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5 四面楚歌

    顾晗晗选择了一家房屋敞亮, 招牌醒目的医馆。这是一家开在居住区别墅里的私人诊所，门旁的墙壁上钉着这家诊所医生的名牌，他叫卢布朗。铭牌下面是超能力协会授予他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明以及每年进行注册和评级的标志。从钉在墙上那一整排金菘蓝叶徽章上，足以说明，这是一家很不错的诊所, 诊所里的医生医术也足够可靠。
    顾晗晗提着休眠箱走进这家诊所。接待处的护士对此见怪不怪。
    “医生已经下班了，女士，”护士指了指头顶上的挂钟，那里表针正指着托里尼时间下午六点零三分。
    “您可以把病人留下等医生明天过来, 住院部的护士能照料休眠箱, 但您得签一份免责承诺。另外, 对于安全问题我们是概不负责的，”她说，“所以我强烈建议您留下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医生今天晚上八点之后的时间就可以接受出诊预约, 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办理这个预约。”
    顾晗晗停下脚步，看这名护士：“我要见卢布朗医生, 现在。”
    护士又重复了一遍：“医生已经下班了。”
    顾晗晗不再理会护士，绕过接待台直接往诊所里面走。
    “您不能往里闯, 我们是在超能力协会注册的诊所, 是受神殿教法保护的。”护士在后面追她，“我要叫保安了。如果惊扰到住院的病人, 您会有麻烦的。”
    有两名护工装束的人从走廊里闪出来, 试图阻拦顾晗晗, 但他们的超能力等级都很普通，顾晗晗很轻易就穿过了他们的封锁。楼梯上面这时候也有关注的目光射下来，并且伴有探查的能量束，等级不低，对于顾晗晗来说到可以算得上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但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打算到楼上去。
    顾晗晗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卢布朗医生的诊察室，于是推开门走进去。
    卢布朗医生正在穿他的外套，他的确是要下班了，外套刚穿到一半，半边的袖子还垂在身下，而房间里的护士们已经在关窗切断设备电源了。对于顾晗晗的破门而入，他略微显得有些吃惊，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神态。
    “让这位女士进来吧。”他对紧跟着追进门的护士和保安说道，“我可以晚下班一刻钟。”
    “请坐吧，小姐，不要激动，我是医生，能尽力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
    接待处的护士还有保安退走了。另外有房间里的护士给顾晗晗搬过来一把椅子，并接手了休眠箱。
    卢布朗医生则脱掉自己穿到一半的外套，重新穿上白大褂走过来：“让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女士，但愿不是非常棘手的。我六点半还有约会，是和我太太，我们已经接近半年没能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他围着休眠箱转了几圈，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看起来不仅仅是棘手。”
    “他之前遭受过强烈能量攻击是吗？”他说，“能量场溃散？然后器官衰竭？显然是的，他显然经历过了极其严重的器官衰竭。您给他用了什么，标准急救液吗？这看起来很糟糕……”
    他开始动手揭休眠箱的盖子，同时查阅休眠箱系统贮存的治疗数据：“您知道他受到攻击的能量属性吗？如果能知道烈度水平和攻击发生的详情更好。他开始出现衰竭有多少时间了？衰竭发生时正处在什么状态。我需要您提供他的身体数据，包括受到攻击前他真实的年龄身体发育情况，越详尽越好，这很重要。您千万不要隐瞒，一点偏差就有可能导致悲剧——事实上，像这样的情况我是建议您直接送到协会直属的中心医院，那里才有可能解决能量的问题。我们作为私人诊所，即便能在身体器官的机能上面提供帮助，但对能量的问题也是无能为力的。您知道，在能量面前，肉体根本不堪一击，一次稍微剧烈一点儿的能量冲突就能把肉体炸成渣——不过，在您离开前，我可以帮助您调整休眠液重新开一份药方。他现在的状况看起来还平稳，应该能坚持到您带他去中心医院……”
    卢布朗医生的询问让顾晗晗有些六神无主，她几乎记不清她跑出来有多久了，关于小贝学长身体变化的情况，她也实在缺乏专业知识，讲述不分明。对于能量的变化她倒是清楚，但医生显然在能量问题上面提供不了太多帮助。
