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即刻启程

    疫民的病情好了七八分，已经无碍了。疫民自发下跪向冼神医磕头道谢，并求问神医名号回家供奉长生牌位。冼神医抚着胡子，笑眯眯地让众人散了，牌位之事坚决不受。张知府见冼神医并非假意谦让，出来为神医解围，众人这才慢慢离去。
    张知府带着众衙役又向冼神医道谢几番，冼神医难得露出了些笑容。
    张知府说道：“已在城中酒家备下了筵席，还请各位真人移步城内痛饮一番。此次多亏有真人出手相救。”
    斜阳西下，嘈杂尽去，银羽卫整齐列队在止戈身后，衙役们也老老实实列队在一旁，没了平日懒散的模样。洛玉湮仿佛早就知道结果，浅笑入眸波澜不惊，最高兴的当属小药童，用沙璃的话说，一点凶蛇的尊严都没有。
    沙璃掐着小药童粉嫩的脸蛋：“好了好了，消停一会，等会吃大餐。”
    小药童听到有好吃的，顿时眼睛发亮：“有什么好吃的？”
    “这得问知府啦。”
    小药童背着竹篓，蹦蹦跳跳跑到冼神医身旁，冼神医揉揉他脑袋。
    冼神医客气说道：“老夫四海为家，习惯了粗茶淡饭，宴请就不必了。”
    张知府怔愣：“神医真人，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白坞城当地名小吃，不如在城中休息一段时日，也可领略一下风土人情。”
    “不必客气。”冼神医说道，“我本来就是个云游散人，不习惯这些场面的事情，准备即刻就走。”
    小药童听到好吃的没了，噘着嘴。沙璃也没想到冼神医如此着急。
    “神医可是还有要紧事？”沙璃问道。洛玉湮等人也一并走了过来。
    冼神医哈哈大笑：“天为被地为席，世间病痛便是我的要紧之事。走了。”
    冼神医走得潇洒，小药童有些依依不舍，沙璃脱口而出：“等等！”
    沙璃快跑几步追上小药童，在袖子中掏了半天拿出一小包油毡纸包裹的甜糕放在了小药童手里。小药童满眼惊喜，偷偷瞄着冼神医，生怕冼神医不让他拿着。
    冼神医叹口气：“喂了你那么多灵丹妙药，居然被几块糕点收买了。还不谢谢人家。”
    小药童露出大大的笑容，张开手抱着沙璃的腰，小脸蛋蹭着沙璃说道：“谢谢沙璃姐姐。”
    沙璃被他弄得痒痒，赶紧挣脱出来。小药童小心翼翼把吃的收好，又跑回来抱了沙璃一下才回到冼神医身边。
    “神医，别忘了还欠个情人。”一直未开口的洛玉湮忽然说道。
    冼神医的声音传来：“老夫不会欠山门人情的，有需要尽管找老夫。”
    转眼间，冼神医与小药童的身影便远去。沙璃吃惊地盯着洛玉湮，又回望冼神医背影，她完全不知道冼神医什么时候看破了他们的身份。
    “怎么回事？”沙璃问道。南渊和楼清霄摊手，同样表示不知。
    洛玉湮淡淡说道：“他早就怀疑我们身份了，你出招应对长生门，止戈调遣银羽卫，这些细节足以让他分辨出来了。”
    “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现在连老人家都爱玩这一套了。”沙璃哈哈笑道，“可惜，我们只知道他的姓，不知名不知身份不知住处，这个人情可不好讨喽。”
    洛玉湮慢悠悠说道：“谁说不知道的？”
    “嗯？你认识？”
    “你也认识。”洛玉湮转身往城中走去，沙璃连忙追在身后。洛玉湮见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忍俊不禁。
    “想知道？”洛玉湮侧着头。
    沙璃和楼清霄点头。
    “还记得药大公子药酌吗？”洛玉湮点破，“冼神医就是他爹，被称为毒王的药冼尊者。”
    “啥？！”“什么？！”
    沙璃直指冼神医远去的方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药大公子他爹啊！”
    楼清霄一拍脑门：“我说的嘛！这么精湛的控火术，还有那古鼎！长生堂是自找苦吃。”
    “哪是自找苦吃啊，分明就是踢铁板上了，断了脚只能怪他们太嚣张。”沙璃感慨，若是他们知道冼神医就是毒王，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
    楼清霄跟着笑了起来：“毒王云游四海，很少有人知道他真面目，加上故意隐藏身份，也难怪谁都没有认出来。”
    待银羽卫离去，止戈才追上来，一行人结伴向白坞城中走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对此十分敏感的止戈望向北面，一名银羽卫装束的小兵策马而来。距止戈十步之外下马，双手递呈一份密奏。止戈眉头不自觉微蹙，接过密奏草草阅读过后，眉头才舒展开来。
    “有急奏？”洛玉湮问道。
    止戈把密奏放回下属手上，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壁关道有蕃人作乱，皇上怕时局不稳希望银羽卫助一臂之力，速战速决。”
    “由此北上最多10天路程就能到。”楼清霄说道。
    止戈略微思忖，对其余人说道：“皇命在身，止戈要先走一步了。”
    洛玉湮问沙璃与南渊：“你们还想多玩儿一阵吗？”
    “龙美人？”沙璃看向南渊。
    南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洛玉湮拿主意，洛玉湮决定跟随止戈北上。张知府本想借着饭局攀个交情，谁知也要立刻启程，一时间有些失落。止戈听到洛玉湮的答复不由得松了口气，就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点小情绪。
