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烽火边城 第六十七章 夜袭

    后燕大军为城外的壕沟陷阱护城河所阻，一时没法攻城，便在城外远远扎下了营寨。
    崔浩献计道：”慕容麟倾巢而来，恨不能一口吞掉我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咱们何不将计就计，放出灯笼，让令狐长史他们先杀他一阵，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何遇表示赞成：”现在是后半夜，燕军走了四五天的长路，现在必定困乏，而且暗夜之中，他们弄不清我们出动了多少人马，必然不敢轻易追击。“
    ”对，小将军，何将军的想法可行。“
    ”先给慕容麟来个下马威，挫一挫敌军的锐气也是好的。“
    众人异口同声支持崔浩和何遇的想法。崔亮也觉得此计不错，传令下去，望楼上挑起一盏红灯。
    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城外鬼哭神嚎，鼓角齐鸣，乱成一团。众人登楼一看，就见黑魆魆的夜色中，燕军东首的帐篷有火焰窜出，人马惊走，有人大叫贼兵偷营，还有军士的哀嚎声依稀传来。显然东路骑兵已然攻击得手了。
    城外骑兵目的是袭扰敌军，为了防止他们杀红眼睛，死拼硬打。出城前，何遇考虑再三，只让他们带足长弓硬弩，并未让他们携带重甲和长兵器。并且，何遇告诉他们：“离敌方军营不要太近，多用火箭，多杀伤对方裹挟的坞堡世族的军士。”
    令狐啸今晚严格执行了何遇的命令，每人十支箭，对着人和帐篷齐射，要求首发命中，射完就走人。
    后燕立国较久，各方面都已比较完善，军纪也比较严明。但此次军队之中有一半的坞堡世族的军队，又是刚刚扎营，人心浮动，刚一遇警，就惊慌起来，一波箭雨，杀伤了有几百人之多。
    慕容麟、慕容绍大怒，急忙命令精锐骑兵出击。但一通箭雨过后，敌人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追之不及。
    喧腾了一个时辰，大营才逐渐安静下来。刚到地方，就吃了当头一棒。慕容麟心中愤懑，毫无睡意，便找来慕容绍，连夜商议进兵之法。
    何遇这边众将领凭栏观瞧，知道东路骑兵已然得手，就是不知道战果如何。不一会儿，有响箭射入城内，箭头上裹着纸条。有兵士取来纸条，众人一看，原来是战报到了。
    此次夜袭，东路骑兵人人奋勇，无一人伤亡。这是事先约好的传递消息的方法，用巨弩携带纸条，射向特定地域。这样一来，城内城外通讯联络畅通无阻，大大提高了协同效力。
    崔亮与众人商量，写了回复纸条，用了密语标记，也用巨弩射入特定区域，以示嘉奖。
    初战告捷，众将领心上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原本对战事悲观的人又恢复了信心。众人彻夜未眠，正打算下楼歇息。何遇止住众人道：“各位将军，且慢下楼，东路骑兵夜袭敌营，慕容麟吃亏不小，现在已是拂晓，正是最疲乏的时候，他绝不会料到我们的人马会去而复返。。。”他还想往下继续解释。
    众将领已是会意过来。袁斌嘴快道：“莫不是杀个回马枪。“崔亮点头道：”我想，何宗主正是此意，你们以为如何。“
    一将领道：”高，此计甚高，完全可行。“见众人没有异议。崔亮当即拍板，立即命人在望楼的东向又挂上红灯。
    首次夜袭，为保万无一失，令狐啸直接带队。任务完成顺利，正带兵回秘密落脚点。就听有护卫亲兵禀报道：”长史大人，你看城中又挂出了出击灯笼。“令狐啸循指望去，就见漆黑一团的半空中，一组亮闪闪的红灯笼正发出光亮，甚是醒目。
    他为人精警，身经百战，一看这架势立刻就会意过来，立马止住军队，调转马头，再次偷袭燕军。
    平城骑兵前几日窝在城中整训，心情憋闷，好容易开出城外，射完十支箭，还没过瘾，就要收兵回营，心里正不乐意呢。听说要杀回马枪，人人亢奋，个个争先。
    鲜卑士兵好勇斗狠，抢略成性，而拓跋鲜卑又是鲜卑人中开化相对较晚的部落。对他们来说，打仗杀人就像吃饭喝酒一样。此次出城不让携带长兵器，不让面对面砍杀，已经是很别扭了。
    令狐啸沉声吩咐道：”孩儿们，还是那句话，瞄准了再射，往死里射。“
    东路骑兵悄悄掩到后燕军营，令狐啸手一挥，羽箭破空声大作，先是火箭，后是破甲大箭，箭头上都喂有毒药。
    彼时毒药制作简单，没有射人立毙的毒性，都是慢性毒药，中箭之后，伤口溃烂，无法愈合，渐渐毒气攻心，慢慢死去。这样一来，一人中箭，至少要一人照顾，这样一来，敌人的兵力无形中就打了一个折扣。而且伤兵在军营中痛苦呻吟，也会严重影响到士气。
