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风汐仙子

    洛玉湮站在小院外，声音不大，可却足以让屋中的人听到。
    “风汐，是我。”
    只是这四个字，屋里面顿时静了下来，方才的吵闹与嚎叫瞬间收了声。与此同时，远处石头后面的两人也怔住了。
    沙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间就觉得喘不过来气，脑中的清醒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所淹没。惊慌？愤怒？茫然无措？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砸中了心口，那种疼痛的钝感一点一点消磨着她的意志。
    她只是不停地眨眼睛，嘴角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整个人似乎是飘在空中，周围一切都变得没有实感，脚像是踩在了泥水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自己向下陷去。
    “玉湮难道认识？！”楼清霄震惊得半天才说道。
    沙璃想要扶一下石头，结果拽到了楼清霄，楼清霄被沙璃吓了一跳，刚想嘲笑几句，却发现她面色苍白，立刻托着她胳膊，勉强将她扶稳了。
    “臭丫头，臭丫头，你别吓唬我！没事吧？”楼清霄一边托着沙璃，一边向远处的洛玉湮那边望去，这时候总不能将他叫回来吧。
    无奈之下，楼清霄让她靠着石头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脸。“臭丫头，你说句话，你能看见我吗？”
    沙璃一声清咳，堵在嗓子中的气终于顺畅了。她拍拍脑袋，总算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了。入眼就是楼清霄的脸，正用手在沙璃面前比划着。
    沙璃一把抓住楼清霄的手，略微有些虚地说道：“没事……萝卜条……我没事……”
    楼清霄见沙璃清醒了，可算是露出笑容。“臭丫头你吓死我了。玉湮还不在这，现在这种情况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沙璃深吸了口气，总算稳定下了心神。她靠在石头上，微微转身从侧面望向小竹屋那边，只能看到洛玉湮依旧站在小竹屋外。
    “你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要不要紧？”楼清霄见沙璃要站起来，稳稳地托着她。沙璃已经缓了过来，除了四肢还有些无力之外，至少脑子已经清醒了。
    “应该是昨晚的伤还没有痊愈，轻微的眩晕而已，不碍事。”沙璃随口说道，“也可能是今晚没吃什么东西，贫血了。”
    楼清霄这才放心，从乾坤袋里摸了半天找出了几块点心。“就这点了，你要不先吃一些？你受伤刚好，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沙璃看都没看，轻声拒绝了。“我休息休息，等会再说吧。”
    楼清霄也没多想，将吃的直接放在了石头上，万一她想吃随手就能拿到。见沙璃没事了，两人继续躲在石头后面，看向洛玉湮。
    洛玉湮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可藏在袖子中的手紧握着。面色从容淡定，可心中也是没来由的担忧。他非常希望自己认错了声音，甚至脑海中闪过了立刻就走的念头，只是冷静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静静地站着，希望屋子里的人不要出来，希望屋子继续让他滚，而不是现在这种寂静般的煎熬。
    竹屋的大门，终究还是打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撞得门板吱嘎地响着。她没有冲到外面，而是站在院子中，与洛玉湮隔着篱笆相望。
    风汐这个名字，沙璃不知道，楼清霄也不了解，可洛玉湮最清楚。
    曾经归墟岛最为风华绝代的美人；曾经名动修者界，人人为求得一见的汐仙子；曾经那个笑容艳丽而张扬的风汐，如今却以现在这样狼狈姿态出现在了面前。
    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身邋遢。乱糟糟的头发掩盖住了大部分面容，但从露出的小巧下巴能看出来，依旧是个美人胚子。头发后面的目光说不好是什么感情，或者说是千般感情都揉碎在了其之中。
    当初略有丰腴的美人，如今骨瘦如柴，破旧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随时都有可能摔倒。手指干瘦，指甲长到随时都可能戳进肉里，双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揉搓成了一团。
    篱笆外的洛玉湮内心惊骇无比。来归墟岛的时候他曾想过会不会再次遇到那个艳名天下的风汐，会不会手持紫玉萧风风火火地奔在归墟各个岛屿上，带着一群女弟子称王称霸。
