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冰山背后

    一下飞机，滕晓枫就坐上蒋宸给他安排好的车回家。
    夜晚的纽约就是一个魔幻都市，霓虹刺眼，华灯璀璨，一切都亦幻亦真。这里有多让人向往和迷恋，就会有多少人在这里迷失自我，繁华衍生浮躁，多少人败于繁华而陷于浮躁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滕晓枫从小就不喜欢这里，尽管自己从小在这里长大，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偌大的纽约城外的一份子，纽约从来没有给过他归属感，这座繁华的城市留给他的只有虚无缥缈的外壳印象和一些不堪的过往回忆。
    车子穿过八街九陌，他看着车窗外的世界，皓光闪耀如银河般辉煌的街道让他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又回到了这个他心生厌恶的城市，他闭上了眼，不想去思考什么，努力将大脑还原空白，渐渐的坠入了无意识。
    在此他做了一个梦。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一个穿着白衣校服的少年站在天台上，双手插着裤袋，似乎早有预知滕晓枫会上来。
    “你还好吗？”
    “再好不过了，不用再刻意的去保守秘密，感觉自己像朵云，轻飘飘的。你呢，上了大学终于逃离了这里，有没有好受点？”阳光有点刺眼，他背转了面带着笑意的望着站在门外的滕晓枫，左耳的耳钉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
    “大学和我想象的一样无聊。”
    “大学是个新的开始。Go ahead。我选择了解脱，但你必须要继续生活。我从来没有怪你，你需要和自己和解。”
    “Kelvin，对不起。”
    “你不需要抱歉，对我来说，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和决心。我死后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很简单，只是人类太复杂。做回你自己吧，我的朋友。”K的身影在阳光下伫立，又变得若隐若无，变得像彩虹一样轻透。
    “我……”滕晓枫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司机喊醒了。
    滕晓枫睁开眼，就看到了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他并没有很怀念，也没有多感慨，与其说这是个家，倒不如说这只是个有瓦遮头的房子，还没有福利院热闹有生气。
    刚下车，滕晓枫的电话就响了。
    “儿子，你跑去美国啦？”
    电话里头是一个温柔又带着嗲气的女音。
    “你怎么知道？”
    “我上来了你拳馆，打算给你拿点好吃的，问蒋宸他才告诉我的。怎么了，突然之间去美国，有事啊？”
    明明告知蒋宸别告诉任何人的，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看朋友而已。”
    “哦，正好你在美国，帮妈妈买个包儿啊，你阿姨快生日了，我想买个包送给她，一会儿发你微信上啊，哦对了，这几天公司忙，你爸爸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都憔悴了好多，心疼死我了，我听说美国有个还不错的按摩器，我一会儿也发你，一起买了。”女人娇气的声音吸引了拳馆不少人的目光，但女人散发的强大气场不是谁都能正眼相望的。
    “知道了。”说完滕晓枫就挂了电话。
    家里的家具统统被白布遮着，门窗紧闭，屋里充斥着一股闷腐的气味，滕晓枫片刻都不想停留在这里。他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回到了他五十平米的天地。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他为了不下楼一直待在房间而在房间添置了冰箱和微波炉，如今都尘埃满满，桌子上空无一物，只有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和K参加学校篮球比赛的时候的一张合照。
    这是他刚上高一，刚认识K没多久，和他在一场篮球赛上合作无间，后来才发现他是个中美混血，会说中文而成为了好朋友。
    K是个摇滚青年，热爱篮球和拳击，他带着滕晓枫一起喜欢上了摇滚和拳击，他们经常会去看演出和约着一起去拳馆打拳。高一的时候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滕晓枫回忆着往事嘴角露出了些许笑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仿佛地上有一个放映机，将往事一一投放在了天花板上。
    那年他准备升高二，快开学的时候约了K去摇滚派对，可是中途却看不见K的人影，于是自己溜出去找他。无论怎么打电话给他都是不接，这附近地痞又多，滕晓枫害怕他出事，便在这四周围到处找他。终于在一条巷子深处看见了他，准备喊他的时候发现不止他一个人，他正在和某个人接吻，当他看清楚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也为此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啤酒易拉罐，“咔擦”一声，破碎了这片刻的静谧，也踩碎了K一直以来的秘密。
    “既然你看见了，那我来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Mark。”K说完便转向Mark那边，他左耳的耳钉在那盏昏暗的路灯的照应下发出微弱的闪光，“hey，don’t worry，he is my good friend，Terrence.”
