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和颐堂 第五十六章留一手，心存幻想

    随着一条条语音播放，老柳头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珠，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看向了一旁捧着手掌，暗自感动啜泣的男生。
    老柳沙哑道：“小苏，你怎么哭了？”
    苏凡抬起视线来，看到苏醒过来的老柳，激动得难能自已，“老柳，你终于醒了，真的是差点吓死我，还以为你挺不过这关了呢。”
    老柳头坐了起来，三天的晕厥，令得他的身体有些虚弱，“小苏，外面怎么样了，我们柳派的悬丝诊脉，通过了中医学术交流会专家的审评了嘛？”
    苏凡见到对方一醒，关心的竟然是柳派的情况，而不是个人的得与失，不由得暗自佩服老柳的境界，“中医学术交流会，昨日圆满结束了，甄勇军代替你完成了那场演讲，获得满堂的喝彩，报纸、头条、抖音...铺天盖地宣传着。”
    “他现在就跟柳派唯一传人一样，风光无限，至于悬丝诊脉，亦是得到中医协会的认可，评审后，就会全面向基层医者推广。”
    “我们的境遇就有些糟糕了，这次不但什么也没得到，还背负了很多负面的消息，虽然中医协会承诺要彻查那场医疗事故。”
    “但毕竟是过去了两年多，吴大彪和甄勇军又是联手阻挠，我们最后能不能证明清白，还充满着各种的未知数和不确定性。”
    听到苏凡的话，老柳头神情有些黯然，内疚道：“小苏，这次是我一意孤行，没有听你的劝，才导致了现在的不利局面，你会怪我嘛。”
    苏凡道：“没事，你醒了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知道，就算是重新来一次，你呀...还是会选择信任他甄勇军，你就是这样，在某些事情上倔得很。”
    “其实，这件事...并非全是负面，还有很多积极的一面，比如我们获得了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而且还是面向中医界和全社会呢。”
    “还有就是尹老的支持，真得很感动，原来真得有人竟真能为了是惺惺相惜，做出那么多事情，他告诉了我很多调查时的注意细节。”
    老柳头想起那日在演讲台上，尹老的发言支持，心中亦是充满了感激：“是啊，我们欠了尹老一个很大的人情呢，要不是他力挽狂澜，把我从万丈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我柳正业恐怕再无翻身之地，永远只能扣着一顶‘学艺不精’的帽子，渡过余生。”
    苏凡面色凝重地点头，尹老的发言至观重要，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稍有不慎的话，恐怕和颐堂的重新开业之路，就会变得遥遥无期。
    苏凡想了想，又道：“其实尹老不出现，我们也不一定会全面崩盘，毕竟‘悬丝诊脉’得到了医学界的认可，是吴大彪和中医协会希望看到的。”
    “那么‘悬丝诊脉’就成为了关键，一旦他们推广开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真正大神还在被闲置着，估计他们还要来求你呢。”
    “所以呢，一切并非那么糟糕，积极地去面对，就好了。”
    老柳头诧异道：“为了这场中医学术交流会，我把详细的‘悬丝诊脉’理论知识和运用方法，都交了上去，还什么大神啊？”
    苏凡嘿嘿一笑，满是不好意思地，自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得意道：“嘿嘿...老柳，我说了你可别怪我啊，其实，我趁着你睡觉的时候，偷偷抽走了一张悬丝诊脉的资料。”
    老柳头整理的悬丝诊脉内容，足有一百多页A4纸呢，还是两面印满的状态，它凝聚着柳派百年的心血，被苏凡抽走了一张，对方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发现。
    闻言，老柳头板起脸来，一阵后怕，哭笑不得道：“你这臭小子...真敢胡来，要是我当时没挺过去，那‘悬丝诊脉’的医术，且不是要断掉，简直是胡闹。”
    “不过，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苏凡知道老柳担心的是‘悬丝诊脉’失传，而并非是想真心责怪他，“老柳，等着吧，等他们彻底推广起来，就会突然发现...哎，怎么看不懂，也学不会呢。”
    “然后，他们就会屁颠屁颠跑来求大神原谅，把你给供起来，这才是你应该得到公平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鸠占鹊巢，小人得势。”
    老柳头差点被苏凡气乐了，心里亦是一阵暖暖的，“你这孩子...鬼精的厉害，要是早些出现在我面前，或许就不会有眼前的医疗闹剧。”
    咯吱！
    这时，房门被推开，甄勇军提着一篮子苹果，踏步走了进来，极其自然地坐下：“师哥，你终于醒了，这真是太好，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苏凡盯着对面的今非昔比、被各大媒体成为‘柳派传人’的甄勇军，恶声恶气道：“甄院长，你现在可是江宁市的大红人，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被夺走了，还来这里惺惺作态干什么？想要来恶心...”