    她吸了一口气，才略显有些凌乱地讲道：“他今年二十一，不，已经二十二岁了。超能力是肌肉系，五级。遭受的攻击是空间系，烈度很高，非常高，事实上他的能量的确是完全崩溃了。衰竭——衰竭开始有一个小时，也许一个半小时或者两个小时——我记不清了，我没察觉到衰竭真正开始的时间。明显的衰竭迹象是从我跟他建立治愈循环开始。我一催动循环，他的肉体就极速出现衰败，就是这样——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治愈者，是我通过共振建立的循环挽救了他的能量场。他的身体实际在遭受攻击的瞬间就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了，是我通过能量共振强行对他进行的唤醒。但是循环一建立，他肉体就受不了了。也许是能量反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是唤醒不完全，事实上，我现在还在维持着跟他的循环圈，我严重怀疑是他的肉体机能出现了问题，他无法载荷能量——“
    护士将一张病历登记表连同夹板一起递给顾晗晗，请她在上面填写基本信息。顾晗晗拿着跟夹板连在一起的能量笔，一面回忆，一面向医生卢布朗讲述她的看法，事实并没有来得及在登记表上记录下任何信息。但卢布朗医生却停下正在翻查治疗记录的手，震惊地看向她。
    “您是顾小姐是吗“他问。
    顾晗晗的讲述被打断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是顾晗晗。“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但卢布朗医生已经像猛得跳开，一退数尺，远远地离开了小贝学长的休眠箱，仿佛挨着它就像挨到了什么恐怖事物致命毒素一样。然后他就双膝落地，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
    “我不能治您带过来的这个人，小姐，“他趴在地上哀求说，“求您，发发慈悲，我如果给这个人提供了治疗，我的全家，还有这诊所里的所有人就都没命了。“
    他说：“我们，不，是所有在超能力协会注册执业的医疗机构在中午之前都接到了协会方面转来的日石宫的通告。“
    顾晗晗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所有的超能力医疗机构都接到了不准救治的警告？来自日石宫？苏裕说的？！王八蛋！“
    “不，不是不准救治，”卢布朗医生战战兢兢地道，“是追杀令，神殿转来的是追杀令。日石宫已经向整个超能力世界宣布，您带来的这位先生，他是苏裕大人的敌人。小姐，如果我为这位先生提供了治疗，那么我就就也成为了苏裕大人的敌人了。所有为这位先生提供任何帮助的人都是苏裕大人的敌人，同样将成为追杀令的对象……”
    追杀令！
    顾晗晗眼前一阵发黑，她想起之前在实验室，裁判所金腰带裁判长所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日石宫关于这个人的备案函件刚才已经到了裁决司，是苏裕大人的亲笔签名和徽鉴。所以关于这个人的信仰与倾向问题，已无需我裁判所再做审查。直接从审单名单上把这个人删掉吧。”
    难怪不需要审查，已经不用管了。上了苏裕追杀令的人还能有活路吗？当然是必死无疑！一个必死无疑的人，当然是无需审查，当然是名字直接可以删了！
    他怎么可以用追杀令？！怎么可以！！！
    苏裕！苏裕！不，安东尼，你个王八蛋！
    愤怒和委屈在顾晗晗的血管里燃烧，让她浑身发烫，几乎炸裂开了。她几乎要疾走冲出去，冲到杏花巷，点了那栋别墅，烧了那间花园，把安东尼撕成碎片，把苏裕撕成碎片，把所有一切统统撕成碎片，全部毁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愤怒，仔细品味这绝望与疯狂的滋味，新的更猛烈的打击就已经接踵而至了。
    卢布朗医生的诊察室里开着电视，现在正是标准时新闻联播的时间。主持播音的声音针一样的钻进顾晗晗的耳朵——尤尔根-乌契基金会爆出募捐丑闻。新近成立的以救助、教育未成年奴隶为宗旨的尤尔根-乌契基金发现大量非正常资金流动证据，疑似以慈善基金会之名实施经济犯罪。联合国人权与慈善组织今日宣布对该基金会启动调查程序。银河神殿教亦发表声明，将对下属各宗教修会捐款与资金状况进行审计，对于贪墨、挪用信徒捐款，以宇宙之神之名行邪恶之事的渎神行为绝不姑息，将坚决予以彻底净化。
    尤尔根-乌契基金连着她的奴隶教育学校，奴隶教育学校连接着谢尚骏和寰宇制药以及她们新进成立的朝霞贸易公司——
    顾晗晗胸口犹如遭遇了一记重拳。嗓子发甜，一口气憋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使她几欲吐血。
    暴风骤雨，四面楚歌，她似乎终于是走到了终点陷入进绝境了。
    眼泪潸然而下，顾晗晗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真狠哪……”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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