”
一时之间,千人之数,呼喝之声壮阔弥漫。
待得众军士呼喝完毕,刘辩大赞数声,继而勒转马头,朝着前处唐麒身侧行去。唐麒虽不解刘辩为何只携三十人之数去往颍阳,亦未从刘辩口中得到答案,然其人到底拥有着身为军卒的优良品质,片刻之间便从虎贲军中挑选了三十个壮士,在刘辩说话之际,便已列队完毕了。
见到刘辩来到身侧,唐麒拱手言道:“都是些精干壮硕汉子,与蛾贼相较,以一当十,皆不在话下。”
刘辩不由翻了个白眼,笑道:“就三十人,算上你我也就三十二人,莫要说咱们人人都不过以一当十的本事,便是以一当百又有何用?蛾贼可是有数万之众呢。”
没想到唐麒问得刘辩这番说辞,倒也并不辩驳,反倒是连连点头称是:“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就此下令全军尽发,如今我军尚有千人之众,无论如何总是好过三十人的。”
“千人之众又如何?”刘辩连连摇头,苦笑说道:“千人之众,不过三百虎贲将士,七百新军,都是些没有战事经验之人,况且若是真要攻打颍阳城池,千人之数恐怕尚不能挨得了波才几轮箭雨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去送死呢?”
“若是如殿下所言,千人是去送死,现下三十人攻伐颍阳,便就不是送死了吗?”唐麒面红耳赤,似是焦急至极了。
刘辩无奈的摊了摊手,摇头笑道:“可我也没说就要去攻城送死啊。”
唐麒闻言,一时语塞,不能回答,却听刘辩继续说道:“我意寻二三十人假扮成蛾贼模样,沿途搜寻吕司马踪迹,若是这途中尚不能寻到吕司马,便索性混进城去,顺道打探打探蛾贼虚实。”
唐麒听得是目瞪口呆,于刘辩的这一番计划竟是不能相信。
刘辩见状,也不再多做解释,只是朝着列队完毕的三十个军士努了努嘴道:“三十个人看样子还是多了些,便就再去半数,只要十五人吧。”
刘辩一边言语下令,一边稍稍纵马于这三十虎贲甲士身侧绕行一周,又是摇头言道:“而且不能选用虎贲将士,蛾贼都是些困苦黔首,饥饿难民,身形瘦削孱弱当为道理,虎贲将士乃于洛阳宫中长成,实在是魁梧雄壮了些。”
如此言语之际,突围刘辩嚷声朝着那七百新军当中呼喊道:“军中可有未及弱冠,亦或是未及束发的少年。”
军士当中或有些许懵懂之人互相对望,却迟迟未有人敢率先出队。
刘辩轻笑数声,又是缓缓纵马来到这些个新军身前笑道:“尔等既然不敢出阵,那就由我来点了。”
话音刚落,却见刘辩遥遥挥舞起马鞭,朝着军中几个羸弱之人轻轻一指,唐麒见状,自是不由那些个为刘辩指认之人有何分说,一个个驾着胳膊,便到得军前。
不一会儿,七百新军阵前便零零洒洒站定了二十余个老弱无力士卒,刘辩又是一一上前,经过一番盘问嘱咐,又从中选出十五人,方才勒马言道:“尔等莫要慌张,此番去得颍阳非是叫尔等送死,而是要尔等与我刘辩去立大功!”
个中士卒似是不敢相信,依旧是面面相觑,面露惶恐神色,唐麒看在眼中,终是上前拱手建议道:“殿下,这些个孱弱士卒,都是些为了生计不得不从军的人,现下殿下要行如此要紧大事,这些人到底还是不如虎贲将士们可靠。”
刘辩连连摆手,笑道:“越是如此,就越是好极。”
继而朝着眼前这十五个新兵士卒说道:“此去颍阳,实乃行险之事,故而并不强求,诸位若是心怀胆怯,不敢行险的这就出列,我刘辩言出必行,绝无怪罪。”
未及众人反应,刘辩又说道:“可是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与我共行此事的,我刘辩亦会心存感激,无论年岁,皆有重赏。”
如此一来,起初几个欲言又止,待要出列的士卒又矮身站定,似又变了决定,过得半晌,才有一稚气少年出得队伍,高声问道:“殿下所说的重赏,却为何物?”
刘辩看了其人一眼,却是并不回答,反而出言问道:“我看你面目稚嫩,如今却是几多年岁?”
“年有十四!”
“十四?”刘辩微微颔首:“这般年岁,如何想到从军?”
“殿下年不逾十,尚能为司马,执掌千军,我年有十四,如何便不能从军?”那少年昂然答道,见刘辩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突然又高声言道:“难道就因为殿下为皇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然之后这言语之间,却突为身后一老者将其拽回身侧,紧接着于这少年一记掌掴,喝骂言道:“你这贱种,胡乱说话,还不快些请罪。”
老者一边这般行事,一边偷偷望了一眼刘辩,见刘辩依旧是高坐马上,似有微笑,然却不发一言,仍是这般平静的看着少年,竟是胡须微翘,朝着那少年就是重重一脚,口中怒骂道:“你这贱种,这般胡言乱语,大逆不道,拜一拜殿下可还能委屈你了?”
言罢又是朝已然跌跪在地上的少年狠狠踹了一脚,那少年本就身形瘦削孱弱,徒遭这老者重重两脚,竟是趴在了地上,口中却还是兀自喝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有种乎!”
周遭将士皆是惊慌不已,便是连唐麒这张俊秀面孔之上亦是露出了三分惊惧之意,却见刘辩身子一斜,下得马来,徒自走到了趴在地上的少年跟前,缓缓蹲下。
那老者见到刘辩上前,赶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口称有罪。
刘辩笑着朝老者摆了摆手,言道:“你没有罪。”
之后就再不理会老者行为,探头望向倒地少年道:“你倒是很有骨气,这些个话语却是谁交给你的?”
那少年拍了拍脸上尘土,直起上身,跪在地上,然逢刘辩询问,却不在说话了。
刘辩见状不由笑道:“方才你阵前问赏,还有那什么王侯将相之言如此豪气,怎地这会儿功夫就不会说话了?”
少年猛然抬头,直瞪刘辩说道:“你莫要责难大父,我便能与你诉说。”
刘辩朝着那尚自跪俯于前,兀自叩首的的老者轻轻一指问道:“此人是你祖父?”
少年点了点头。
“你祖父这般训斥你,你还如此回护,倒也是个至孝少年。”刘辩坦然笑道:“我刘辩年纪虽幼,却也绝非纨绔跋扈之人。”
言罢,竟是亲自到得老者身前,将其人扶起,言道:“即便是我为皇子,长者亦不必这般跪拜与我,我朝敬长重孝,如长者这般行状,恐怕多少折我气运。”
那老者为刘辩搀扶起身,又闻其这番言语,当即以手掩面,连称谢恩。
刘辩再无理会,又是回到那少年跟前,说道:“现下你可肯说了?”
那少年眉目稍稍舒缓,昂头言道:“殿下要我说什么。”
“所谓王侯将相之言,是谁教你的?”
“一路南下中原,这些个言语,哪里还需要有人教?”
刘辩稍一思索,当即了然:“我竟是这般愚钝,个中言语,自然是你从那些个蛾贼口中听来的,是也不是?”
“殿下既然想得明白,又何必相问。”
刘辩一时语塞,然碍于这许多将士站在身侧,虽说自己亦不过是个孩儿,但是到底不能以司马、甚至是皇子身份与一微末士卒有所计较,当即大笑说道:“未想你一小卒,颇有些辩才,你唤什么名字?”
“张辽。”少年坦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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