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7 掩耳盗铃

    加尔言道：“朝霞贸易毕竟是一家贸易公司，联合国如果期望通过一家贸易公司来做到某些事情, 可以玩弄的手段很多, 我们单只靠拒绝和提防，很难完全规避得掉。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同意联合国的推荐, 把这个李立文留下来, 反而能让事情摆在明面上，主动权更多得掌握在我们自己，或者说是朝霞贸易公司的手里。这远比让联合国绕开我们直接来暗中行动好得多。”
    “是这么回事吗？”顾晗晗一愣。
    “就是这么回事。”加尔斩钉截铁道。
    然后他就笑了：“小姐，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筹备这条贸易线以及朝霞贸易公司，很欠下过一些人情债。现在既然无法避免，那么顺手推舟，索性将这些人情债还上一还也是非常划算的――”
    加尔侍从长这样一说，顾晗晗就情知无法避免了――现在是全宇宙都要跟李唐过不去，跟全宇宙作对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上那能有好下场吗？别说她顾晗晗根本也不想, 就算想也不可能, 她连这个螳臂当车机会都不会有。神殿和联合国加在一起, 分分钟就能让她连寡妇都当不成，说不定立马就能再婚。
    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服不服气就又是另外一口事。顾晗晗现在就特别不服气，而且是心服口不服那种――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加尔先生, 你不惹别人不耽误别人惦记你，”她向他兢兢业业肚子里面一直在打小九九的侍从长抱怨说，“我就是想老老实实开个公司，做个贸易，顺便解决一下咱学校和中介积压人口的就业问题，也没招谁，也没惹谁，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神殿和联合国一起给看上，得当着心甘情愿被利用的角色给人当刀使，还得给间谍活动搭顺风船，这不给搭还不行了？！这叫什么道理，惹不起还躲不起了？！他们也太霸道了吧！”
    加尔侍从长听顾晗晗的抱怨是早已经听出熟练工来了，因此是毫不在意，随口就把顾晗晗给安慰了――
    “那恐怕只有重新换一条贸易线，距离李唐帝国的疆域远远得才行。再不然贸易公司停掉对我们其实也没什么损伤”他说道，“小姐放心，躲咱们还是躲得起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首先贸易公司就不可能不开，重新换一条贸易线更加不现实，姑且不论加尔侍从长有没有能耐协调配额在宇宙的另外一边再建立起一条几万光年的贸易线，她顾晗晗首先就没能耐给人赤胆忠心的史丹阁下先搬个家――史丹家族的地盘就在巨象星域，地理与空间上的条件首先就决定了它必定与唐帝国的疆域相毗邻，即便没有贸易线，史丹家族在巨象星域的统一与发展大业也必然会与李唐发生重大交集甚至冲突，说是没影响绝无可能。
    因为顾晗晗吃了加尔侍从长这剂安慰药，很是受用，抱怨了一会儿终于是认了命――
    这倒霉催的！谁让史丹云峰是头一个向她顾晗晗投诚的人呢？那她就得投桃报李，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人史丹阁下给扔半道上啊！不然她这寡妇以后在灯塔星还要不要混了？！
    万般皆是命啊！
    顾晗晗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就接受方楚瑜的推荐，让这个李立文将军做朝霞贸易的首席军事顾问吧。你可给咱们方大提督说清楚，我们可全是看他的面子，信任他的人品，所以才会接受这样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人做军事顾问的，不然我们家族里又不是没有过硬的军事人才。”
    “是，小姐。”加尔笑，“我亲自去跟方提督说。”
    顾晗晗想了想又说：“那咱们也不能光被动挨打。联合国能给朝霞贸易推荐顾问，咱们也能推荐，不能总想着避嫌。加尔先生，您也给他们多推荐几个厉害人选做顾问，咱们能信得过的。神殿教和联合国那边有什么动向您也多盯着呀，至少它们有什么行动咱们得知道，不能被蒙在鼓里被他们给利用了还白帮他们背口黑锅在身上。”
    加尔应道：“小姐放心，我会看着安排的。无论教廷还是联合国，都不存在什么秘密，特别是对于卫城而言。”
    然后他就提起推荐给朝霞贸易的顾问人选：“至于说辅佐小姐的人，侍从室之前有一位同僚，也是给希伯来侍从长做副手的，姓名叫做秦暮，希望由他随小姐回地球去，在小姐身边辅佐她经营贸易线的事情。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秦暮……”顾晗晗努力想了，但也没想起来这位叫秦暮的副侍从长到底是愿是扁。是何方神圣。真是一丁点的印象都从脑袋里搜刮不出来。
