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吐息，赌注】

    “没有！”
    死亡绝境这个天赋带来的这个临时半位面，不同于哥尔摩丹的那个半位面【苍青之城】，它没有日月星辰，也无法看见星界璀璨的星光，唯一发光的大约就是在半圆弧形顶端的闪烁奇点，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只有肆虐的毁灭气息在其中游荡。
    如果是普通人类，就算不用歌顿动手，大约一天后，他们就会在毁灭之风的侵蚀下变成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疯子。
    而此时死亡绝境中静悄悄的，无论是令人窒息的风还是弧顶上方的光源，都在那头黑鳞巨龙的话音后齐齐停止。
    风不再呼啸，奇点不再闪烁，整个空间黯淡无光。
    半位面中撒托斯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针落可闻。
    “那您为什么抓我到这来，诸神在上，我只是一个可怜无辜的法师学徒，巨龙阁下，我的地位让我无法像公主一样许诺你太多东西，也没有人会愿意花大价钱来赎我的，我想您抓错人了，安姆的皇宫才配的上您的伟大......”
    撒托斯还想挣扎，蒙混过关，虽然它感受到了那双贪婪目光的注视，但他还是想试试的。
    不过等到撒托斯耳边传来黑鳞巨龙那讥讽之声后，他的口若悬河立刻尬住了，脸上的神色也从一开始的谦卑到后来的僵硬。
    “蓝灵顿子爵家的二十二万金币，我想现在应该藏在你身体的某个空间奇物上吧！”
    巨龙用着不紧不慢的腔调说着，同时眸中带着探究目光，仿佛要看穿他身体一般。
    “不！这不可能！我仔细观察没有追踪者的！你......到底是谁！”
    撒托斯一脸的不可置信，仔细思索自己这几年似乎没有招惹到巨龙，他这几年为了沙华鱼人神殿中的东西，可谓是煞费苦心，就算是想要招惹，它也没时间。
    “难道是马丁顿？想玩个借刀杀人？还是说蓝灵顿子爵打算赖账？”
    “不，这不对！如果有巨龙在后面辅佐的话，马丁顿他们绝对没有如今这般潇洒，巨龙会将它们身上的最后一滴油脂榨干的。”
    撒托斯连忙摇了摇头，将不可能的事情排出了脑海。
    不过，随着记忆的串联，撒托斯的内心中很快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颤颤巍巍的看着头顶俯瞰它如蝼蚁般的巨龙，心中暗想。
    “难道它就是今天将锐爪那个废物打回家的那头巨龙，不过也不像啊，锐爪说的是一头红龙，可眼前这头是黑色的！不对！那到底是谁？”
    但想归想，巨龙的再次那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再次让撒托斯又打了个战栗。
    “我是谁不用你关心，我倒是很关心你是谁！”
    歌顿伸出爪子，它打算将眼前穿着与法师学徒没什么两样的人类，抓到手心好好观察。
    刚才它化身飞鸟可是看到眼前这人类变过很多次模样的，只是距离太远，不知道它变身是和它一样用魔法奇物还是凭借自身天赋。
    然而，它的爪子落空了，眼前的人类用一个极为精妙的滑步侧移躲过了它的爪子。
    如此敏捷，完全不符合他外表法师学徒的身份，相比于学徒，他更像一名精通偷袭与潜行的游荡者，或者说游侠。
    “巨龙阁下，或许我们能谈谈。”
    撒托斯一边利用游荡者的【灵敏步伐】躲开巨龙的袭击，一边口中对着正向他扑来的巨龙大声喊道。
    可是巨龙只用它那越来越快的利爪回应它的天真话语。
    而巨龙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
    歌顿此时很心烦。
    这处半位面不算大，但足以让眼前滑不溜秋的人类，哦不，半身人玩上好一会儿时间——就在一眨眼的功夫，歌顿就发现眼皮子底下的人类法师学徒就已经在一个过身时间，变成了一个手脚更加灵活的半身人，手脚上还长着宛如野兽般的绒毛，以及合身的皮甲与短靴，或许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当然，最为主要的还是歌顿觉得自己的【恐惧光环】对于眼前的生物而言，似乎是完全无效一般，而且，化身成半身人后，他的身体矫健程度和与那些灵敏的山猫有的一拼，就算是在半空中都能凭腰接力，躲过歌顿横扫下掠而来的巨尾。
    但很快，歌顿发现自己又错了。
    歌顿看着眼前避无可避的半身人，正要被巨爪撕裂之时，突然天神下凡正仿若一名矮人一般，提着一块无比趁手两人高的精铁塔盾，如同巍峨高山般，抗住了它挥去的巨爪后。
