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连着一声的责问让燕迟嘴角翕动着,却到底难言。
呼衍墨见状,眼中掠过一抹讥诮,嘴角跟着嘲弄地一勾,“算了吧!要救人,还是小王自己来救!小王信不过你,自然也不敢劳动你燕小侯爷!”
说罢,将紧揪在燕迟衣领上的手乍然松开,哼了一声,便是带着人举步欲走。
“我很抱歉!”错身而过时,却听得燕迟低哑着嗓音轻声道。
燕小侯爷,骨子里多么高傲一人,这些时日打的交道不少,关于这点,呼衍墨还是体悟很深的,这些时日,他们谁对谁低过头?可这会儿,他却是道出了这么一句……抱歉。
呼衍墨脚步微微一顿,却也只是一顿,最后什么也没说,亦没有回头望燕迟一眼,便是将唇角一抿,迈开了步子。
他身后一群人便也连忙跟上。
燕迟腰板儿挺得直直的,望着这一群人从身边走离,见着走在后头的还有一些是崇明帝身边的亲信暗卫,朝着他拱手行礼。
他微哑着嗓音道,“关河,你去!安排一些得力的人手,随着呼衍殿下去,无论如何,要确保呼衍殿下的安全!”
“是!”关河拱手应下,匆匆转身而去。
燕迟站在原处,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开步子,跨进了宫门。
紫宸殿今日格外的安寂,来往走动的宫人们都收敛了足音,只恨不得连呼吸都一并屏住了才好。正殿门前候着的徐茂朝燕迟打了个千儿,亲自引他进了殿门。
正殿之中亦是安寂如斯,殿内倒也有几人,而且个个都是分量十足。
燕迟进去,便是拱手一一行礼,“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诸位殿下!”
太后、王皇后,还有皇子们几乎都到齐了,可人人面带肃容,太后望着燕迟,嘴角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抬了抬手道,“免礼!”
徐茂却是靠在燕迟身边轻声道,“小侯爷,陛下还等着呢!”
燕迟眸色微微一动,望向太后。
太后叹息着朝他一摆手,“去吧!”
燕迟朝着殿内诸人一拱手,便是转身随在徐茂身后,往内殿的方向而去。
内殿内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儿,御榻前,束手立着几人,郑阁老与老侯爷,并宁远侯,还有几位朝中重臣皆在。
燕迟进去后,也是目不斜视,走到御榻边,便是抱拳跪了下去,“时秋办事不利,以致事情出了纰漏,还请陛下责罚!”
崇明帝躺在御榻之上,双目阖着,也不知清醒与否。
燕迟这一声请罪之后,内殿内便又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燕迟却是跪在地上,不动也不移,就连呼吸也是轻浅。
而御榻之上,崇明帝就好似真睡着了一般,没有半点儿声息。
好一会儿后,才听得崇明帝叹了一声,抬起手道,“时秋起来吧!这件事,朕也有错。你早前进言说安平……萧韵有问题,朕非但不信,还将你斥责了一番。若是彼时听了你的,早作防备,事情也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崇明帝越说,神色越是颓败,叹息声声。
“陛下言重了。时秋他食君之禄,自然该担君之忧,这些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也是他太过轻敌之过。陛下不必为他宽恩,便该重重地责罚于他,他往后才能知晓何谓天高地厚!”老侯爷上前一步,拱手恭声道。
“老侯爷这话亦是言重,小侯爷年纪轻轻,又刚办差不久,能够看破安平郡主的假貌已是了不得,若非如此,只怕事情还要更糟糕!小侯爷虽有过,却也有功,功过相抵也是正理!”郑阁老亦是跟着道了一句。
“时秋自然是有罪的,不敢有半点儿推脱。”燕迟仍是笔直地跪在地上,见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这才伏跪下去,以额抵地道,“若非微臣失察轻敌,便不会一时疏忽,让静兮居士落入敌手,生死不明,微臣不敢推脱,亦不敢求陛下轻易饶恕。只是眼下静兮居士被掳走,居士关乎着我朝与北狄邦交,微臣自请去将静兮居士救回,到时再请陛下责罚不迟。”
这话一出,四下又是一寂。有些事情,是皇家秘辛,这内殿之内虽都算得知情之人,可多年来都全作不知,可眼下很多事却已是绕不开了。
“小侯爷此言有理,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静兮居士的安危要紧。目下来看,也确实只有小侯爷是最好的人选啊!”郑阁老略作沉吟,便是拱手道。
他的意思,殿中几人自然都是清楚。静兮居士与北狄之事本就是皇家秘辛,虽然这殿中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却绝非可以大肆宣扬之事。
老侯爷则皱着眉,沉眸瞥了燕迟一眼。
崇明帝攒着眉,陷入思虑,“话自是没错!可对方大费周章将静兮掳走,自然有其用意,你说去救,可该往何处去?如何去救,心中可有章程?”
“如今多事之秋,微臣不敢妄自揣测,可对方掳走静兮居士,只怕与眼下西陲战事有关。应该不是往北,便是往西。方才到紫宸殿外时,微臣已与呼衍殿下打了个照面,他行色匆匆出了宫,想必已经是去追了,呼衍殿下对北边儿熟悉,微臣想追上他,说服呼衍殿下,与他兵分两路去追!”事实上,接到消息时,燕迟就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探查消息,这回他是不小心着了萧韵的道,也料到她定会故布疑云,混淆视听,要找到静兮居士定不容易,可却不能不找。
“小侯爷所言有理,眼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崇明帝思虑着,却是低低咳嗽了起来,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顷刻间更难看了两分。
徐公公忙端了温好的药茶上来,伺候着他喝了两口,他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陛下可万万要保重龙体啊!”郑阁老与诸位重臣忙道。
崇明帝一摆手,却并不多言此事,一双病中,却并未消减锋芒的虎目将燕迟凝视着道,“时秋,你当知静兮居士的安危于此时的大梁来说,有多么重要……”
“微臣知道!请陛下允微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微臣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静兮居士安然救回!”燕迟亦是回以明眸灼灼。
崇明帝凝着他,半晌之后,终于是一点头,沉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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