    老柳头打断了苏凡的话，有些虚弱道：“小苏，你出去给我打点饭来，我这刚苏醒...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呢，不要辣椒和香菜哦。”
    苏凡知道老柳头是有意支开自己，想要跟甄勇军独自谈一谈，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专心削着苹果的甄勇军，起身离开了房间。
    在苏凡离开病房后，老柳头看向了甄勇军，神情有些复杂，他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一起长大的师弟，会背叛自己，“小军，会议上那件事，你真的参与了嘛？”
    甄勇军不急不慢地削着苹果，平淡地点了点头，“小苏，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师哥又何必要再问我。”
    老柳头呼吸一滞：“你为什么，为了钱嘛，堂堂中医院院长，难道还会活得揭不开锅的程度，宁愿为了那些臭钱，舍弃信仰的医德和明节。”
    “我现在还记得，当初师傅经常念叨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想要学医，就要先学会作人，唯有先成了一个人，才有资格成为一名济世救人的医者，而不是蝇营狗苟的商人。”
    “难道这些教诲...你都忘了嘛？”
    甄勇军身体一僵，抬起视线来，道：“师兄，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在谁还信奉那些东西，利益至上，金钱至上，这就是现实。”
    “达者，常贫瘠，小人，人上人上，自古以来，哪朝哪代，不是这样的，屈原清白吧，最后跳江而亡，嵇康高洁，成了荒山里的隐者。”
    “我是从贫苦的农村走出来的，母亲因为无钱治病，竟然被肠疾活活疼死，姐姐为了接济我学医，最后嫁给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常年遭遇家暴。”
    “我这一路走过来，钱就是我最大的羁绊和苦难，我想高洁无暇，可是现实不允许我那么作，我只能想现实去妥协，就像当初我伸手去拿一枚手镯一样。”
    老柳望着逐渐浮现出了伪装已久的甄勇军，第一次感觉到了距离，他想不到自理念上，他们之间就相差着这么远的距离，“勇军，你的境遇和遭遇，我很同情...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该跟吴大彪这种烂人走在一起的，他给你的只能是泡影，早晚要被搓破。”
    甄勇军道：“或许吧...至少我现在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包括当年因为命运弄人，而失去的柳派传人身份，我真的很满足这些。”
    “师哥，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就是我的软肋，我老实在你身上看到当初那个傻傻的自己，我有时候会怀恋，有时候又会惧怕它。”
    老柳道：“大可不必，勇军，如果你选择跟吴大彪走在一起，最好离我远点，我原谅不了你，师傅和历代祖师也接受不了，你现在拿到的柳派传人身份，是金钱和资本赋予你的，一文不值。”
    甄勇军手中的苹果皮折断，怒意涌起：“师哥，你就真的问心无愧嘛，如果当初我不离开的话，和颐堂，本来就会是我甄勇军的。”
    “只是阴差阳错地发生了那件事，和颐堂才会落到了你手里，师哥，你别站在道德的高度来审判我，我只是再拿回了一件四十年前，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荒唐！”老柳头气急，锤着床板，怒道：“甄勇军，我原以为你良心未泯，还有药可救，现在看起你已经被金钱迷失的太深，连师傅的教诲都忘得一干二净。”
    “从此时起，我便当从来再无你这个师弟，以后不要再叫我师哥，因为当年你就已经不是柳派的人，柳派今后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甄勇军站起身来，执迷不悟道：“师...柳正业，我劝过你收手的，是你不听啊，那可就不要怪我绝情，不念及往日的恩情。”
    “中医协会的调查，你就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我会亲自阻拦这件事，把它牢牢地扣在你身上，你永远也别想摆脱，看着我这弃徒穿着柳派传人的名义，接受和颐堂的全部。”
    老柳破口大骂起来：“畜生，你这个畜生...你对不起师傅的教诲，往作一世人。”
    甄勇军没有继续选择争论，发下手里的苹果后，离开了病房，“柳正业，你一定很恨我吧，那又如何呢，半点用都没有，这一别你我情断，别再对我心存任何幻想，劝我回归正途之类。”
    “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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