    歌顿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最后胜利条件如果只是比耐力高低，那它就算抓住了，也是一场可耻的胜利。
    “或许，是它？”
    虽然它知道眼前这个能够变形成各种类人生物的家伙，职业等阶绝对不低，甚至都比那名海盗库诺尔要高一些，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愤懑，不过随着龙之传承的回溯，以及战斗时变换的细节，让它很快想到了眼前的人类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只具备职业等阶的变形怪！
    很有可能是走上【模仿士】道路的变形怪，也只有这种，才能解释他的技能如此多种多样，先是敏捷如猫，现在又不动如山，可谓是两个极端。
    猜到眼前生物的来路后，原本只想来这边抢劫外加探寻祭祀根源的歌顿立刻改变了主意。
    或许抓住它，让它成为自己的部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又该如何抓住呢？
    歌顿看着眼前滑不溜秋，还具备高等战士实力的变形怪，如果硬碰硬，虽然最后的赢家可能是它，但歌顿的身体状况可能不会太乐观，说不定就要耽搁了去往异界的旅程，而且最后还说不得只能获得一具变形怪的尸体。
    不过，歌顿脑袋一转，很快就从变形怪的习性中，想到了一个针对的办法，不过为了不引起变形怪的警觉，歌顿还是没有浪费自己的五毛演技。
    “这是你逼我的！”
    恢复过来的巨龙对着那名变形怪大吼道，一脸的愤懑。
    它装作一副来源于熔龙血脉中的愤怒之火已经压倒了它想要获得财宝的天秤，变成只想想痛痛快快的将眼前的一切烧成灰烬的模样。
    于是，撒托斯看见黑龙停下了攻击的节奏，也感觉到了巨龙的吐息，但这吐息酝酿的片刻功夫也让他有了喘息之机，甚至还有时间擦了擦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不得不说，刚才刀尖上起舞的感觉让他回想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假扮成两人，同时和月精灵母女周旋的时候。
    “现在可以谈一下吧，阁下！你的吐息对我毫无用处！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得放我离开。”
    撒托斯感觉到了半位面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浪，也让他明白眼前的生物是何种真龙，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变，甚至还突然要和歌顿打个赌。
    事实上是他已经观察到了巨龙的怒火攻心，并且觉得，眼前的巨龙可能会因为骄傲同意它的赌注。
    不过，他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内心也是惴惴不安，因为眼前巨龙的这一举措，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了今天下午锐爪口中的那头巨龙，它鳞片下流淌着宛若溪流般的岩浆，赤红之芒将整个半位面都烧的通红，各种特征无比相似。
    “？？？”
    歌顿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半身人，开始怀疑自己的战术是否出了问题，原本它是打算将整个空间地面布满岩浆，这样就算是再狡猾的老鼠，它也没办法在空中奔跑，可听由半身人这么说，它觉得自己似乎希望落空了。
    不过，歌顿刚想拒绝并狠狠用岩浆啐它一脸时，突然感受到铭刻在体内的另一股力量，也正是这股力量，让歌顿略微迟疑半晌，就用短暂的音节回复道。
    “好！赌！”
    说这话时的歌顿，脸上的愤懑没有减少半分，似乎完全被愤怒影响了理智一般。
    “那为了保险起见，您就以伟大的九狱之主，魔鬼公爵，阿斯摩蒂尔斯部下最为强大的拜尔大公，第一军团的墨菲特将军为契，如果你违约了，就让它带走你的灵魂以及你的宝库！您同意吗？”
    撒托斯乘热打铁，连忙加了句誓言，并且掏出了一张绘有空白的契约，只有最下方一栏，签署有墨菲特的地狱语。
    这是撒托斯曾经在一名古董商那里收购到的空白契约，可以让一位地狱强大的魔鬼作为见证，违约之人的灵魂将会被它吞噬。