    Mark向滕晓枫微微一笑，便低下了头。明明是两个人的秘密，又多了一个人参与，秘密就变成了一种提心吊胆的累赘。
    “我...我在派对上没找到你，担心你有事，就出来找你，你没事就好，那...我...我先回去了。”滕晓枫无意中看穿了别人的秘密，一种愧疚感和不安涌上了心头。
    这里是后巷中的后巷，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在照耀这里的幽森和支撑着这里的静谧，隐约之中还能听见老鼠在窸窸窣窣发出些许躁动的声响，滕晓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到这里来，就这样无意间毁掉了对于K来说来之不易的一个美好夜晚。
    “Terence”，K喊住了想马上撤离这里的滕晓枫。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说完滕晓枫马上离开了这里。
    滕晓枫之后也没有问过K关于这件事，既然自己认识了K一年多，并且彼此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都还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的秘密，那就说明这对他很重要，而自己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但是，一旦秘密被第三者发现，这个秘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会被引爆。
    秘密被保守了半个学期，最终还是成为了广为人知的玩笑。
    滕晓枫不知道是谁泄露了秘密，明明睡醒睁开眼世界还是和昨天一模一样，可是来到学校却发现已经有了质的不同。
    从滕晓枫踏进学校的那一步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众人投放在他身上的不一样的眼光，以及议论纷纷的指点。这些他都不以为意，直到去到课室，他看到一群人在后面起哄，K在弯腰收拾地上被扔到到处都是的课本和被踢到一边的桌子，他看到桌面上用彩色笔写的“Gay！”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放学后，他找K解释过不是自己暴露这个秘密的，可是K还是不相信，始终认为是他，并决定和他绝交。
    就在这天中午，在学校官网的帖子上出现了一张K和某个男子的亲密搂肩背影合照。众人才知道K的男朋友不是滕晓枫。
    也就是在这天下午，滕晓枫看到隔壁班那个针对K的人带着一群人对着K指手画脚，滕晓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扇了K一个耳光后立马冲了过去。这是滕晓枫第一次打架，他不是冲动的性格，无论是打球赢了他，还是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想尽办法来激怒滕晓枫，可是在滕晓枫眼里，只是一群无聊的人干的无聊事说的无聊话，不必要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这一次，伤害到自己身边的朋友就是不可以。
    滕晓枫无论去到哪一所学校，都会遭到班里的杯葛，就因为他不是美国人。但这一切他都可以忍，只有K给了他例外，所以K是他最好的朋友，什么都可以忍，但要是伤害自己身边的人滕晓枫就要他加倍奉还。
    下午放学后天色渐晚，学校外面的巷子里总是会发生学生殴打学生事件，学校欺凌果然不分国界。
    混混不一定是要身手好的人才能当，有背景的混混往往更加嚣张。滕晓枫第一次打架就遇上一打四，还好拳击没白练。K站在一旁慌张失了神色，无论怎么喊他都好像听不见。但是滕晓枫的出拳速度大于他们的反应速度，虽然当时自己也受了伤，但是看到他们四个躺在地上怨恨的看着自己的表情滕晓枫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也是因为这次的打架事件，滕晓枫被校方告知停课回家反省一周，他爸爸禁他足不让他出门，但滕晓枫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周，却发生了影响他一生的事。
    他返回学校重新上课的那一天，K从他们的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了下来，七层高的教学楼，他毫不犹豫的坠落，像只绝望的小鸟。
    后来他才得知，在这一个星期，他们变本加厉的欺凌K，甚至还去调查他的家庭，不断的拿K的爸爸在监狱一事说笑，不断地语言侮辱，精神绑架，身体殴打K，精神折磨K，K的死，周围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滕父知道滕晓枫学校发生坠楼事件后马上给滕晓枫转了学校，可是无论环境怎么变换，他却一直一蹶不振，郁郁寡欢。
    天花板投影突然间黑屏，大脑的放映就此死机。滕晓枫平静的躺在床上，手里还拽着和K的合照，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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