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 人道主义

    “再后来就是一直在各个部门辗转了。从十八岁到三十岁，我在总公司的二十几个部门都干过,职位上也升了几级，直到被卡在晋升部门主管这一级上头。分公司我不大想去，总公司又一直没有机会。后来终于在去年年底有了一个机会，公司准备今年下半年在加西加诺星区的中心星之一的加诺星的奴隶市场新开一家连锁卖场，人力打算推荐我去做这个新卖场的经理。，头一年当然是以代理的名义,顺利的话第二年就能有正式的任命。”
    “因为我之前没有在分公司和卖场任职的履历，公司就要求我必须得在整个销售线上的环节都过一遍，通过评估之后才能任职。红酥手卖场其实已经是最后一站,评估应该不成问题，人力已经在做任命的各项准备。我原本的计划是完成红酥手的考核之后有一点空余的时间可以把积攒的假期用来渡个假，假期结束之后正好履新。”
    顾晗晗哑然。“看来我是耽误您的前程了,丽春女士。”她说，“这可真是抱歉了……”
    “才不是呢！”丽春女士笑得跟青春少女一样两眼放光,“跟着奴隶贩子干卖奴隶的差遣,卖得再多干得再好又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前程呢？跟着小姐您以后才会前途无量！我做梦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服侍您这样高贵的小姐。我侍奉您就等于是在侍奉宇宙之神。世间还有什么是比侍奉宇宙之神前程更远大的呢”
    “……”
    “但愿吧，丽春女士,”顾晗晗呵呵道,“但愿我能让您满意……”
    道路在眼前出现了两条分叉，一条向左，通往大厅的门，另一条向右，通往楼梯。顾晗晗脚踏到右边那条路上。
    “您是打算跟我一起上去还是就在这儿等？”顾晗晗这么对丽春说道，然后提脚踩上台阶。她打算上三楼去咨询一番释放奴隶的法律手续事宜。尽管从办理员刚才的语气里顾晗晗也猜得到大概问也是白问，她应该把这件事交给加尔侍从长或者其余身边随便的什么人，他们谁都能把这点事办得棒棒的。她只需要去玩自己的然后等着听他们的报告以及建议就可以了。但今天跟丽春女士的聊天显然是从某种意义上刺激到顾晗晗了，于是她决定还是自己亲自上楼去问一问。反正她已经在这里了，就只用走几步路。并且现在距离动身去赴谢少的晚宴还有一点时间，奴隶署也远远没到下班的时候，干嘛不亲自去问一问呢？
    然而丽春却既没有留下等也没有跟，反而一个箭步撵上来拦到了顾晗晗的前面：“小姐――”
    顾晗晗一愣：“什么？”
    然而从奴隶贸易的臭泥坑里打过滚的丽春女士根本就不怕！她自觉已经试探出顾晗晗这个新主人脾气和秉性，因此敢于无所畏惧，凭着混迹于奴隶市场百淬成钢的钢铁雄心，她果断把顾晗晗的侍从们之前让她不要乱讲话的严厉警告团吧团吧就给扔了，抢先一步阻拦顾晗晗。
    “小姐――”她说道，“如果是关于释放奴隶和自由身份认定的事，您其实没必要上三楼去咨询，那只能是浪费时间。从注销处那里您其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问不到，他们只会念一些法律文书上的条条款款，但到实际要操作的时候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
    咦？难道擅钻法律做销售冠军的丽春女士除了会卖奴隶还懂得解放奴隶伟大事业的潜规则？
    “这么说你知道？”顾晗晗问？
    丽春女士做羞赧状：“略知一二。”
    “好吧，”于是顾晗晗就把已经迈上台阶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返身往大厅外面走去，“那就让我们先来听听这个‘一二’，相信在路上这会是很好的消遣――雯雯上哪儿去了，也许我们应该把她找回来一起听听――还是算了吧，我想雯雯她应该不会感兴趣听这些。现在就开始讲吧，丽春女士，结果我报告给她就可以了。”
    “是，小姐。”丽春小跑了几步追上顾晗晗步伐，于是说道，“奴隶释放的手续从法律上来讲其实并不复杂，跟奴隶注册备案的手续差不多。”
    “首先也是要释放奴隶的主人向奴隶交易署提交释奴申请并提交奴隶体检报告，然后是核准，核准通过之后就可以开始排队冲销芯片，然后拿着冲销芯片的单据就可以到交易署的注销处注销奴隶权属关系，缴费并发给自由证，整个释奴手续就算是办理完成了。”
    “还要缴费――好吧，不懂得收税的政府不是好政府，”顾晗晗很不情愿的嘀咕了几声，然后就问，“好吧，丽春女士，您就直说吧，一个奴隶一般要缴费多少才能得到释放拿到这个自由证？办理整个手续需要多长时间，跟注册备案差不多吗？”