    而对于所有真龙，无论是色彩龙还是金属龙类，失去财宝无异于让它去死，尤其是这个阶段的龙类，无论是那一头的巢穴，里面的宝库都足以媲美一个小型王国了，这也是无数冒险者对屠龙趋之若鹜的由来。
    不过还未等撒托斯继续说。
    眼前汹涌的火元素便汇聚成河流，化作岩浆，从它缸口大小的喉间奔腾而出。
    歌顿的眼神凶光暴戾，它可没愚蠢到将生命交付到一纸契约上，在它还没成长到传奇之前，它对那些深渊以及九狱的那些魔鬼恶魔，还是要敬而远之。
    而且，看来这只奇怪的变形怪真把它当傻子哄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装的太像，还是说它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了，既然它胆敢挑衅自己，那么必然已经做好了承受失败的后果。
    歌顿在看到地狱契约后，就明白自己无法再装傻充愣了。
    既然无法降服，那就毁灭吧！
    它看着在火海中滚涌的身影，露出了狞笑。
    不过另一边，撒托斯此时正懊恼的在岩浆中打了个滚，这头巨龙居然没上当！
    此时它的模样是一个浑身布满火红鳞片，有着蜥蜴脑袋的人形生物，无论是手还是爪，在这岩浆中毫发无损。
    这便是作为变形怪的另一个特性，【变形之道】，除去能够模仿敌人相貌外的低级效果外，更高级还能模仿对方的天赋乃至技能，到后来甚至还能完美模仿记忆，让诸神都看不穿你这个人到底是真还是假，而撒托斯在这条道路上也才走到了第二步，只能模仿对方的天赋。
    于是，它变身成了一头免疫火焰的火蜥人。
    这种生物，还是撒托斯曾经化作安姆游商时，在苏瑞尔沙漠的南方山脉中，那的几座活火山聚落里，接触过这种避世的种族。
    它曾经为了打通贸易壁垒，从这些火蜥人的手中换取黄金与资源，它杀死过一名火蜥人，假扮过它的模样，进去那个部落探听消息，从而也了解到了这些火蜥人部落中的黄金是怎么去取的，身体浸泡在岩浆中，宛如在湖里游泳一样，在水下采摘因喷发而产生的大块黄金，以及其他矿石，也明白了火蜥人具备火焰免疫的特性。
    不想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还未等撒托斯细想。
    下一刻，又一道炙热的岩浆洪流就吞没了他这道消瘦的蜥蜴身躯。
    ......
    歌顿的这次吐息量很大，而且还有意摇晃头颅，借此来将岩浆均匀分散，以至于当它吐完后，半个位面都是岩浆化作的涓涓细流，正在朝着低洼平地四处蔓延，汇聚。
    而那名化作蜥蜴人后的变形怪，则是露出了一脸劫后余生的笑容，一边抹了抹身上的岩浆，一边大声对着俯首的巨龙喊道。
    “巨龙阁下，我说过，您的吐息对我没用！现在你该履行约定了吧！放我出去！”
    “当然，为了报答您的恩情，我愿意奉上十万金币，作为您的报酬！”
    虽然撒托斯不明白眼前的巨龙是邪是善，但总归来说，巨龙大多是骄傲的，只要给个台阶下，相信它愿意放过一名并不起眼的虫子大过于违约所带来的耻辱，当然五色龙除外，它们天生喜欢欺骗，并且以谎言为乐，虽然刚才没能成功签订契约，但撒托斯觉得自己还要争取一下。
    毕竟眼前这头巨龙至少刚刚口头上答应了不是么？
    不过，没有回应，只有再次的吸气声再度响彻这个烧得通红的半位面。
    这个无声的回答属实让撒托斯有些无奈。
    巨龙这个物种果真是又骄傲，又固执。
    看来只能再过一轮吐息后，再和眼前的巨龙谈谈心了。
    当然，撒托斯也没忘继续刺激眼前的真龙。
    “巨龙阁下，我说了，您的吐息对我是没有用的，我都能在这里面游......！”
    它露出了一脸真诚的笑容，似乎想要劝告眼前巨龙不要在浪费体内的精华。
    然而，随着白光乍起，将火光屏蔽时，撒托斯的背部鳞片块块竖起。
    撒托斯呆呆的抬头望向眼前的巨龙。
    它的口鼻眼中缭绕着闪烁的电光，岩浆与电光都围绕着它的身体，就像臣子臣服于自己的君王。它宛如一尊风暴主宰。
    撒托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然后，将“游泳”这个词语咽了回去，最后便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自己所呆的位置。
    下一秒，水缸粗细的白色电光狠狠的击中了这个跑路速度远远不及于刚才半身人速度的变形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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