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莫衷一是

    易慧找到了破突困境的所在，弗蚀也有了令议会同意布防的理由。当然，绝不是扬启设想的那样，暗中请一批佣军骚扰泽地。虽然它是最有效的办法，可直到次邑国王带着几百护卫进入泽地时，它依然被扬启深藏于内心，不敢对任何生灵启齿。
    对弗蚀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泽雯灵直视不布防的弊端。只要吐露暗中请佣兵骚扰国界的想法，他可以肯定弗蚀对自己的信任会立刻化为乌有。现在的泽王是个具有道德洁癖的生灵，绝不会容忍阴谋，甚至是信任的生灵持有阴谋论。
    向仲迪提议？更不靠谱！弗蚀听完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扬启还能揣测一二；仲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扬启无从得知。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仲迪，又或者仲迪本身就是个自我矛盾的雯灵。
    说仲迪品性淳良吧，他能为了布防动用一切关系——以私交促成公事这种事，可不是品性淳良的生灵应该做的。更何况，他还有利用议会成员亲眷影响议会的嫌疑，虽然成效一般。
    说仲迪抛诸规则吧，也不行。他的确用变通的办法，让弗蚀下达了一系列表面看只是演练泽军的机动性，实则在几段国防线上设了军营的指令。可他收到次邑国王前往隘口途中误踏祈国地界，险些与祈国发生军事冲突的消息后，居然赞成先派官员接洽的建议。
    每个泽雯灵都有向议会表露想法的权利。根据血缘地位的不同，不同雯灵的想法会以不同的权重作为议案的参考。作为国王护卫的头领，仲迪的想法权重可不低。可为什么要赞成派官员与次邑国接触，领着他们走中立区域进入涌迎隘口呢？扬启一百个不赞成。
    布防之事毫无进展已然一个月之久。这种时刻，正该是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以换来转机的时刻。仲迪不乐意做出暗中使诈的事，扬启可以理解。但是，误入国界的他国军队都送上门了，何不顺水推舟成事？让泽雯灵直面次邑军误入泽国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发起布防的最好时机。
    再不济，用不发表任何看法的举止，直接对这件事的决策宣布弃权，也比赞成先行接洽好啊。反正不少每个提案都会有不少弃权者，又何必赞成让天降良机消失的建议呢？
    获悉弗蚀一如既往任由议会决定的态度后，扬启单独去找了仲迪。他相信以仲迪的资历，能猜到次邑国误闯泽地会推动让不少雯灵接受布防，便没花时间用用解释。他直截了当的问仲迪：“将军这又是何必？”
    你的表态在议会眼里代表所有弃权护卫的态度。这个数量可不低。
    “次邑王一行接触祈国国防兵，造成了多少伤亡？你来说说。”仲迪拭擦着他的佩刀，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别告诉我，你根本没关心任何信息。”
    扬启无比享受雯灵王国信息公开化带来的好处，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信息。
    “伤十个，死两个。”见仲迪露出了悲悯的情神，扬启连忙追述：“伤亡者都是面对祈国国界仍然前进的次邑斧族。祈国国防兵以弓箭发出警告，还刻意避开了次邑王乘坐的马车。他们没做错什么。”
    “是啊。人类对领土的执念堪称世界之最。他们连吹出国家的风都恨不得打上本国的旗帜，以弓箭威慑接近国界的生灵当然算不上是犯错。可斧族人的命难道不是道专们明令要珍惜的生命？”从自己的佩刀上抬头，仲迪凝重的说：“雯灵应该看到世界，而不仅是自己的种族。哪怕是杀我们霜雪王的兽族，在雯灵眼里也是需要珍惜的生命。斧族行事爽朗，哪会留意国界领地？又何必要让本就无心冒犯的他们进入泽地，造成双方伤亡？先行派官员接洽，让游历而来的次邑王能顺利到达隘口才是两全齐美的办法。”
    要是世界一片祥和，当然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可现在是什么局势？风雨来临前的湖面会异常平静；兽族越是毫无动向，越说明丧失良知的他们在酿酝大暴乱。要不是貂国到达泽地相隔了半个世界的距离，又有一个岭国从中阻拦，最快也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大军降临泽地，扬启早就逃亡了。又怎会仅凭自己的力量费力周旋？霜雪王逝去已经四个月了，兽族对隘口发起试探性攻击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最快的话他们会在两个月后前来泽国。刻不容缓的布防比起与受祈国攻击性警告却没生气的次邑国来说，当然前者更重要。
    次邑王可是很有诚意的将行程提前告知了会途经的国家，全然是一副“谁也别影响我外出游历心情”的语气。这种目的的队伍就算误入泽国，又会怎么样？雯灵的品性又怎么会像人类一样发出攻击性警告？不过是严阵以待，友和交涉罢了。等次邑兵离境后，正好所有的泽雯灵都会看清不布防的国家是怎样一个危险的所在。
    扬启急得走到仲迪面前，颇为激动的说：“您也说雯灵看到的是整个世界的生命，绝不是只管自身的种族。就算次邑兵进入泽地，首先与他们接触的国防兵也不会拔刀相向。让次邑王任性入境又何妨？”
    “次邑自归顺邑国以来，历任次邑王都仗气使性。天知道他进入泽地，会不会如同进入曾经的然国一样，仗着邑王蕝在背后肆意掠夺？泽雯灵不会主动伤害误入的生灵，但你能保证次邑王不会伤害泽雯灵吗？”点着央杜身边的桌面，仲迪一字一句的说道：“斧族虽然主要由野兽进化而来，可他们里面有人类。对人类或许会讲情面，对雯灵，他们只参与了‘影雾夺然’。”
    只有“影雾夺然”作为参考，扬启没办法证明斧族会对雯灵保持友善。犹其是面对持械要求自己退出国境的泽军，次邑王会如何对待，扬启没有任何把握。他不了解斧族，只知道这个种族被史料形容为“喜欢用杀戮解决问题”。仲迪担忧泽雯灵的安危，扬启的想法也一样。
    假如真会给同胞带来伤害，就算了吧。虽说这样做会“因小失大”，但貂国与泽国的距离，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