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变生不测（上）

    “殿下不需担心。多半交战正在激动时期，士兵伤势不大，仍旧在原地观望鼓舞。”大王子的侍从自豪的说：“此次交战我祈国战车数量是泽国的六倍。纵始雯灵能一敌五，战到’敌四’时体力也不济了。”
    此役泽国出动三百乘的战车，祈国以一千八百余乘战车应战是没错。从数量上来看，祈国胜率更高。但嘉祉从不认为战争是一道算术题。
    雯灵不可能在交战时残杀人类，这一点大王子并不怀疑。可战争有太多意外发生，又岂能仅用交战双方的情况得出判断？耐着性子继续等了十几分钟的嘉祉坐不住，吩咐侍从去牵马来。
    殿下要亲自去看？
    打量着王子的神色，侍从忐忑压低声音说：“国君之战储君若是助战，会让泽王认为祈王在轻视他。不合战事规则啊。”
    没有神灵监督，规则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纪元都因神灵的离去而改变，再死守上一纪的规则不肯变通，能好好活在当下？再说，我也没准备去助战。
    嘉祉横眉一挑，喝斥道：“叫你去牵只管去。”
    嘉祉没机会违反战事规则。他独自纵马奔向交战地，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荒芜一物的平原上，几个衣衫不整的人类横七坚八倒在车轮留下的痕迹上。嘉祉下马一看，发现这些被剥了外衣的人类个个手握祈军士兵统一配备的长矛，已然死去。
    忍着心悸的感觉，嘉祉上马继续向前。没走太远，便找到一具手握佩刀的人类尸首。只有战车主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武器，这具尸身必然是祈国一千八百余辆战车上的主将兵。从他的伤势来看，绝不是战车出事故被摔下了马车。而是被直接割喉！
    嘉祉迅速解下披风，盖住了衣衫不整的尸首，旋即翻身上马。又怒又痛的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策马飞快的奔向交战区而去。虽然不知道情况，但出战时遭遇偷袭，整整一辆战车的兵卒全部遇害，嘉祉没去细想，只觉自己的父亲有危险。当他赶到交战区，跃过密密麻麻的战车寻找泽王的所在时，命运给了他一个离奇的结果。
    泽王安然无恙。不！不光是安然无恙，简直是怒气冲天。在该停驻无数两国战车的交锋区内，只有三辆战车孤零零的停靠在一起。其中一辆一看便是雯灵的钢制战车，上面已经没有一个生灵。泽王瓦利共就在另一辆同样空着的人类战车边，在上万将士的注视下，不顾仪态的乱蹬着地上的几个尸体。而泽王的专属战车上，候命的兵卒保持着交战时应有的姿态，满脸尽是愤恨的瞪着地上的尸体。
    嘉祉长舒了一口气，拜倒在泽王身边：“我们有一辆战车遭遇偷袭。”
    “这几个貂兽！”对着尸体吐了一口，气红了眼的瓦利共狠狠的骂道：“畜牲，败类！我就不该看在兽族与人族出自同宗的份上，允许他们留在祈国。”
    祈王不轻易发怒，但一怒便许久才能平息。嘉祉不敢起身，也不敢在祈王正怒火上身时冒然接话，什么都不知道的他选择低下头去等待。顺便在等待的同时整理所见的一切。
    已经死去的兽族归属于貂国，在几个月前带着礼物求请进入祈国。祈王对人族进化而成的兽族不喜欢也不讨厌，两国相隔甚远也没有太多的交道打。本欲不给貂兽这个面子，可祈王听说他们带着貂王赠送的兽皮而来，立刻摆出了好客的资态。
    祈国虽大，物资虽丰厚，却难以满足所有祈国人。人类可怕的繁殖力虽带来了更多的劳动力，也占用了再多的土地。祈国境内的野生珍兽早在百年前就灭绝于祈人的刀下，又哪里会有珍兽的皮毛？
    人类的御寒力不比雯灵，能穿着单薄的长袍应对寒冬。祈王当然希望自己的臣民人人都能有一件野兽皮毛做的冬衣，犹其是入冬便只能缩在火堆边哆嗦的年老体衰者。摸了摸出自貂兽之手的兽皮，祈王决定借此机会与貂国开展贸易。虽然他明白，要让崇尚力量的兽族放弃决斗好好做贸易会有多么不容易。
    不管能不能成，总不能错过送上门的机会。怀着这样的想法，祈王对几个号称是“领王命拜祭先祖”的兽族非常礼遇。不仅让他们住在王宫，还同意了他们一观“千乘战车盛况”的请求。泽祈军师会面前，祈王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兽族的目标一直都是泽王，“拜祭先祖”不过貂王烬奋根据人族情况给出的借口罢了。
    崇尚力量的兽族，在决斗中将力量不及自己的父母兄弟杀害，从而继承所有财富。这种事在貂国就如同渴了要喝水一样平常，又怎么可能对先祖怀着一丝敬意？现在的貂王烬奋便是在无数决斗中保护不败，最终得赢得挑战先国王的权利。先国王，也就是烬奋的叔叔力量不济，死于烬奋刀下的那一刻，整个貂国都为新国王的力量而欢呼。
    这些，祈王都不知道。自无神纪76年貂国建立以来。与之相隔了一个岭国和大片中立区域的祈国，便只能从一些游历商户那里得到些许关于貂国的消息。祈王只知道貂国人自称是兽族，崇尚力量。以当时的人族思维来说，祈王想象不到一旦将力量当成信仰，会抛弃什么。直到两军碰面，祈王正欲下令击鼓开战时，一辆人类的战车自阵列中直冲泽军而去，祈王才看清了战车就连马夫都是兽族。
    他们哪来的战车？他们怎么穿着祈军的盔甲？战车上的祈军又哪里去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迅速吞噬了整个身体。当时就感觉战车上的祈军凶多吉少的祈王怒从心起，连击鼓的指令都没下。可他现在没时间去思考原该在战车上的祈军，他得先命人阻止兽族添乱。
    二国交战，非参战国只能在旁击鼓助阵，绝不能参与到战争当中。兽族并非祈国人士，连人族都不是，岂能代祈国出战？就算泽国不计较，兽族也不该在泽国击鼓声还未响起时就出击。真是勇猛有余风度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