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黎明将醒

    这个天聊得并不愉快，沙璃在无奈中送走了姜曜。姜曜多少说了一些，但基本没什么大用，全凭自己猜测。这桐城下面一直就有个封印之地，地下有什么也不知道，但需要人血献祭，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姜曜逃到这里定是蓄谋已久，之前不肯应战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沙璃有点懊恼，要是在石殿里多查看一下就好了。童非也不见踪影，估计在抓紧时间疗伤。
    姜曜也多少旁敲侧击打听止戈的事，沙璃摆出天真无邪的样子，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说不知道，姜曜气结，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作罢。
    待到第二天，除了送饭的，沙璃再没见到别人，见不到姜曜反而不是件好事。伤病好了大半，苦于破不了阵法，急的团团转。尝试着唤出三生剑，却不见有回应。
    深夜寂静，桐城的士兵依旧秩序井然，但沙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隐约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肆意弥漫。姜曜不在，打发了一个老婆子来照顾沙璃起居，老婆子做事倒是干净利索，沙璃有事就唤她，她只是简单应付，都不多看沙璃一眼，要不是偶然听到她与守卫答话，沙璃还以为她是个哑人。
    夜晚，老婆子送来了饭，沙璃叫住要离开的老婆子，试探问道：“婆婆，外面……怎么样了？”
    老婆子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一个样。”
    沙璃察觉这婆婆还是愿意搭理自己的，继续说道：“姜……大人呢？”本想直呼其名，最后还是改了口。
    老婆子低着头，没有吱声。
    “所有人都去地下避难了，你呢？”
    “我一个孤老婆子哪里都一样。”
    老婆子转身想走，沙璃忽然说道：“祁家小姐还好么？”
    果然，老婆子身形僵住了，她终于肯抬眼看着沙璃。沙璃悬着的心落地里，看来真如自己想象那样，这婆子是专门留着伺候那个祁家小姐的。零零碎碎的线索，总算能穿起来更多。
    “你怎么……”老婆子喃喃自语，“是了，这群吃人的官兵怎么会随便囚禁个姑娘……”
    沙璃压低声音说道：“婆婆，我想见祁大人……如果见不到，传句话也好。”
    老婆子摇摇头：“姑娘，省省力气吧。那位大人都不让祁老爷看小姐，我实在帮不了你。”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沙璃心中一惊，果然姜曜背着手出现在门口。
    “想逃？”姜曜冷笑一声，“那你还不如直接跟我说。”
    沙璃扯了下嘴角，叹了口气。姜曜摆了摆手，对下属说道：“带老婆子下石殿。”下属领命压着老婆子就出了门，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这就等不及杀人灭口了？”沙璃坐回桌子旁，不急不闹。
    “不，是一切都要开始了。”姜曜慢慢走近沙璃，“你最好不要乱动小心思，乖乖听话，也许还能活命。”
    沙璃摆摆手：“放心，我很惜命。只是你未必会成功。”
    “想套话还是免了。”姜曜心思缜密，“安心度过今晚吧，以后的可就没有这种日子了。”
    姜曜转身离开了，沙璃心里没有一丝慌乱，直觉告诉她姜曜不会得逞，也许是自己从心里就相信着止戈和洛玉湮。
    心中平静下来后，反而可以认真的思考问题。自从开始修炼，对环境更加敏感，今晚这种不寻常的气氛，怕是血祭的那个怪物要苏醒了吧。
    正在心烦意乱之际，一道闪光从屋顶而落，仙剑直插在地上。三生剑与沙璃心有灵犀，一道灵气冲入沙璃灵台，顿时觉得灵魂被滋养了，趁没人发现之际先收了仙剑。三生剑在手，一下就有了底气。
    沙璃小心打开绑在剑柄处的布条，这手感实在是太熟悉了，飘逸的字迹更是熟悉。“保护自己，随机应变”，简单的八个字安抚了沙璃的心。这样看来，现在这一切都在洛玉湮的掌控之中，自己也能稍安心一些。
    趁着当下时间还充裕，沙璃立刻坐到床上运功调息，接下来的黎明就是决战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窗外整装待发的士兵面容肃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沙璃暗自运功，试探着封印阵法。童非重伤之下布的阵法并不高深，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勤学苦练，三生剑在手，强行突破也不至于很惨。
    忽然，一声巨响震彻夜空，地面颤抖了几下后恢复了平静。这种平静更像是劫后余生的死寂。浓重的妖气瞬间释放，却又瞬间被冲淡。沙璃扶着桌边，还在发懵。门外的脚步声嘈杂纷乱，看来要开始了。
