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山门掌门

    见时辰差不多了，洛玉湮带着沙璃去了山门大殿。近看大殿，它的恢弘程度可一点不差于皇宫啊，皇宫肃穆威严，山门大殿庄重而不压抑，华贵而不艳俗。两层平台托起主殿，通体纯白的栏杆围绕在平台四周，材质出手生温。主殿前的空地上雕刻着巨大的太极图，在两处鱼眼各放一个鼎炉，烟气袅袅升腾。大殿勾栏斗角，七对大门构成殿前面门，中间两扇尤为雄伟，此时殿门大开，颇有那句“迎八方仙客”的气势。
    走入殿中，巨大的屏风隔开了前殿与后殿，掌门的主位在最高处，三级台阶下又是个小平台，以掌门主位为中线，两边各有五把太师椅，应该是给师叔辈坐的地方吧。再下三级台阶才是殿中空地。
    洛玉湮带沙璃走到第二层的平台上，对她说：“这是给师叔辈留的地方，山门现在一共有八位师叔，等到正式行拜师礼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从后殿款步走出一人，玉带束发，白色的儒衫上绣着若草色的花纹，淡然的君子之气立即让人心生好感，腰封上垂着一块白玉佩，玉佩上似乎有个“山”字，看来这就是掌门了，洛玉湮的大哥洛玉笙。
    两人的气质一点都不同，洛玉笙一看就是那种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正派君子，洛玉湮更像个闲散谪仙逍遥自在。样子也不大像，洛玉笙眉目开阔，目光悠远；洛玉湮眉目狭长，眼角微微上挑，在有些时候显得更为狡黠。他们一白一黑，相得益彰，还挺像外面的太极图。
    “玉湮见过掌门。”洛玉湮只是微微颔首。
    掌门笑容满面：“你我之间这些事就免了吧。这次出山门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鼎剑门那边恐怕确实想要插手皇权的事情。”
    掌门顿时表情严肃了许多：“怎么回事？可有证据？”
    “当日我赶到皇宫的时候，鼎剑门的人已经在宫殿之中了，正在与皇宫守卫周旋，期间并没有伤人。见到我们后，鼎剑门的人就停手了，并解释说听闻宫中有妖物，这才前来派人查看一番。”
    “他们倒是会找个好时间。”掌门冷哼一声，“偏偏在逼宫的时候来探查。就算宫中有任何不妥，也有我山门在，他们何须这样紧张。”
    “不过，这番说辞下来，他鼎剑门虽于情不合，但并没有触犯修者界的规则。我们也拿他毫无办法。”
    “一点把柄也没有吗？”
    洛玉湮摇头：“鼎剑门这次非常谨慎，留在都城的山门弟子没发觉什么异样，何师叔接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消息。”
    “但愿何伶渊能对山门的事情上点心。”掌门对何伶渊也是一脸无奈。
    “何师叔平日确实性情了些，但在山门大事上她不会疏忽的。”
    “何伶渊是你推荐的人，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她。鼎剑门始终都是个隐患，要加紧探查出他们的目的，我们好能对症下药。”
    洛玉湮提醒道：“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山门这个‘修者界之首’位置，鼎剑门才想和永定侯合作？”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可能性不大。”掌门蹙眉，“鼎剑门近十年来声势浩大地位高升，不过我山门自古就是名宗大派，这种地位不是仅靠一个皇权就能颠覆的，想必他们还有别的打算。再过几日，就到了我与几大门派定下的庭会之期，在那之前能有进展是最好的，实在没有就姑且听听鼎剑门的人怎么解释吧。”
    “我也会催一催何师叔的。”
    掌门的目光可算落到了沙璃的身上，他问洛玉湮：“玉湮，这位姑娘是？”
    “她叫沙璃。”洛玉湮停顿了一下，“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皇帝钦定的和裕长公主孟镜。”
    “长公主？为何要来我山门？”掌门目光徘徊在沙璃身上。
    “嗯……这个是因为……”沙璃没想到掌门会这么问她，“皇室动乱，三王谋反，所以我来山门修炼……”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连话也说得支支吾吾。
    掌门并未说话，沙璃只觉得莫名的心惊，山门的心法竟然在身体里不自觉的运转开来。
    “居然会山门的心法。”掌门这话是说给洛玉湮听的。
    “回山门的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烦，教给她保命的。”洛玉湮解释。
    掌门又看向沙璃：“修者界与皇权是互不干预的，这里不是皇宫深院，没有人会来侍候你起居，也没有人会在意你皇室的身份，这样的生活你可承受得了？”
    “既然出了皇宫，我就不是什么长公主了。我叫沙璃，只想在山门静心修炼。”沙璃这话答得顺溜，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小姐公主的。
    “你已经想到了这些，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在威压之下还能运转心法抵御，看来资质还不错。山门收徒也是有规矩的，不会收平常之人。你想以普通人身份入山门，那就必须要行山门拜师礼，而不能用钦天使的礼数。”掌门将个中事事仔细的告诉了沙璃。
    “能让她在横断峰吗？”洛玉湮问道。