    北魏骑兵人人善射，令狐啸所率二千人又是从一万余人中优中选优，挑出来的。所以一通箭雨下来，后燕军又是死伤惨重，好几处军帐为火箭点燃，借着大风延烧起来，一时营中大乱。
    慕容麟此时刚刚睡下，又听有人劫营，心道不好，勒精锐骑兵去追，追出数里，就见地上马蹄纵横，绕着圈子，四下延伸，也不知道敌人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害怕中了埋伏，不敢离大营太远，只得撤了回来。慕容麟接连吃瘪，连个人影也没看到，心中愤懑，不由凶性大发，一连砍杀了两个伤兵，这才稍微平复了情绪。
    跟随慕容麟作战的坞堡和世家的首领，见慕容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迁怒于人，是以人人自危，甚至想到：”慕容和拓跋都属鲜卑，你们先前好成一个人似的，现在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管我们这些人什么事，好便罢了，不好的话，老子就得走人。“
    这些坞堡和世家大族虽听从后燕朝廷节制，但均是是一方诸侯，听调不听宣，有着不小的自主性。一个坞堡或是世家的力量，不敢挑战朝廷的权威，但大家一起发难，就不好说了。众家首领见慕容麟如此残暴，互相对视，眼中的深意很是丰富。
    慕容麟见众人都不做声，脑袋一晃，忽然清醒过来，知道已是犯了众怒，急忙辩解道：”小王刚才失态了，还请各位海涵，时候不早，诸位抓紧休息，明天大帐中再来议事。“
    慕容麟与慕容楷不一样。慕容楷有古名将风，礼贤下士，赏罚分明，爱惜士卒，是以人人畏服。慕容麟为人奸诈残暴，见利忘义，却又狡猾变通。他这一道歉，姿态放低，众人也不好说什么，拱一拱手，各自回营去了。
    旁边的拓跋绍不嫌事大，在一旁进谗言道：”四哥，这些坞堡和世家，风大随风，雨大随雨，不见得和我们是一条心，咱们得防着点。“
    慕容楷身死，本应由副将慕容绍接任大将军，谁知老爹慕容垂素知他不成器，便又派了慕容麟前来。慕容麟背父卖兄，这些年夹着尾巴做人，逐渐在老父面前恢复点信任，而且论起统兵打仗，他的才能真不在慕容楷之下。
    慕容家有祖传的内讧毛病。慕容绍没干成大将军，是以对军务也不如何上心，心中更是嫉恨慕容麟，巴不得他领军打个败仗。
    慕容麟早就想过这些，不便与慕容绍多言，冷淡道：”他们靠不住，我岂能不知道，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毋庸多虑，时候不早，你也出去吧。“
    慕容绍悻悻退下。战报送了过来，比第一次被偷袭损失还严重，伤亡四百人，营帐烧了十二座。”
    “他娘的，平城中人马不过两万，这两拨夜袭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而且神出鬼没，让人不胜其烦。”
    “拓跋燕是平城主将，她虽能力出众，但不至于有如此胆略，平城内必有高人相助。”这样一想，一个人的名字不经意闪入脑海。
    “何遇！？“
    他虽差点死在何遇手上，但对何遇了解不多，只是从慕容绍口中听说过一点，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一种直觉，所有的这一切，和何遇这个名字决脱不了干系。慕容麟想得不错，只是漏了一人，智计狠辣不在何遇之下的天才少年崔浩。
    慕容麟在行军床上躺下来，睡不着觉，眼前忽然晃动拓跋燕的影子，一时有些想入非非。他姬妾众多，但比之拓跋燕惊世骇俗的容貌，自然大大不如。他自告奋勇领军进攻平城，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心思，攻陷城池，赢得父王的欢心，然后再挤掉太子慕容宝那个废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大燕皇帝，然后强纳拓跋燕为妻。“
    也就是几年前，北魏内部发生内乱，拓跋珪受到来自叔父拓跋窟咄势力的威胁，大位即将不保，便派人向慕容垂求救。
    慕容垂再三权衡，决定派儿子慕容麟带兵帮助拓跋珪镇压反叛，保住王位。从那时起，慕容麟便对拓跋燕有了想法，一直念念不忘。
    反叛平定，慕容麟有恩于拓跋珪，本想过些日子，将自己的姬妾遣散几位，到时再去向拓跋燕提亲。拓跋燕是大魏长公主，身份地位极为尊贵，这种联姻不是民间嫁娶，急切之间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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