    沙璃定了定心神，向窗外望去，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自己了，心中窃喜，挥剑就向结界砍去。
    结界遇到三生剑，迸发出一阵蓝光，蓝色的细纹蔓延至整个结界，最终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风吹成沙。沙璃瞬间精神抖擞，大踏步走出了囚笼。
    第一次感觉外面的世界真美好，沙璃差点感动哭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些侍卫还好说，若是遇到了童非和姜曜，事情就不好办了。
    沙璃环视一圈，院子里人已经空了，之前安排的守卫都不见了踪影，趁此机会溜之大吉。沙璃抬腿就跑，刚跑没几步，直接在拐角处撞上了人。
    这股沉香味实在在熟悉了，这两天撒过泼、打过滚、装过死，可就是糊弄不住这个人。
    “长公主这是要去哪里啊？”姜曜冷冷说道。
    沙璃赔笑：“误会误会，您别管我，您的事业要紧。”
    姜曜抬手钳制住沙璃，一把折扇抵在沙璃后心。沙璃吓出一身冷汗，决定暂时老老实实顺他摆布，她可没忘刚来这里时，这个折扇给自己带来的惊吓。姜曜见她老鼠了，钳着她往外走去。
    “这回倒是听话了？”
    “您轻点……那个，还是小命要紧……”
    天色将明，跟随姜曜一路走去，将士们军容肃穆，寒气逼人，没有一点纷乱的样子，隐隐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怕是止戈他们提前动了，这下真是实打实的交战了。
    沙璃心快跳了出来，沙场征战绝对不是闹着玩，尸横遍野也不是单纯一句悲壮就能形容的，这几日见了太多鲜血，鲜活的生命在面前消逝，自己没被吓傻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远处已经可以望到城门，姜曜钳制沙璃的手更重了些，疼得她龇牙咧嘴。沙璃见他面容冷峻，怕是他对战止戈心里没底，这个关头自己更要低调，只好忍着疼尽量不去激怒姜曜。
    老娘这也算得上是卧薪尝胆了吧……沙璃心中哭诉。
    走到城墙下，城外响起了擂鼓声，止戈大约已兵临城下。姜曜冷笑一声，拽着沙璃往城墙上走去。沙璃心下一横，大不了鱼死网破，三生剑在手，随机应变自己未必会吃亏。
    天边泛白，距离城下不足百米距离，一片银甲战士矗立不动，就连战马也鸦雀无声。再看城墙上桐城将士，哪里见过银羽卫这般威严的阵势，虽手持大弓，但发抖的双手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忽然，银羽卫从中间动了，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队伍中走出，银甲银枪，傲立于世。
    “废侯姜曜，还不奉召伏法！”止戈银枪直指姜曜，掷地有声。
    姜曜不慌不忙，泰然自若：“奉召？伏法？真是笑话。不来拜见一下长公主吗？”说着，把沙璃推向前。
    沙璃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城墙上，勉强站好。虽与止戈相距甚远，但依然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沙璃心中哀叹，自己又成了拖油瓶，还是个关键的拖油瓶。本来想吼一句：快救我，我害怕啊。结果到了嘴边，直接喊成了：“不要管我！”
    沙璃这个哀愁，看来真是要当一回烈士了，内心并不想光荣啊……
    “姜曜，你叛乱造反，藐视皇权，挟持长公主，我止戈今日定不会留情。”
    “呵，我用你们来留情？！”
    止戈长枪一个横扫，换于左手持枪。与姜曜喊话之时，沙璃觉得他目光从没离开过自己，被注目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似乎是有所意味。
    沙璃才不会蠢到认为止戈这是在关心自己，这种灼热目光定是在提醒着什么。沙璃皱紧眉头，仔细回忆当初止戈交代自己时的情形。
    止戈将长枪又换了回来。
    长枪的动作！沙璃恍然大悟。
    临别前，止戈交给了自己一张地图，地图背面的暗语与止戈长枪的动作是能对的上的。
    止戈与姜曜搭话的同时，又变幻了几个银枪动作，沙璃仔细辨认后，基本可以确定止戈要传达的意思。
    如果听到响动，想办法脱身。
    估计止戈早已设计好了环环圈套，等待姜曜自投罗网。
    姜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止戈，你在拖延时间？！”
    止戈：“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少废话！”
    姜曜意识到不好，立即下令弓箭手放箭，千钧一发之际，桐城西面传来了巨大声响，激起滚滚浓烟，怕是城门破了。
    沙璃一直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声响这一刻，姜曜下意识回头望向西门，沙璃瞬间迸发全力挣脱了姜曜的束缚。
    与此同时，城下的银羽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