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五

    “赢……赢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紧紧攥着泛白的指节，哆嗦着嘴唇说道，连房契都压在了那南易身上，若是输了一切都完了。
    这也是拳场大多数赌徒的写照。
    铁笼中，叶一南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单薄的衣摆缓缓飘动，片刻后他收回拳头，深呼出一口气，前方十几丈远躺着的人正是怒涛。
    毫无疑问他又赢了，不过比起这个，更令他欣喜的便是烈虎天罡的提升，自此又多了一个强横手段。
    胜负判定后，笼门缓缓打开，可就在此时，忽然有个人一个跟头翻了进来，稳稳落在地上，身上那件白衫刺着一个大大的风字。
    这人一直看着怒涛被人抬着出去，才将目光移了回来，咂着嘴惋惜道：“怒涛居然败得这么惨，连手都被打断了。”
    叶一南扫了一眼他不染灰尘的黑靴，问道：“腿功不错，你就是我下一个对手吗？”
    那人点了点头，靠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南易老兄莫怪啊，高老大那边说的若能打倒你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我凌风也不得不趁人之危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没有疗伤恢复的时间了。
    叶一南朝着高台瞧了一眼，这高恨还真是热情呢，他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不碍事，凌兄尽管来好了。”
    “那就好。”
    好字还没落下，眼前哪里还有凌风的影子，只有一条腿从身侧踢了过来，迅若奔雷，快到他刚刚提起小臂防御，连劲力还没使全，攻击就落了下来。
    他心中一凛，小臂微微有些麻意，可还不待他有所回应，又是一道踢击袭来。
    凌虚步！
    他下意识地变换步法，身若飞叶，侧身躲开了这一击，然而凌风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过来，不断以各种刁钻角度对他进行攻击。
    笼中两道模糊的影子交错翻飞，一会儿从左打到右，一会儿又打了回来，乍一看，像是一灰一白两条绳线在曲折缠绕。
    叶一南停下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衣衫从小腹处裂开一条小缝，密布着深浅不一的拳印，让他看上去极为狼狈。
    没想到有所精进的凌虚步还是不及对方的身法，在方才的缠斗中，他挨上五六拳才能打中凌风一拳。
    然而到了后面，那凌风似是学聪明了，不再与他拼拳，而是不断凭借身法优势进行骚扰，哪怕少攻击几次也绝不再挨他的拳头。
    如此一来，战斗似乎变成了一场追逐，叶一南是追逐的一方，而凌风被追的同时，一旦寻觅到机会便来上两脚。
    趁着叶一南停下的空档，凌风揉了揉之前挨过拳头的胸口，呲牙咧嘴道：“南易老兄的力量果然强悍，嘶……太疼了，可惜你再也打不着我了。”
    叶一南不置可否，他一直在战斗中完善凌虚步，然而并不能像之前烈虎天罡那般有所明悟，总觉得离形神兼备不远，却又捅不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很长，比之前几场加起来都要长，他在心中默默算了下时间，天色应该已经不早了。
    凌风的攻击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可蚁多咬死象，从开始到现在挨了那么多拳脚，即便是他身子消耗也很大了。
    “算了，强求不得。”
    他低声叹道，身子向前倾去，对准了凌风。
    凌风见他这番模样，神色浮现出一抹不解，打了这么久，他自认对南易的身法也有了不少了解，如果无法突破是抓不到自己的，可这是要做什么？
    叶一南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见他微微屈下了小腿，在心中默默念叨：纵……云……跃。
    下一刻他弯曲的腿猛地绷直，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刚刚他踩过的地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炸出了一片坑洞。
    纵云跃，地品低等武决，当初它的描述很简短，便是练此武决，可一跃云海，他也是觉得这武决颇有奇效才会选择。
    这本是用来跳高的招式此刻却被他当成了接近对手的手段，短短不到十丈的距离，他一闪而过。
    凌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速度，直接被一头槌顶在笼壁上，双眼暴突，手掌无力地垂落而下，他一口气憋在胸口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叶一南在一阵阵呼唤声中回到了休息室，虽说凌虚步没有成功突破，但今日的收获已经足够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天色已晚，他顺着之前的小路返回。
    后台那老头这回没有在数银子，见他来了，拿起桌上一叠银票，捋了一遍，眼神中满是不舍，他语气不爽地说道：“高老大的吩咐，你第二场以一敌四算作四场，这是两万八千两，点点吧。”
    叶一南道了句谢，接过银票，粗略地扫了一眼，装进兜里转身离去，他心里很明白高恨示好的原因，真是应了那句话，大树底下好乘凉。
