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每临大事有静气

    
顾晗晗心里拨拉着小算盘，算计出一个三年订婚的结果，自以为得计，奈何卫城这些老而成精谓之贼的大贵族们却是不肯上当，根本不愿接受这个所谓的三年丧期的约定。
    他们肯接受才怪！
    是的，丧期是可以有。主人刚死就扔过墙，这的确是太过分，人家**要求有个丧期也属应当。但丧期归丧期，马马虎虎有个两三个月也就足够了，三年未免时间就太长了！宇宙是转的，人是会变的，谁能料到三年之后是个什么光景呢？姑且不论三年时间极有可能造成的遗产缩水，三年之后一切不变还好，如果三年以后一旦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化，比如死了伤了乃至于订婚不能如约进行了，他们如果还留在宗派里没有独立出来，那可就让自己陷入非常被动的田地了。要知道脱离宗族，解除附庸关系的机会宗法上从来可只有一次，那就是在现在，在遗产分配的时候。附庸合法拥有选择是脱离关系重新恢复自由身份还是继续臣服接受庇护的权力，也就是从主人魂散开始到遗体下葬为止的遗产分配期间的三两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谁知道下次再死个主人是猴年马月？如果他们现在轻信了远在天边的一个承诺就宣誓效忠，就凭杜兰家那几块料，一旦有什么三差两错，难道还要永远服膺于杜兰家一个下贱的卫城**吗？就算可以随时杀掉她也会非常的麻烦啊。
    希伯来略作提示，顾晗晗就明白大贵族们的顾虑所在了。想吃肉，又不愿意沾腥，所有便宜都要占尽了，银河哪有这好事呢？但她实在不愿意跟大卫附庸的这些卫城大贵族们继续纠缠下去，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维持独立的身份，大卫随侍的扈卫侍从可以明确归属的，各项权益中不存在争议的，这部分遗产也可以按照份额先行分割。我可以签订条约，暂时保留诸位的宗属权直至依照贵族传统招赘完成宗派承继。在此期间，你们将有权向大卫-杜兰的法统继承者申明宗属主张要求接受归附。同时，你们也有权随时声明放弃宗属，宣布彻底脱离家族。”
    所谓宗属权，就是《神圣法典》里所谓宗主族长以及所有为附庸者庇护的主人，当他去世的一刻，所有依附于他庇护之下的所有人的附庸关系就自动解除了，但这些附庸者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天然获得一项权力，即他们将有权利要求死去主人的继承者以及其家族继续向他们庇护。也就是说，在宗属权有效的时限内，附庸只要提出来归附，继承人以及家族就必须的无条件接纳。因此，顾晗晗提出用延长宗属权的有效时限作为，等于让所有的大贵族都轻松立于不败之地，进可以攻，退尽可以守，条件实在宽厚得让人无话可说。大贵族们受之有愧之余，也都慷慨笑纳了，转而积极支持三年丧期期满再行订婚地约定，甚至再久远一些，等到安东尼阁下更加临近最终突破的时限时再来入赘庇护他们也是毫无问题的。
    但这个结果宗族下层的中小家族和独立附庸们却又不肯乐意了。跟大贵族们不同，中小家族和独立附庸们从来不看中所谓的自由――靠着身好不容易才攀登到或是庄园贵族、或是边境贵族，或者是神殿爵士的地位，因为死了个主人就半途而废那不是笑话嘛！
    这些中小家族以及独立附庸，统一的特点就是发育还不完全，身板单薄实力不足，还不能凭借自身实力独立承受卫城权力场的风霜雨雪，谋求扩张自然更不必说。他们在遗产分配中想要拿走自己的一份很容易，但独立自主以后是自力更生还是靠典当艰难过活还是被侵掠殆尽就不好说了。事实上，独立自主永远都是下下策，因为自主的未必能够更生，而如果不是想挑战这万分之一的幸运几率最后失败退回到宇宙去重做游侠草寇，总归是要奉献忠诚寻求庇护的。而跟拿着分到的遗产去投效其他实力强劲大贵族相比，留在杜兰家族显然更加有效益。毕竟杜兰家就算没有宗主，本身也是势力极大的大贵族，是千年不衰的荆棘枝，足以为他们庇佑。因此，延长宗属权这个条件实际对他们是毫无用处的，反而增加了他们选择的难度，甚至损害他们可能的利益。
