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叩源推委

    “陛下与霜雪王的友谊诚然映射出雯灵的美好，可泽国都承认刺杀之事源于霜雪王违规残杀貂兽，不予貂兽追究。下令诛杀貂兽，有违规则，也有违泽国的对此事的态度。陛下可否酌情修改指令？”
    在雯灵根深地固的守规思想前，王者的指令的确不好使。知道岌从代表着绝大部分官员，绝大部分官员又代表着绝大部分岭雯灵，一意孤行发布的指令难以被执行，女王只好轻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妥协。
    “改成不再按规则对抗貂兽吧。”深觉疲备的婨王眯起眼说：“主动挑衅的貂兽不再采用驱逐或回避的方式，而是予以回击。”
    神灵消失的当时，婨王就明白失去了神灵监管的规则将在不少种族眼里化为空谈。
    不再被所有生灵遵从的规则会被视成束缚，最终将失去对世界失去规范作用。依然被规则束缚的生灵，则将随之迎来数不尽的危险。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她理解霜雪杀死貂兽烬焰的行为；也因为明白，她竭力让岭雯灵淡化对规则的死守。可神灵消失至今的527年，她做了许多，岭雯灵却没有丝毫动摇。亲手拔除死于貂兽之手的士兵法肢时，她甚至怀疑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雯灵，更像是邑国那位从雯灵变成灮族的国王。否则，为什么自己不似岭地雯灵一般，即便面对穷追不舍的貂兽仍然信守尊重生命的规则，礼貌的驱除他们？几百年来，岭国死于貂兽埋伏的士兵数量虽未过百，却改变不了守规换来了被伏而亡的结局。女王希望所有的雯灵能在先考虑安全的情况下坚持守规，而不是为了上一纪元的规则付出生命的代价。
    或许，我真的如同邑国的蕝王一般心存邪念，并非纯粹的雯灵。
    婨王在愧疚中不断妥协，这一次也不例外。雯灵国王从来都不是独裁者，受神命而立的岭国国王更是如此。她们深知神灵认命国王是为了让弱者得到更好的守护，而不是为了设立一个供普世众生俯视的地位。现在，深知臣民不认可便无法执行的婨王修改指令后，甩开了其他的杂意。她沉默着起身向小女儿的殿堂走去。
    霜雪王死亡的信息确认后，婨王猜到了岭国会迎来泽国的乞婚。苍促继位，未年满百岁的弗蚀正需要助力。以霜雪的“狐狸”潜质，泽地乞婚官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到自己面前了。也就是说，最小的女儿娢很快便要嫁到泽国为王后了？
    念着与霜雪过往的友谊，综合泽地目前的情况，再根据貂兽必将因刺杀成功而更加疯狂的行径，婨王愿意压抑着离别的伤感，同意尽快成婚。与小女的分别时刻已随着这个决定变得近在眼前，她不想再错过弥足珍贵的相处时间。哪怕议事厅内的官员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在婨王抚上小女的金发，开始暗责自己越俎代疱给出婚事的承诺时，扬启被领到了涌迎隘口暂代的司统面前。此时，所有活在尘世间的雯灵都不知道这桩的婚事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其中也包括婚事的两位当事者。就连怀着霜雪王亲自写就的乞婚函，急急赶赴岭国王宫的易慧，也在不能拆开婨王亲启的乞婚函情况下，一无所知。
    直到乞婚函的内容被怒火中烧的婨王公开，所有生灵才明白堪称雯灵中的“老狐狸”霜雪是怎样的睿智与通明。与其他雯灵想法完全不同，促成这桩婚事最关键的角色扬启，对霜雪的变通只有赞美。当时，站在婨王面前的他细细打量着有些失态的岭国长公主妤，内心明明想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脸上却露出了悲怆的神色。
    当然，这都只是后话了。现在的扬启并不知道自己会在几个月后前往岭国为国君乞婚，他只知道隘口暂代司统一职的官员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进入涌迎隘口后，他把调派公函交给了第一个见到的泽地雯灵。穿着盔甲的士兵接过公函却没打开。他小心地将公函放进腰带中，把手中的长矛递给了几步远的士兵，对着扬启做了一个“请”的手示。
    “司统几天前被鎏国请去帮忙了——鎏国有艘船从隘口驶出，一入鎏境便出了不小的事故。被请去帮忙的司统怕是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引着扬启向河堤处走去的士兵很友善的说道：“现在是水利官在暂代司统之职。我带你去见他，再由他安排。”
    调派公函的封印加盖的是泽王徽章，普通士兵当然不敢冒然开启。让隘口最高官员负责安排国王派来的雯灵，也符合逻辑。扬启没有任何疑议，只在行动间借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考虑到自己要在这里待好几个月，扬启不希望给素未谋面的官员留下仪容不整的不好印象。更何况，对方还是涌迎隘口的最高官员。
    随着士兵走过人声鼎沸的倚波堡门口，又穿过了围坐着无数异族生灵的露天聚会区，他们总算到达了河堤边。与倚波堡附近的喧闹不同，这里很是安静。空气中夹杂着依稀的波浪声，穿过高耸而立的堤坝传进扬启的耳朵。
    最高官员为什么有好好的倚波堡不住，大晚上却在这里？扬启有些诡异的抬头看了看，在堤岸的最顶部发现了几个燃烧的火堆。
    “这几天就要进入汛期了，司统日夜都在河堤边查看情况。”士兵耐心的解释，提前他向着岸堤上面走时，还提醒道：“小心台阶边放着的木头。”
    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扬启看清了脚边的木棒。从木棒下压着的钢绳来看，这里过几天怕是要搭起临时的围栏。如此看来，泽国对涌迎隘口的维护真是用心到极致，“汛期危险不可靠近河堤”除了口头通知之外，还用临时围杆作为提醒。若不是汛期，这座堤坝的热闹程度多半不亚于倚波堡和刚才路过的聚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