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两害相权

    非首批雯灵，又不是由神灵指定的霜雪王，也能将王位世袭下去吗？别说是泽雯灵心有疑问，就连霜雪自己也不确定。他担心弗蚀会因诸多存疑失去继承权，他更担忧接受至善教育的弗蚀能力受限，即使为王也没有实力获得泽雯灵的认可。那么，只能在王子身份之外，再给他多一重保障了？
    所有泽国雯灵都认为，首次王位更替并非世袭的事实让霜雪担忧弗蚀的继位权。这才使得他千乞万求，甚至有违雯灵“不替后代作选择”的惯例，为独子定下了与岭国的婚约。当然，无论霜雪的初衷是什么，即是王子又是岭国外婿的身份，让泽雯灵将弗蚀视为了独一无二的继承者。要知道，与岭国有了亲眷关系，即使能力不济也能守护好湖泊之国。到时，即便弗蚀并非霜雪的后代，持有岭国外婿身份的他也会被所有泽雯灵推举为王。
    再多的假设，都是建立在岭国小公主为泽后的基础上。若是泽后并非娢，而是老泽王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意愿……
    扬启开始思考与公主妤有关的信息。
    出生于无神纪396年的岭国公主妤，是婨王的首个继承者。和所有岭国的公主一样，一出生便背负着上了沉重的使命。这个随时要接手一国大权的使命，让岭国公主无未拥有过普通雯灵的生活，就连称呼婨王为“母亲”这种事，对岭国公主来说也是失态之举。除此之外，她从会说话起就要接受严苛的教导。
    其他的雯灵孩子可以在父亲膝下撒娇成欢，尚是孩子的岭国公主却在导师的严格教诲之下开始了解国家的一切。待她成年，已经掌握一定的理论时，岭王会视公主的思维能力派遣公主出国。以普通生灵的身份游历世界，这是每个岭国储君必经之路。要治理国家，就不能将眼光停留在本国。多种族共生的世界，了解他国和他族的特性，能从根本上杜绝本国遭受外交问题的困扰，必要时刻，还能让岭国得到助力。如此种种，使得岭国公主这个身份除了地位尊贵之外，更多了一丝无奈。考虑到涉及国务，必会影响全国臣民的命运，所有的岭王都收起私情，以他族看来近乎是残忍的成长方式培养公主。经过四代岭王长达两千多年的累积，至婨王这一代时，公主的教导有了固定的模式。
    据扬启片面的了解，婨王的公主妤自小涉猎甚广，严苛教导使她聪慧更甚于即往公主。她是首位四十岁还未成年之际，便通过婨王考验出国游历的公主。在无神纪436年至477年其间，妤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世界。可以说，除了几个同为雯灵或曾是雯灵的王国尚未前往之外，妤多半在世界所有的国度都曾生活过。
    想到这里，扬启的结论开始逐渐明朗起来。
    出生便当成泱泱大国的国君培养，处理国务对她来说可以是驾熟就轻；成年之后又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历游世界，对所有种族都有一定的认知。如此经历，正是突遭变故的泽国最需要的王后；更是匆忙继承王位，还没有让所有泽雯灵产生认可与信任的霜雪独子最需要的伴侣。
    没错，出生于无神纪396年的岭国公主妤比弗蚀大了64岁。从人族的眼光来看，女方比男方大已然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大64岁？但是对于寿命都在千岁以上的雯灵来说，年龄从来都不是婚姻需要考虑的问题。
    长生带来的不仅是岁月无从改变的样貌，更带来了对年龄和辈份的麻木。
    论外貌，百岁的雯灵与千岁的雯灵毫无差别，都是成年时的模样。论辈份，任何一个雯灵都有算不清隔了多少辈的后代。如果雯灵像人族一样将辈份与亲眷名称编辑成册，每个五百岁以上的雯灵，其后代的名称都够写满一本书籍。长生的雯灵又如何愿意做这种事？不喜用辈份或血缘关系束缚后代的雯灵，从思维上就屏除了辈份这一说，更不会在意年龄。妻子比丈夫年长几百岁的情况，在雯灵族当中也是不值一提的普通事。公主妤比弗蚀年长64岁这个问题，扬启觉得当然不算问题。可是否该帮助老泽王达成遗愿，促成一个更好的结果呢？扬启居然纠结了起来。
    连身为人类的扬启都不能否认，霜雪王的乞婚函的确摆了岭国一道。我虽是人类，却占着雯灵的身躯，也算是半个雯灵了吧？为自身寻求最大的利益，这种事半个雯灵能做吗？不对不对，老泽王是纯粹的雯灵，他也在即将无法照抚泽地之时做出了对国家有益，却不应该是雯灵的举止。
    扬启想起在古籍上看过内容。那本记载着道专语录的书籍，曾有这么一段话：除了道尔之外，没有谁能实现永不犯错。如同普通生灵不可能终生都行仁义之事，邪恶之躯上也能找到仁义的一面。
    也就是说，在婨王的承诺上寻找漏洞，并依据漏洞为独子选定最适合的妻子，可不就是行事一向仁义的霜雪不好的那一面？依照雯灵的思维，我应该唾弃这种谋算同族国的行为；依照泽国与弗蚀现在的情况，我却应该促成这件事。因为，老泽王的要求没有违反任何规则，还与婨王的承诺相符。而且，也不能说求取长公主会给岭国造成不可缺补的损失。婨国有两位公主，除了妤还有一个小公主。他们，还有一个婨王。
    扬启庆幸命运给了他思考并做出最终决断的时间。因为他刚打定主意尽一切努力达成老泽王的期盼时，厅堂变得不再安静。
    “这绝对不可能！”
    随着不知是谁叫嚷出了这句话，立于扬启身前的易慧一冲而上，直奔婨王的方向而去。他冲到诵读者面前，在婨王身边的护卫正对缓步而入的长公主行礼时，把乞婚函抓在了自己手里。当易慧用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将乞婚函展开在自己眼前时，神色淡然的长公主抬手示意护卫不必慌乱。
    她知道，泽国最高官员只是确认乞婚函的确出自霜雪王之手，不是刻意在婨王面前不尊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