    “缴费的话一般是50个宇宙币，跟注册备案倒也相差不多，多的那20个宇宙币主要是冲销芯片电波的费用，跟平常奴隶交易中更换芯片控制波的费用大体一致，算是公道价。不过因为大多数奴隶销售商通常都会自备交换机，一般也都会为买家免费提供更换控制波的服务，所以在交易备案里就没有专门收取这项服务费。至于办理整个手续的周期，顺利的话一般半年就能全部完成。”
    “多长时间？”顾晗晗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半年？！不是半个小时？”
    “是半年没错，小姐。”丽春肯定地说道：“交易备案的确有半个小时可能就够了，但奴隶注销肯定要花更多一点时间。其实主要花费时间的是在核准和冲销芯片这两个环节上面。《奴隶法》规定要释放一个奴隶，必须对这个奴隶地所属权进行确权判定，确定该奴隶是完全归他提起申请的主人所有的，然后才能批准注销。所以在核准这一个环节里，除了必要的文书审核，就还要求至少要有一个八到十二周的公示期，如果其间没有任何人对所有权提出疑义并提交相关证明，那么才能最后核准。这也是没办法事，涉及到财产权属的问题，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现在宇宙的骗子又那么多，如果一旦出现了纰漏，已经注销掉了身份的奴隶又有人提出疑义并主张权属，那就非常麻烦了。奴隶署也很难承担责任。”
    “再有就是冲销芯片。小姐您知道，奴隶交易商手里的交换机都是简易型的。也就是说，这些机器只能采用原始的交换技术更替芯片控制波，并不具备冲销原有芯片控制波的功能，而无论从权限上还是技术上，奴隶交易署也不可能把具备冲销芯片控制电波的设备交给任何一个奴隶贩子。如果要冲销控制波，就只有在奴隶交易署技术科排队去办理。技术科除了灯塔星总部，在每个星区才设一个办理处，业务是非常繁忙的。不仅要负责监管芯片生产，一整个星区内使用的芯片的电波调试以及冲销都归他们负责，他们可不光是要接受私人的业务订单进行芯片的控制波冲销，更重要的业务是要接受国家与地区层面上的委托，而国家和地区层面上的委托，数量往往都是非常大的。所以，控制波冲销业务，从提交申请开始，往往都要排两到三个月的队才能轮得到。”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如果碰上确权存疑需要调查取证，或者是许多国家提升奴隶身份冲销相关电波的订单恰好凑到一起，那么排队一两年半办不下来一张自由证的也不是不可能。”
    顾晗晗听完之后满心都是日了狗，不禁嚷嚷道：“开什么玩笑呢，释放个奴隶手续竟然要跑这么久！银河哪个奴隶主会有这个宇宙时间耐烦去等！奴隶交易署的规定太不人性化了！”
    “是啊，谁也不可能有这个耐性，”丽春笑笑道：“所以一般主人如果不想要哪个奴隶了，就会直接把他的头像从罗盘里直接一删，就代表释放他了。也算是一种变通的办法吧。虽然没有自由证，法律上也并不认可，但罗盘删掉了，就没有了芯片控制器，主人要申请恢复非常麻烦，所以不大可能申请恢复，奴隶在实际上也就相当于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可以不理会主人的命令恢复自由身自谋生路了。”
    顾晗晗“哦”了一声：“这样也可以吗？奴隶没有自由证没问题吗？”
    丽春答道：“要说有问题那也只有不能办理公民和入籍手续的问题。各个国家，包括自有星盟都有法律规定，释放奴隶凭自由证才能办理国籍与公民登记的手续，没有当然就不能办。依照宇宙法，不能提供身份证明，证明自身是自由民或者奴隶，统统都是视作流民的。”
    丽春作为一介奴隶贩子兼奴隶，谈到宇宙中“流民”这个阶层竟然流露出一股悲悯的神情。她说：“流民是非常惨的，小姐。他们别说自己，他们连主人都没有。一个人没有了主人，这多么可怕啊！黑黝黝的宇宙里，他们没有国家收留，也没有主人养活，银河没有哪块地方是他们的家园，更没有谁是为他们负责的。一个流民如果不能尽快给自己找到一个营生，那么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宇宙里被冻死！饿死！连尸骨都会被当成垃圾一样被处理。”
    丽春揉了一下眼睛：“所以作为主人只凭心血来潮自己高兴就随便抛弃掉自己奴隶真的是很不人道，非常不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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