    事实上，他们所面临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宗属权推而广之，可以扩展到整个宗派的范围，从宗派中独立出来的卫城大贵族往往也要跟主家一样负有接纳其余弱小家族与独立附庸，为他们庇护的义务。而大卫-杜兰扈下，除了杜兰本家，有资格这种庇护的大贵族的确很多，这就给了下层附庸可供选择的余地。如果没有顾晗晗和入赘的事，以杜兰家族人才的凋零和现任族长老杜兰先生政治上的无能，许多中小家族和独立附庸的确有可能放弃他们转投宗派里其他大贵族的麾下。但现在既然有了潜力者入赘的指望，然而指望偏偏却在三年之后的天边上，他们要做出抉择的风险就很大了。
    首先，他们不可能效仿大贵族保留宗属权独立，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独立的能力。让他们没有任何庇护只凭自己奋斗在这啖肉食血的卫城，别说三年了，三个月都未必坚持得到。
    其次，先选择一个大贵族投效似乎是规避风险旱涝保收的好办法，但这种保守的方案显然并不可行。三年间真有什么变故还则罢了，万一这三年顺利过了，潜力者顺如期赘承袭宗派，那么本来和大贵族应该同是附庸身份只是排位有所差距的平等关系，可就一下子变成主从有别的地位了，这任谁也不会心甘情愿。
    于是，最终，留在杜兰家族，并且，敲板钉钉，将安东尼入赘宗主这件事就在当下，就在现在变成现实，而不是遥远的三年之后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抉择。
    于是，下层附庸纷纷鼓噪起来，要求顾晗晗和安东尼必须在丧礼之后立即就结婚。如果实在不能结婚，那么至少他们也应该共同立下星空之誓，宣布订婚。
    这些宗派里的中小家族和独立爵士的下层附庸，他们的实力加在一起还不及大贵族的十分之一，但人数确是大贵族的百倍以上，会议室里绝大多数都是他们的人。因此，他们一旦吵嚷起来，顾晗晗顿时感觉像是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到处都有人在逼迫她结婚，然而环顾之下，她却又连与之战斗的人是谁都找不到。顾晗晗有心拖延一下，呼唤安东尼再配合演一场订婚戏，但又拿不准安东尼愿不愿意假装发星空之誓，因此握着指环迟疑不绝。
    大贵族们也颇感棘手，毕竟所有的附庸在名义上都是平等的，在一人一票的遗产会议上很难单凭力量压制。于是他们决出点让步，扔几块肉骨头给这些穷鬼总比叫他们把大好局面给搅和了强。西奥多族长和其他几个大贵族简单商量了几句，就再次站出表示愿意放弃自身份额内大约十分之一的权益不进行遗产分配，留在宗族之内，算是他们对延长宗属权进行的奉献也好，算作是给主人遗孀的赡养费也好，名目上都说得通。至于星空之誓，他们认为完全就没有必要，谁会怀疑一位蒙宇宙之神荣光庇佑者呢？
    下层附庸们彼此之间互相争执了一气，最后绝大多数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方案，而剩下的一小撮，虽然不愿意，但也只好接受。
    西奥多族长身边的座位上，菲利普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小声问他的父亲：“为什么不顺手推舟，趁这个机会强迫他立下星空之誓呢？”
    这还是菲利普今天第一次开口讲话。之前他一直都魂不守舍，特别是安东尼陪着顾晗晗进会议室之后，更是脸色惨白，仿佛跟宇宙之神交流。西奥多族长以为他是感伤好友逝世和身后爱人的琵琶别抱，因此并不在意，只当是少年式的可爱。现在宝贝继承人的儿子开口说话了，西奥多族长的内心非常欣慰。
    “想通了么？想通就好。”他高兴地拍拍菲利普的肩膀，“好儿子，别学那些暴发户乡巴佬的穷塞样，见到个潜力者就不要命似的往上扑，咱们可是荆棘枝。”
    “宗主那是靠逼靠强抢就能有的么？得要讲政治！”他轻蔑地道，“现在逼他发誓固然是一时爽了，等将来他成了气候想要爽回来谁能受得住？”
    菲利普觉得自己老爹这风格跟平时的庸碌无为很有些不符，不由郁闷道：“就为这个？三年呢，你们也不怕夜长梦多？”
    西奥多族长哈哈大笑：“这可不叫什么夜长梦多，这叫事缓则圆。三年的时间刚刚好。有这三年，很多事情才能看得分明。每临大事有静气，宇宙的事复杂着呢，光凭一腔勇力蛮上硬干可不行！好孩子，你还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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