    这倒也平常、当初大卫还在世的时候，侍从长是希伯来，这顾晗晗倒是认识。但家族里做希伯来的副手有着正式副长头衔的高等侍从则有八个之多，而平常府邸李经常会在大卫身边出现的，出了侍从长希伯来本人，其余的副长也不过就是其中的三两人而已。至于顾晗晗见过面、有印象的就更加少了。虽然她曾经长期跟大卫保持一种事实上的同居关系，甚至有一段时间她是直接搬进卫城府邸里去居住的，但跟她见过面有过交集的副侍从长也就只有加尔还有千代而已，事实上，常见的只有加尔一个人。千代她还是跟大卫一起跑去灰星人家追上来撵人才算是见过一面，等下一次再见面已经是大卫过世之后了。反而是事务长、秘书官，随身侍从还有府邸管家这些次一等的人物她更熟悉印象深刻一些。
    加尔则解释说，这位秦暮副侍从长在国家经济上面很有一番见底与老辣功底，只是年岁已经有些大了，兼且年轻时又受过伤，身体也不大好，本来是已经隐退了的。但考虑到小姐身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能够统筹全局，辅佐更关键的是对她进行教导的人。再加上秦暮本来也有在地球修养隐居过完余生的打算，兼之他本人从血缘外形上与地球本土的原住民也很贴近，行事不会遭到地球太大的反感。所以最终决定请他出山，担任小姐的顾问，也算两相便宜，非常合适。有秦暮在小姐身边，不仅来自宇宙方面的各种阴谋暗算不必再担心，连地球方面的不稳定因素，包括寰宇公司和他们的其他合伙人在内，都将不成问题。这家朝霞贸易一定会像被锁紧保险箱一样，安全无忧云云。
    加尔侍从长还特意提醒顾晗晗说：“秦暮这个人小姐其实也是见过一面的。大卫主人葬礼的那天他也在，并且专门来拜见过小姐您还有安东尼阁下。”
    然而顾晗晗还是没能想起来了，大卫葬礼那天来拜见过她的人太多了，很多人的面孔只是一闪而过，更多人更是连面孔都根本没有见到的，她一直靠在安东尼身上伤心 ，并没能记住几个名字。但“副侍从长”这个头衔的含金量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能在卫城做到过侍从长的人绝不至于干不下了一家贸易公司的顾问，忠诚方面则更加不成问题，因而顾晗晗也就点头表示了赞同。只是她还有些担心：“这位秦暮先生是有比较顽固麻烦基因病吗，家族里的治愈者都没有办法的，所以才会打算去地球修养？如果这样的话，启程之前，请他过来见我一次――已经打算要退休的人还要再麻烦人家可太不好意思了，如果身体上实在吃力的话，加尔先生您千万不要勉强他啊。”
    “并没有，”加尔笑道，“秦暮他是多次外伤治疗引起的修复抵抗，跟基因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是地缘法偌大的名声难免对人产生心理上的影响，不相干的病也想去凑个热闹，连秦暮也不能免俗，想是求个安慰剂的作用吧。小姐您不知道，我找到秦暮的时候，这厮正在办长久居留地球的申请，我们可是为他省了老大一笔居留费。因为按照地球的相关法案，地球的贸易公司有权限为外籍员工申请提供一定人次与限额的免费居留时间。以朝霞贸易计划的体量和税额计算，这家伙大概一直留在地球修养到死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小姐放心吧。处理贸易公司的这点事情，对这家伙来说跟休息一样，并不费他多少脑筋和体力。算是他退休之余搞个兼职，补贴居留地球的花费――地球居，大不易嘛。所以其实也不能算是我们家族的派遣，这样反而更好些。”
    顾晗晗停了一刻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叹为观止，对加尔侍从长是更加佩服了――怪不得家族里面才能与经验足够担当贸易公司顾问的人选成千上万，最后却一定要请这样一位已经退隐的人做兼职，原来却是搞掩耳盗铃、暗度陈仓的法门。
    于是顾晗晗爽快地点头：“原来如此。朝霞贸易的顾问人选当然是朝霞贸易自己决定，加尔先生您看着推荐就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是，小姐，”加尔应道，“稍后就安排秦暮与小姐见面。”
    然后他就问道：“秦暮此人小姐您还要再见他吗？”
    顾晗晗迟疑半响，才说：“那就不见了吧……”
    “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何必――”她踌躇着道，“徒增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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