    掌门有点为难：“她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山门，自然只能在点苍峰和潆水峰。她的资质还不足以入掌门一脉，就算我同意，恐怕也难以服众。”
    沙璃一听不能在横断峰，心立刻提了起来。
    “但，她毕竟还是长公主，多少也要顾及一些。”
    掌门独自踱步，沙璃自己也发愁，明显就没有两全的方法，这该如何取舍。
    “办法只有一个，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掌门停在洛玉湮面前，看着他。
    “说来听听。”
    “入山门，拜你为师。”
    “不可。”洛玉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沙璃本想插话，一看这兄弟两人的气场，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山门弟子只以天干排辈，而不看师从于谁，能取百家之长也是个人能力。但每次有新弟子入门，师叔辈的也可以挑选看中的弟子，回去悉心教导，你虽不在辈分之内，但也是洛家人，选个弟子很平常。”掌门继续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最符合你所想。”
    洛玉湮表情漠然，很久之后才说：“我只收她做记名弟子，不算真师徒，她明日行拜师礼的时候，仍要向师叔辈奉茶，而我不受她这茶。”
    “这个就随你吧。”
    得到答复，洛玉湮转身走下了台阶，脚步有些急，大氅衣角飞舞，沙璃拽着裙子小跑几步，赶紧跟在了后面。
    “玉湮，还从未见过你如此在意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掌门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沙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掌门，他在掌门首座前负手而立。洛玉湮并没停顿，沙璃又加紧脚步才追上他。走到大门前，洛玉湮才稍稍驻足，没有回头去看掌门，只是吐出一句话。
    “我只是遵守承诺而已。”
    在仙剑上的时候，沙璃欲言又止，洛玉湮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沙璃觉得他这个样子，自己还是别自找麻烦了，回去问问萝卜条比较稳妥。
    回到洛家小院，楼清霄正躺在花海中的躺椅上晒太阳。见到两人回来，神情激动的带他们去宅院里。院子里的落叶被打扫干净，他把洛玉湮的屋子简单的收拾一下，然后又把紧邻的两件屋子整理出来，估计就是给自己和沙璃准备的。
    沙璃感慨，这丞相小公子如今已是家务好手了，不知丞相大人如果听到会作何感想啊。洛玉湮恢复了他谪仙公子的气质，表示了声感谢，沙璃也多夸了几句，楼清霄立刻得意洋洋的表示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趁着和楼清霄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沙璃问道：“萝卜条，你知道谪仙和掌门之间的事情吗？”
    “嗯？”楼清霄不理解，“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啊，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楼清霄斜睨了她一眼：“自家兄弟能有什么事，女人就是麻烦。”
    “萝卜条你又欠揍了是吧？！”
    “你又追不上我。”楼清霄御剑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沙璃，表情生动形象的展示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欠揍。
    “等我学会御剑的！萝卜条，我要把你做成萝卜干！”沙璃在地上跳脚。
    对于修者来说，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便可达到辟谷的境界，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修为越高，辟谷的时间越长，五谷杂粮已经不是维持身体运动的必需品了，更像是纯粹为了味蕾口感而吃的东西。
    到了晚饭时间，洛玉湮很淡然的在弱湖水畔辛夷花下的一块大青石上运功调气，像他这种估计几年不吃都没问题。沙璃不行啊，刚刚学会运转心法，结果心法还不受自己控制，一两顿不吃也就不吃了，一两天不吃可就不行了。沙璃坐在躺椅上，一杯杯的喝着茶水，哪里还有心情欣赏这仙境的夜景，眼睛都已经饿绿了。转身想看看楼清霄，发现旁边的躺椅没人了。
    不一会，楼清霄手里捧着两盘青菜走了过来，然后又拿过来一双碗筷。沙璃看着菜，咽了咽口水，楼保姆如此全能，自己可以安心的住下去了。但是，楼清霄显然没给沙璃准备碗筷，自己吃了起来。
    “萝卜条……”沙璃语气幽幽，简直要化身女鬼了。“我饿了……”
    “哦。”楼清霄言简意赅。
    “萝卜条……让我吃饭吧……”
    “谁说要把我做成萝卜干的？”
    沙璃立刻挺直身子，正气凛然的说道：“谁敢把这么全能的萝卜条做成萝卜干的？！我沙璃第一个不同意！”
    “……”楼清霄没词了，“算了，你吃吧……以后不许叫我萝卜条了。”
    “是！谢谢萝卜条！”沙璃欢快的进屋取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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