    可现在，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那个骄傲动人的汐仙子怎么就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次归墟岛最大的疑点就是没有风汐的消息，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就恍如在归墟岛蒸发了一般，无论男女弟子，没人再去提起。洛玉湮心中已有了怀疑，设想过许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是被自己一一给否了。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在了面前，或者说，这种相见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洛玉湮此时甚至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近这小院，为什么要一个人来面对这样的残酷的场面。
    两人彼此静默，可心中都是惊涛骇浪。远处石头后面的两个人同样是心思各异。此时此刻，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其中必有问题。
    沙璃又忽然间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了，没感觉、没想法，脑袋是空的、心情也是空的，脚下依旧是坚实的地面，手上扶着的是坚硬的石头，而自己比这地面和石头还要无坚不摧。
    沙璃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平静，无波无澜同样也无起无伏，能听得见自己和身边楼清霄的心跳声，能听得见风狠抓过树叶的哭泣声，还能听到天边星月的冷笑声。万物都化作了一滴滴污浊的水，疯狂地融进了自己空了的身体中。
    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沙璃反复地问自己，如何？又如何？昨夜身上的伤痛一点点爬上经脉，怎么了？难道又复发了？
    “萝卜条……我身上疼……”沙璃一把抓住身边的楼清霄，狠狠地抓着。
    还在看热闹的楼清霄被沙璃抓得疼痛难忍，想要将手挣脱出，可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扭过她。“放手，臭丫头你先放手！”
    楼清霄差点要上嘴去咬沙璃，沙璃松开手，面色有些痛苦。“萝卜条，你去我乾坤袋里找丹药。养经脉的合香丸。”
    楼清霄不敢耽搁，在沙璃的乾坤袋中立刻找到了瓷瓶，连忙倒出两粒喂沙璃服下。吃过药后的沙璃顿时觉得好多了，就是感觉身体没了疼痛又空了起来。
    “你真没事？要不要叫南渊？”楼清霄小声询问着，“你看你，身上伤没养好就不要乱跑了，这不是让我和玉湮担心嘛！我这什么也不懂，根本帮不上你啊。”
    楼清霄急得抓耳挠腮，沙璃想起还有个南渊，可下意识就把自己的心神给封住了，封完之后才发现，方才洛玉湮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心神封好了。现在的她非常讨厌有人窥探自己。
    “没事，真没事。对不起萝卜条，吓着你了。那个女人一出来，我就想起昨天晚上受伤的事情了，昨晚我是真吓到了，所以才这样。我顺顺气就好了，先不用找龙美人。”沙璃缓缓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波动。
    楼清霄将放在石头上的点心拿了下来，将外面的纸包打开，递到沙璃的手上，沙璃没伸手接，楼清霄就硬塞在了沙璃手上，举着她的手递到她嘴边。“姑奶奶，你真别吓我了，你赶紧把这个吃点，多少吃一点。吃点估计就好多了。”
    沙璃看着手中的点心酥，张嘴咬了一口，甜腻腻的味道顿时充满了味蕾，这时她才发觉刚才嘴中都是一股莫名的苦味。吃了一口点心，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紧接着又咬了两口，干涩的嗓子有了事物与唾液，不再那么疼痛了。
    一旁的楼清霄见沙璃开始吃东西了，这才真正算是放心。他是真怕沙璃挺不住伤痛晕倒在这里，那自己还不如跟她一起晕过去。见沙璃还能大口吃的进去东西，那就证明还没事。
    楼清霄这边焦头烂额，被沙璃吓得大起大落。而小竹屋前的洛玉湮更是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和风汐对视着。
    遮挡住圆月的浮云被风拂去，异常明亮的月色倾泻而下。恍惚中的风汐似乎苏醒了过来，她盯着洛玉湮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动人。
    忽如其来的神情变化，也将洛玉湮从恍然间惊醒。风汐笑了，看不见笑容。洛玉湮却能听出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明媚声音，足以羞煞百花的美艳，他悬着的心又被提得更高。
    风汐同曾经一样娇笑着，提着衣摆就要奔向篱笆外的洛玉湮，衣摆下的赤足也不觉得沙土粗粝。
    她就要跑到篱笆门前，眼前的头发突然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她站在门前，抓了抓面前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次尖叫着就要跑回竹屋里。
    洛玉湮上前两步，撞开篱笆门，死死地抓住了想要逃避的风汐。风汐还要挣脱，可洛玉湮皱着眉头说什么也不放手。或许是风汐挣扎累了，她软软地向后倒去，委身在了洛玉湮的怀中。
    洛玉湮只觉得怀里多了个纸片儿般的人。
    沙璃吃到一半的点心酥，随着风汐的身影，一同落了下去。有人接住了风汐，可却没有人能接住她的点心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