    ……
    初雪很细很密，温柔得像是轻抚过脸颊的少女柔荑，地上铺着一层纤尘不染的薄雪，令人舍不得落下脚去。
    初雪过后，远远望去，原本黑色的城墙悄然间隐去，仿佛披上了一件清冽刺目的银衣。
    一连去了拳场三天，叶一南兜里的银钱越来越多，可凌虚步却一直没有动静。
    这三天挑战他的人十分多，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杀人，反正输了就输了，若是赢了，终结连胜者的奖励可是一笔巨财。
    黑杀拳场，叶一南一拳打晕了对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着他武决的不断精进，哪怕不用大荒力，苦行境的武者在他面前都跟纸糊似的。
    这种战斗似乎变得毫无意义，他犹豫了片刻后，看向高台朗声道：“来个控元境试试吧。”
    拳场中顿时鸦雀无声，不过鉴于他先前的表现，倒是无人出声讥讽，人们心中渐渐地涌出一个大胆而可怕的想法，难道他……
    木榻上的高恨起身站在窗边，直视着那道平静的目光，试图在那目光中找到点什么，片刻后他放弃了，向身后随从吩咐了下去。
    叶一南没有等太久，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来，无声地跨过了门槛。
    她叫小五，穿着件黑色素衣，长发顺着香肩散落在背臀处，脸上戴着一张彩绘蝴蝶的面具，下身是一条黑裤，裤身十分单薄，将那高挑纤细的双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自她进来的那一刻起，铁笼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许多，即便隔了数丈远，叶一南依然从她身上感到了一阵阴冷的气息。
    随着笼门闭合决斗开始，没有任何征兆，他立即施展了凌虚步，向后闪去，方才那股冰冷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仿佛脊柱都被一节节冻住。
    果不其然，小五悄然间出现在他刚刚待的地方，握着一柄银匕，一滴滴血珠顺着匕尖滑落在地，那点点殷红与握着银匕的白皙小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好快！”
    这还是叶一南头一回与控元境武者交手，吃了个暗亏。
    场外观众见到南易一个照面就挂了彩也不以为奇，纷纷为方才生出的荒诞想法而感到好笑，控元境比苦行境多了元力，这怎么打？正好可以看那个叫小五的如何给南易上一堂课，治一治他的狂妄骄纵。
    一间休息室，四道身影围靠着石栏观看外边的战斗。
    一个麻衣男子嗤笑道：“这猖狂的南易，以为打败几个苦行境的废物，就能挑战我等了？真是笑话！”
    “年轻自然气盛嘛，可以理解~”另一个相貌不俗的阴柔男子阴阳怪气道。
    麻衣男子疑惑地问道：“你怎知他年轻？”
    阴柔男子翻了个白眼，暗骂他愚蠢，解释道：“你看那南易的手，那么嫩，怎么可能是个老头，声音不过是装的啦。”
    一旁的老者和长发男子并没有加入到谈话之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四人都是高恨麾下的拳手，专门终结那些连胜的控元士。至于小五，是最近才来拳场的新人，性格怪僻，自从来到这里她还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们也不知晓她的姓名，便称呼她为小五。
    ……
    叶一南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浅浅血痕，微微眯了眯眼，这小五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方才那一击是朝着他的脖子去的。
    忽然他瞳孔一缩，迅速变幻步法躲闪而去，显然是又察觉到了小五的袭击。
    场面再度变成了追逐的戏码，就像那次他追逐凌风一样，不同的是，那日是追人者追之不上，今日则是被追者狼狈不堪。
    小五的速度比凌风更快更诡秘，她每一次消失再现身，都能将叶一南逼得险象环生。后者不得不将凌虚步施展到极致，还得配合着扩散出去的魂力，才堪堪没有被她的匕首刺杀。
    即便如此，他那件灰色单衣也已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破洞，胸口还往外渗着血迹，这都是那把银匕的杰作！
    “唉，草率了，这样下去凌虚步练不练得成还尚不清楚，可我肯定会死。”
    一簇簇大荒力在叶一南体内醒转，一阵古老荒芜的气息油然而生，就在小五再一次突袭而来时，他没有再闪躲，而是一瞬间抬起了手掌。
    嗤！
    鲜红的血液溅洒在他的脸上，小五的银匕在元力的加持下十分锋锐，一下子便刺穿了他的手掌。
    然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面无表情地合拢五指，紧紧地握住了小五的手。入手是一片冰凉嫩滑的触感，就像是握住了那绝佳的冰蚕绸缎。
    没有多余心思去感受那迷人触感，他的另一只手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淡红光膜，随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集合了大荒力与形神兼备的烈虎天罡，仿佛苍茫大地上的凶虎出世，虎威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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