    五人就此辞别张知府，张知府带着手下一拜再拜，直到五人身影消失在目光中，才肯回城。
    一名衙役伸着脖子，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张知府咳嗽一声，吓得衙役赶紧缩起脖子，眼神还不死心往外飘。
    “人都走了，别看了。”张知府也是无奈。
    衙役小声问：“大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我有点……嗯，想参军……”衙役偷瞄着张知府面色。
    张知府叹气：“他们都是都城中的贵人。其中最沉默的那位少年，就是当今的护国大将军止戈，方才那些劲装护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银羽卫了。”
    “止戈将军？！银羽卫？！”周围衙役顿时惊呼不已。夹杂着“少年英雄”“器宇轩昂”“银羽神卫”等赞赏之词，方才那位小衙役差点脱口而出“梦中情人”。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该回去当差了。”张知府说道，“有些人的经历与机遇是可望而不可求的。”
    一名衙役调笑道：“要是我有那么厉害，一定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找三五美女给我捶背捏肩……”
    “瞧你那出息！”另外一人笑着推了一把。
    困扰在所有人心中的疫情总算结束了，张知府也由着他们调笑胡闹，如果自己回到年轻的时候，或许也想参军。时局动荡下，总是做着侥幸的功名梦。
    “我老喽，你们谁要参军赶紧去递军籍，挣个功名别忘了咱白坞城一方水土。”张知府笑道。
    夕阳中白坞城城门大开，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生机，张知府带着众衙役走在回城的路上，身后的残影斑驳。
    与此同时，北上的几人听着整齐沉稳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匆匆赶路。直至深夜方才停下步伐，没有火堆，没有光亮，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默在山林之间。
    银羽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行军方式，赤卫偶尔会叫苦，但也老老实实听从止戈命令，不曾拖银羽卫后腿。
    夜深人静，除了值夜勤的士兵，其他人安然入睡，洛玉湮打坐修炼，楼清霄躺在马车中熟睡，南渊回到沙璃丹田处休养生息，就剩下百无聊赖的沙璃。
    沙璃蹑手蹑脚走出马车，使了个粗浅的隐身咒，往营外走去。
    南渊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心中响起：“作死都是这么开始的。”
    “闭嘴！”沙璃无语，“睡不着溜达溜达不行啊。”
    南渊哼哼：“用不用本尊好心陪你走走？”
    “谢谢，您老还是赶紧睡吧，您这个年纪容易长皱纹的。”
    “……”南渊翻个身不理沙璃了。
    “长公主？”
    沙璃一惊，回头一看，止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沙璃抚着胸口顺气：“下次再突然出现，提前告诉一下，我一紧张容易把龙美人扔出来。”
    “……”止戈满头问号。
    “……”南渊默默自己出来了。
    止戈目光犹疑，问道：“这是准备……”
    南渊愤愤不平：“跟我没关！我休息呢，被她吵醒了，还要把我扔出去！枉我曾是名震修者界的尊者，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对待！”
    “您老消消气，生气也容易长皱纹。”沙璃说道。
    “本尊连肉身都没有，长个哪门子皱纹啊？！”南渊欲哭无泪。
    沙璃看着身穿铠甲的止戈，问道：“要去执行任务？”
    “值夜勤。”止戈说道，“将士们劳顿，我在营地外探查一下。”
    “我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
    “那便一起走走吧。”止戈说道。
    止戈话少，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习惯了一个人习武生活，习惯了领兵战沙场，习惯了杀伐鲜血，忽然身边多了一群算得上朋友的人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渴望能与之谈天说地，开口却不知说什么，渴望能倾诉积在心底的喜怒哀乐，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听着沙璃与南渊一路拌嘴，止戈跟随在一旁，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止戈！止戈！”
    “什么？”止戈从思绪中跳出，看着沙璃。
    “止戈，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沙璃问道。
    “将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