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战前叫阵,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愚昧之徒嫌自己这命活得太长了!
吴铭爱答不理。
他正在帮身旁较为靠近的一名学生整理稍有不齐的衣衫,没功夫去与别人比凶斗狠,而且也不曾有过这个意思。
那人走了过来。
同行还有好几个中年前期的师长。
“喂,贫民窟来的穷小子!瞧瞧你这浑身弥漫的恶臭味,加上方才狗嘴里吐出那些蛊惑人心犯罪的污言秽语,想必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吧!”
“不知者无罪,但现在知道也无妨,反正迟早是要一拍两散。”
来者是位相貌堂堂的富家公子哥,锦衣玉食、裘袍加身。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就连言行规范都时刻透露着大雅之风。
着实像极了不可一世的伪君子!
其身边的几位满腹经纶的老师,也跟着他一块儿来沾沾喜气,目中无人。
听到此话,吴铭并未因而火冒三丈。别人怎么骂他辱他都行,就算骂爹骂娘骂祖上十八代也无所谓,反正他又不要脸。可是,一旦辱没、亵渎了吴铭所尊崇、供奉的道义与信仰,那保不定会立刻被送去阴曹地府见阎王!
直接陷入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因为修行之人,往往将道义、信仰看得比生命更为重要,视为至高无上的瑰宝。
“哦?”
吴铭依旧蹲坐,瞳芒深邃,低头不望任何人,“承蒙这位少东家吉言,鄙人确是不知其中缘由。今日凑巧有幸得见,愿闻塾内所谓的规矩。”
少年不会胡乱猜测对方的身份地位,但此人这般嚣张狂妄,想必来头不小。
不是官府就是商家。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也是可以的。
“嗯?你小子——是如何得知本少爷的身份?还有你究竟是何人!?”那带头起哄之人有些惊诧。一般来说,外人是很难知晓自己的身世,可这……
“欸,墨青少爷,此人好歹也是个说书看相的行家,坑蒙拐骗的纯青手法何其精湛!?又岂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另一位师长聚拢了过来。
一唱一和之下,草地越来越多的师长闻声而至,就算是凑凑热闹也好。
一下子便到了七八个!
“墨青师兄,此人貌似是新来的吧?不仅出言诱导学生们堕入魔道,还在这儿泱泱不止。如此这般不知礼数,成何体统!?”师长甲正训诫新人。
“对呀,我方才也好像听说他在利用一套消极堕落的理论来迷惑孩子们,着实为大不善啊!”师长乙也指责道。
完了,这下越闹越大。
要是把教化塾管事掌权的给吸引了过来,那可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且不说能不能保住饭碗,单单名声便势必大跌!
不过这也无妨,权当是遂了他们的意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尽量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墨青见吴铭仍然无动于衷,当下一口浇灌:“本塾的规矩就是,新人要向元老下跪拜码头!但……念在你即将请辞的份上,就索性免了。可不管怎样,定刑终究得要有事实依据,万万不能冤枉了罪魁祸首啊!”
言行几乎一致,墨青对着其他师长哄堂而笑,道:“大伙儿说,到底是与不是啊!!”接着,一群人攀枝附和。
不等多时,一人领着孔迪、邹伯意匆匆而来,聚集到了吴铭这儿。
想必这墨青早有预谋,刻意等候此时呢!
少年不慌,缓缓起身对两位刚到的前辈行礼,不敢怠慢。真要说起来,吴铭又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若随便一个人都能骑在他的头上,将其当畜生使唤,那还会漫不经心地忍气吞声?
笑话。
此等奇耻大辱,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吴铭,这是作甚?”孔迪一来,便是欲弄清事情的原委,好妥善应付。
邹伯意急得火急火燎,跺脚忙着自顾不暇。
“小子无话可说。”吴铭此刻不会作任何无谓的辩解,何况他的确讲述了消极沉沦之学问,“如确有真凭实据,吴铭愿接受一切公正的处置。”
听天由命,处处都要依道而行。不能逆天改命、与命运作一番斗智斗勇的无畏抗争,的的确确是一种堕落的思想观念。
吴铭,他承认。
“好,非常好!”墨青大为称赞,望向围在吴铭身旁的一帮学生,道:“孩子们,你们也说说,这刚来不久的吴铭先生,倒是传授了何种阴邪的妖术。”
墨青说完后,一群孩子先是不语,随即鸦雀无声,而周伯意却是出面调解。
“不用怕,你们尽管说。”他道。
小孩子嘛,终究是懵懵懂懂,处于一种幼稚无知的快乐状态。对于世俗的是非祸福,很多时候都不能明辨。
“诸位师长……”
之前与裴乾叫嚣的富贵家孩子出言不逊,“吴铭先生所教与我们的,尽是一些胡编乱造的荒唐谬论!说得彻底听从天命行事,不能独断专权,肆意妄为。”
“还说必须遵循自然之法,否则就会惨遭天谴,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叫我们完全臣服,认命了么?!”
于此之后,又有好几个孩子跟着附声。夸大其词不打草稿,真的很容易使人轻信,但所展现的纰漏也跟着同步。
墨青一干人等心里暗笑。
“孔迪夫子,此番证据确凿,还望您即刻作下决定,将这妖邪之人驱除。”墨青可等不了那么久。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抢他功勋,实力比他优越。
而且还是年纪颇小,经验不足的人,更是让他狠定了心。
“这……”孔迪有些吞吞吐吐,“如此贸然,恐怕有所不妥吧?”老人家很精密,知晓孰轻孰重,如何做到权衡利弊。
“欸,夫子可别忘了。”
少爷墨青略显恐吓地邪笑,道:“这教化塾只是私人学院,并非官方承办。况且我父亲是你们的大东家,若失去了我们的支持,私塾怕是开不下去了吧。”
“据我所知,学院里有一大把的贫苦孩子,他们……可都要面临失学的境地。”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道理办不到的事就用钱来解决,砸金子砸银子。
孔迪也是细想周全,在一杆天秤轻重两端的衡量后,终是咬牙下定决心:“吴铭先生,鄙院失礼了,烦请归巢吧。”
关于这样的结果,全在吴铭预算之中。
“感谢贵院半日的照料。”他知道,自己近来事事不顺,想必是搞反了方向。
浑然步入了十字路口,走错了路。
少年对着师生们躬身行礼,便是转身一步踏出,朝着教化塾的大门走去,众人静静地目送他离去。
出了门,吴铭顿时伸了懒腰,兴奋万分!
“下一步,需拟定一份精准无误,且极度周密的完整计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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